门开了半扇，楼道声控灯还是坏的。
林辰站在门口，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孟嶙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进去。他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在前，像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知道我多久没打比赛了？”
“两年零三个月。”
孟嶙的表情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后一场比赛打了什么数据。”
“知道。”林辰的语气没有起伏，“03死1助攻，用的是周瑜。输了之后你坐在椅子上坐了四十秒没动，导播不敢切特写。那场比赛之后你就退役了。”
孟嶙没说话。那段记忆他两年没翻过，但林辰把它原封不动地端到了他面前。
“你觉得一个退役两年的人，还能打次级联赛？”
“能。”
林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那张阵容图，中单位置标着一个英雄的名字——不是版本T0的法核，是一个在当前版本几乎绝迹的工具人法师。但整套体系的逻辑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中单不需要carry，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用技能把战场切开。
这种事，整个联盟只有孟嶙做到过。
孟嶙低头看着那张图，眼神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两年了，没有人给他看过这种东西。所有俱乐部看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英雄池过时了，版本理解落后了，退役两年状态早没了。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你想打什么？”
“来我这，不用追版本。”林辰说，“打你的版本。”
孟嶙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道的声控灯又灭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状态还在？”
“我查过你最近半年的排位记录。你用小号打的，ID叫‘旧梦’，巅峰赛全国前两百。胜率百分之六十八，用的全是工具人中单。周瑜、张良、王昭君，没有一把是版本法核。”
孟嶙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以为那个小号没人知道。退役之后他换了ID、换了账号、换了所有能被人认出来的标签，只想安安静静地打自己的游戏。但眼前这个人，把他的底全翻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三个月前。”林辰说，“巅峰赛我排到过你一次，你在对面。那一局你玩张良，大招放了六次，每一次捏的都是我家打野进场的第一时间。那局我输了。”
“你是那个镜？”
“对。”
孟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他记得那一局。对面的镜作极强，前期入侵把他的队友打崩了两路。但他用张良全程捏死镜的进场，硬生生把一个必输的局拖到了二十三分钟，最终翻盘。那局结束之后，他盯着结算界面看了很久。镜的ID叫“夜”。全国巅峰赛第一。
“你就是夜？”
“是我。”
孟嶙深吸一口气。巅峰赛第一，城市赛冠军，被TY淘汰的青训弃子，亲自来敲他的门。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幅图，拼完之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之后无可奈何的笑。
“我打了五年职业，最后落得谁都不问。结果第一个来找我的，是个连青训都没过的小孩。”
林辰没接这个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递过去。
“明天上午的高铁。程市到本市，三个小时。”
孟嶙看着那张车票，没有伸手。他还在犹豫。不是犹豫自己能不能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态。他犹豫的是，一个退役两年的人重新走进训练室，会不会像个笑话。
林辰看穿了他的犹豫。
“孟嶙，我跟你说一件事。三个月前我站在TY俱乐部的走廊里，听着身后十几个人笑我。他们笑我选盾山打野，笑我打法怪异，笑我被青训淘汰。当时整条走廊只有一个人没笑——陈教练。”
孟嶙抬起头。
“后来陈教练辞职了。现在他在我们战队当教练。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被版本淘汰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自己都不信自己还能打。”
林辰看着孟嶙的眼睛，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门框上。
“你当年退役，不是因为你打不过别人。是因为版本改了，没有人愿意给你时间适应。现在我给你时间。不是施舍，是因为你的打法，刚好是我缺的那一块。”
楼道里很安静。远处电梯间传来嗡嗡的低频噪音，头顶的声控灯被这一声震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
孟嶙伸手接过车票。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你说。”
“训练内容我来定一部分。我的中单思路和别人不一样，如果教练让我硬学版本英雄——”
“不用学。”林辰打断他，“你只管打你的。版本英雄是别人的答案，不是你的。”
孟嶙看着手里的车票，票面上印着明天的期和车次。他把票折好放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坐会儿吧。屋里乱，别嫌。”
林辰跟着他走进去。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还亮着王者荣耀的结算界面——刚刚打完的一局巅峰赛，张良，MVP。旁边是一堆战术笔记，手写的，密密麻麻。
林辰扫了一眼那些笔记。不是版本攻略，是英雄机制分析和阵容搭配推演。
“这些你一直在写？”
“退役之后没事，就琢磨琢磨。”孟嶙倒了杯水递过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还在研究，为什么不复出？”
“为什么不复出？”
“因为没有俱乐部要一个只会打工具人中单的人。”孟嶙坐到沙发上，眼神落在那堆笔记上，“我去过两家俱乐部试训。第一家的教练让我选法核，我选了。打完他跟我说，你的思路还停留在两年前。第二家更直接——他说孟嶙，你这个名字已经过时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很淡，像一张贴上去的标签。
林辰没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一张笔记，上面画着一套阵容推演图。中单张良、辅助鬼谷子、打野刘备——这套体系他在脑子里也画过，和孟嶙画的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林辰画的是新版本的适配方案，孟嶙画的是两年前的旧版本。
但核心逻辑完全一致。
“孟嶙，你这套体系如果放在下个版本会更强。”
孟嶙抬起头。
“新版本辅助装经济提高，鬼谷子装备成型更快，配合你的张良双控链，前期入侵对面野区几乎无解。”林辰把笔记放回茶几上，“你比别人超前了两年。不是你的体系过时了，是版本还没追到你这一步。”
孟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
“你这句话，我等了两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没有哭。
第二天上午，高铁站。
林辰在候车大厅等着。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的消息：“人接到了吗？”
他正要回，一抬头看见孟嶙从进站口走过来。灰色T恤换成了黑色卫衣，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整个人的气质和昨晚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惫，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的安静。
走到林辰面前，孟嶙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
“不多带点东西？”
“该带的都带了。战术笔记、键盘、鼠标。”他顿了一下，“还有退役那天收起来的队服。洗过了，没褪色。”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检票口。刚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苏晚晴。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王者荣耀客户端弹出来的。ID：Shadow。附言只有一句话：“你的路线，我也配得上。”
林辰停住了脚步。
孟嶙回头看他：“怎么了？”
“第二个拼图来了。”
林辰通过好友申请，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什么时候有空？当面聊。”
对方秒回：“随时。你在哪？”
“本市。”
“巧了，我也在本市。”顿了一下，又来了一条，“我在TY俱乐部附近。你认识TY吗？那个把我青训淘汰的俱乐部。”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他打了几个字：
“我也是被TY淘汰的。所以我们要不要组个队，一起打回去？”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林辰点开，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压着某种被点燃的情绪，很脆地说了两个字：
“组队。”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