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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6

长老会听证会的前一天,整个银月城都在躁动。

我从沈渊传回的情报里知道,纪晏昨天在城堡里发了三通火。第一次是发现银月城街头突然冒出了大量关于“纪家谋反”的传单,第二次是发现艾琳娜的秘密联络点被人盯上了,第三次——是发现他的书房被人动过。

第三个消息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书房被人动过,不是我做的。我离开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复制了一份带走了,原件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如果纪晏发现有人动过,那只能说明——还有第三批人在翻他的书房。

是谁?

赫连朔月的人?还是长老会的人?还是某个我还没发现的第三方势力?

“沈渊,加派人手盯着纪晏的书房。”我对面前的空气说——沈渊当然不在,但他留下的传讯符可以在一定距离内传递声音,“不只是纪晏,城堡里所有进出的陌生面孔都给我记下来。”

传讯符那边传来沈渊清冷的声音:“已经安排了。还有一件事。”

“说。”

“艾琳娜今天下午离开城堡,去了北境边境。她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是我们设伏的那条。”

“去见赫连朔月?”

“有可能。我派了人跟着,但跟丢了。北境的巡逻队比银月城的精锐。”

跟丢了。

我咬了咬牙。艾琳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难对付得多。这个女人在银月城装了三年花瓶,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网。纪晏以为她在靠他,殊不知她背后站着整个北境。

“算了,跟丢就跟丢。”我深吸一口气,“明天听证会,她肯定会出现。到时候见真章。”

“大小姐,”沈渊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要亲自出席听证会?纪晏可能会当场动手。”

“他不敢。”我说,“长老会面前动手,等于承认自己做贼心虚。纪晏没那么蠢。”

“但他父亲纪昌……”

“纪昌更不敢。”我打断他,“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在背后捅刀子,不会在台面上做任何授人以柄的事。听证会上我能应付。”

传讯符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渊?”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沈渊的声音很轻,然后传讯符的光熄灭了。

我握着那块已经黯淡的符石,怔了很久。

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中了埋伏,全家三十七口人死了三十六个,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把符石攥在手心,攥得指节泛白。

“不一样。”我对自己说