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当天，电竞馆座无虚席。
三百人的观众席挤了至少四百人，过道里站满了人，后面还有人在往里挤。工作人员临时加了两排折叠椅，还是不够。没抢到票的人在门外举着手机看直播，弹幕刷得屏幕都快看不见了。
城市赛历史上从没有过半决赛就这么高的人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才是真正的决赛。
“来了来了来了！”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江浩走在最前面，TY青训队的黑红色队服整齐划一，五个人步伐一致，表情自信。经过观众席的时候，江浩抬手挥了挥，引起一阵尖叫。
弹幕刷屏——
“江浩加油！TY无敌！”
“职业青训打城市赛就是降维打击！”
“碾压草队！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职业！”
江浩走到比赛区，放下外设包，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座位——还是空的。
他嘴角微微一勾：“还没到？不会是弃权了吧。”
队友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没落，入口处又是一阵动。
林辰走在前面，黑色T恤，表情很淡。身后是赵磊、许扬、陈峰——依然没有统一队服，依然是五件不一样的T恤。但这一次，没有人笑了。
观众席上有人起哄，但更多的人在沉默地盯着这五个人。他们海选赛五连胜、淘汰赛两连胜，七场比赛用了十一套不一样的阵容。没有人再敢小看这支草队。
林辰走到比赛区，拉开椅子坐下，开始调试设备。从头到尾，没看江浩一眼。
江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转头对队友说：“按训练的打。前期别给机会，他们这种野路子最怕职业队的滚雪球。”
裁判走过来确认双方准备就绪。
BP开始。
半决赛BO3，三局两胜。
第一局，TY蓝方先ban先选。
TY教练站在江浩身后，拿着战术本，表情自信。他做了十年电竞教练，什么野路子没见过？星辰的打法他研究了整整两天——冷门英雄、反向克制、一级入侵。破解方法很简单：前三ban按死林辰的冷门核心，后两ban针对赵磊的辅助池，林辰拿版本英雄跟江浩拼作。
第一ban，TY秒ban钟馗。
第二ban，鬼谷子。
第三ban，刘备。
弹幕刷屏：“三ban全针对林辰！！”
轮到星辰ban人。
林辰开口：“ban澜、镜。”
赵磊愣了一下：“澜是版本T0打野，ban了正常。镜也ban？我们不放一个版本野王出来？”
“不放。让江浩拿不到他最舒服的英雄。”
星辰ban了澜和镜。
TY教练的眉头皱了一下——林辰没有按常理出牌。通常弱队打强队会放版本强势出来拼作，但林辰把两个T0打野全按死了。这意味着江浩只能拿次选。
TY一选，姬小满。
版本T0边路，江浩的招牌英雄之一。
轮到星辰。
林辰说：“拿盾山和张良。”
全场又是一阵动。盾山是星辰用过的冷门，张良更是整个城市赛从没人选过的下水道。这两个英雄凑在一起，观众又看不懂了。
TY教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盾山举盾挡远程，张良大招压制近战。这两个英雄合在一起，是专门针对姬小满的——姬小满突进被张良按住，远程消耗被盾山挡住。但这个组合需要极高的配合默契度，野队本打不出来。
“不用慌，”江浩在语音里说，“他们配合不到那个程度。”
TY继续选人，拿下王昭君和鲁班大师。
林辰锁了后羿和凯。
阵容确定。
TY：姬小满、王昭君、鲁班大师、孙尚香、太乙真人。标准版本答案。
星辰：盾山、张良、后羿、凯、典韦。
弹幕又炸了。
“后羿？？？？？”
“典韦打野？？？版本T10086？？？”
“星辰又开始搞了！”
“这阵容后期没伤害啊！”
“不对，你们看——盾山张良双控、后羿凯双射手、典韦收割，这他妈是四保一阵容但有两个输出点？？？”
苏晚晴坐在解说台上，看着双方的阵容，深吸一口气：“观众朋友们，星辰这一局的阵容我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见过。盾山配张良的双控体系，理论上可以克制任何突进英雄。后羿的大招全图支援，凯的单挑能力在前中期可以压制姬小满。典韦的真实伤害在后期对坦克也有威胁。但我必须诚实地说——”
她顿了一下。
“这套阵容对配合的要求太高了。任何一个环节断了，整局都会崩。”
比赛开始。
江浩的姬小满开局直奔对抗路，陈峰的凯已经在线上等着了。四级前的姬小满拼不过凯，江浩选择稳着打，等四级再单。
但他没等到四级。
因为林辰的典韦没有刷完第一轮野怪。
典韦二级，直接抓对抗路。
“他二级抓上了！！！”TY的对抗路选手大喊。
江浩的姬小满交闪现想跑，但张良从中路支援过来，一技能墙拦住了他的退路。典韦一技能贴脸，二技能踩地板减速，凯补伤害——
“First Blood！”
比赛时间，一分四十七秒。
江浩的屏幕灰了。
他看着黑白画面，牙关咬紧。二级抓上——这种打法在职业赛场上几乎不会出现，因为打野二级抓上意味着放弃第一波野区的经济和经验。如果没抓到人，打野自己就崩了。
但林辰抓到了。
而且他不是赌运气。
他精准计算了江浩的站位习惯——江浩的姬小满在四级前一定会压线抢河道视野，这是他在KPL养成的习惯。林辰看过江浩所有的比赛录像，知道他的每一步走位。
江浩复活，回到线上。
林辰没有走。
他在对抗路边上的草丛里蹲了整整十二秒。
弹幕都看傻了：“典韦蹲了十二秒了！！他不刷野的吗？！！”
十二秒后，江浩的姬小满再次出塔清线。
林辰的典韦从草丛里冲出来，张良的控接上，凯的伤害跟上——
姬小满，再次阵亡。
比赛时间，三分十二秒。
江浩的战绩：02死0助攻。
经济落后陈峰的凯八百块。
TY的语音里，江浩的声音终于变了：“打野帮我蹲一波！对面打野住在对抗路了！”
TY的打野鲁班大师赶过来，但林辰已经走了。他没有回去刷野，而是从河道穿到发育路——
“典韦抓发育路了！！！”
TY的射手孙尚香正在压线，被典韦从侧面绕后，盾山举盾挡掉了孙尚香的所有远程伤害，后羿跟输出——
孙尚香，阵亡。
三分四十八秒，林辰的典韦20助攻，经济领先全场。
苏晚晴在解说台上，声音里压着震撼：“观众朋友们，林辰的典韦在不到四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三次有效gank。他不是在打野，他是在。他完全放弃了野区经济，把所有人头都转化成了节奏。这种打法——”
她深吸一口气。
“在职业赛场上被称为‘自式节奏’。因为只要有一波没抓到人，打野自己就崩了。但林辰没有一波失误。他每一次出草，必有人头。”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什么鬼打法？！！”
“典韦全场跑图不刷野？？？”
“他开透视了吗？怎么每次都知道对面在哪？”
“不是开挂，是意识……他把TY所有人的走位全算死了……”
八分钟，林辰的典韦50死2助攻，经济领先江浩两千二。
十分钟，小龙团。林辰的典韦从小龙坑后侧切入，精准切到孙尚香身后。孙尚香交闪想跑，典韦一技能追上去，二技能踩地板，大招斩——
孙尚香，阵亡。
TY的输出核心掉了。
团战瞬间。盾山举盾顶在前面，张良大招按住姬小满，后羿站在后排疯狂输出。TY兵败如山倒。
星辰一换四，拿下小龙，推掉中路高地。
十三分钟，TY水晶爆炸。
人头比：16比4。
MVP：林辰的典韦，80死5助攻。
江浩摘下耳机，脸色铁青。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耻辱。他一个KPL首发级别的打野，被一个青训弃子用典韦打成了04死1助攻。
弹幕的舆论已经开始转向。
“江浩这把被林辰……”
“不是作问题，是完全被读透了。”
“林辰二级抓上那一波太狠了，直接把姬小满打废了。”
“青训弃子碾压青训天才？？？”
第二局BP。
江浩的眼睛是红的。
TY教练按着他的肩膀：“稳着打，第一局是我们轻敌了。这一局我们ban典韦，你拿最强的英雄。”
“不。”江浩咬着牙，“放典韦。我要拿镜。用版本最强打野跟他正面打。我要在作上碾压他。”
TY教练犹豫了三秒，最终点了头。
BP阶段。
TY放出典韦，林辰却没有选。他在三楼锁了——
亚瑟。
全场死寂。
亚瑟。
新手英雄。
王者荣耀下载之后玩的第一个英雄。
林辰在半决赛赛点局，选了亚瑟。
弹幕彻底疯了。
“亚瑟？？？？？”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是城市赛半决赛不是新手训练营？？？”
“林辰在羞辱TY吗？？？”
“还是说他已经放弃这一局了？”
江浩看着对面锁了亚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选亚瑟？好啊。这一局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职业打野。”
他锁了镜。
版本T0野王。
TY最终阵容：镜、姬小满、王昭君、孙尚香、牛魔。
星辰最终阵容：亚瑟、孙膑、后羿、吕布、甄姬。
弹幕一片悲鸣——
“没前排、没控制、没爆发，这阵容十分钟必炸。”
“星辰终于玩脱了。”
“亚瑟打镜？？镜能把亚瑟溜到死。”
“这一局TY稳了。”
苏晚晴坐在解说台上，盯着星辰的阵容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她看出了这套阵容的逻辑——孙膑加速全队、甄姬团控、吕布真伤前排、后羿站桩输出。但亚瑟是嘛的？
亚瑟没有爆发，没有硬控，没有位移。在当前版本的野区对抗中，亚瑟打镜就是白给。
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是——林辰要用亚瑟打一个没人见过的体系。
比赛开始。
林辰的亚瑟开局没有打蓝也没有打红。
他从自家蓝区绕到河道，在暴君坑边上的草丛里蹲了下来。
一级蹲草。
“亚瑟在嘛？”弹幕刷屏。
十秒后，TY的打野镜刷完红buff，从中路河道往蓝区走。刚走到暴君坑边——
亚瑟从草丛里冲出来。
一技能跳斩贴脸，普攻接二技能转盾，镜的血量瞬间掉到一半以下。
镜交一技能想跑。亚瑟跟着他，二技能持续转盾，伤害一秒都没断。
镜闪现。亚瑟一技能第二段追上去——
“First Blood！”
比赛时间，一分零二秒。
全场炸了。
“一级单！！！”
“亚瑟一级单镜！！！”
“！！亚瑟一级伤害这么高的吗？！！”
“不是亚瑟伤害高，是亚瑟一技能有沉默！镜的一技能被沉默了放不出来！！”
苏晚晴的声音都变了：“观众朋友们，林辰的亚瑟在一级单了版本T0野王镜！！这不是运气，这是精确计算——亚瑟一技能沉默1.25秒，镜的一技能在沉默期间无法释放，完全打不出伤害。林辰在BP阶段就已经算好了这个对位！！”
江浩看着灰色的屏幕，脑子嗡的一声。
一级被单。
他一个职业打野，在半决赛赛点局，一级被亚瑟单了。
不是被套路。是硬碰硬的一级对拼，他的镜没打过亚瑟。
弹幕的舆论彻底反转。
“江浩的镜被亚瑟单？？？？”
“职业选手就这？？？”
“林辰太恐怖了……”
“青训弃子吊打职业天才！！！”
四分钟，林辰的亚瑟再次入侵TY蓝区，当着镜的面反掉了蓝buff。镜想抢回蓝buff，亚瑟贴脸沉默接转盾，伤害灌满——
镜，再次阵亡。
02死。
江浩的手在键盘上发抖。
八分钟，中路团战。林辰的亚瑟从侧面切入，沉默精准给到王昭君，打断了她的所有技能。甄姬接大招，吕布跳大，后羿站桩输出——
TY团灭。
十一分钟，TY水晶爆炸。
2比0。
星辰战队，晋级决赛。
全场起立，掌声如雷。
赵磊从椅子上蹦起来，直接抱住了许扬。许扬的眼镜都被撞歪了，但嘴角咧到了耳朵。陈峰站起来，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一向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林辰摘下耳机。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对面。
江浩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盯着失败界面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抓起键盘往桌上一砸——
“砰！”
键盘碎片飞溅。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浩指着林辰，声音嘶哑：“你赢了就了不起？你以为打赢了我就能证明什么？你被TY淘汰是因为你不行！跟我没关系！！”
林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你说完了？”
江浩喘着粗气，没接话。
林辰拎起外设包，转身往外走。走到江浩旁边时，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我打比赛，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我只是想赢。赢到你们所有人——”
他顿了一下。
“都不得不承认，版本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走出比赛区。
观众席上，第三排正中间，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陈教练。
他没有鼓掌，没有喊叫，只是站在那里，红着眼眶，嘴角挂着一丝笑。
林辰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赵磊追上来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大佬！！我们进决赛了！！我们要拿冠军了！！！”
许扬喘着气跟在后面：“决赛对手是谁来着？”
陈峰冷冷开口：“下半区的胜者——雷霆。他们爆冷赢了黑马。”
“雷霆？”赵磊愣了一下，“我们海选赛打过的那支雷霆？二级被我们打崩的那个？”
“对。”
赵磊当场就笑了：“，那不是稳了？”
“不稳。”林辰开口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辰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通亮，远处能看到电竞馆的大屏幕上还在播刚才那场比赛的精彩回放——他的亚瑟一级单镜的画面，被导播慢放了两遍。
“江浩打不过我，是因为他的打法太净了。但雷霆不一样。他们海选赛输给我们之后，一定会研究我们的打法。他们不会像江浩一样轻敌，不会用版本答案跟我们正面打。他们会学我们。”
“学我们？”赵磊懵了。
“嗯。用冷门打冷门。用野路子打野路子。”林辰的声音平静，“决赛的对手，会是我们自己。”
三个人都沉默了。
然后赵磊嘬了嘬牙：“那个，大佬……那怎么办？”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出十来步后，他才开口，语气像是自言自语——
“让他们学。版本这东西，等你学会了一个，新的已经来了。”
他抬起手机，屏幕上正在弹消息。
陈教练：决赛我在。我会坐在老位置。
陈教练：不只是我。今天这场比赛结束之后，KPL至少三个俱乐部的青训经理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你是谁。
陈教练：明天决赛，看台上至少会有五个KPL俱乐部的人。
陈教练：林辰，决赛打完，你就不是弃子了。
林辰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夜空。
星辰很淡，但总归是有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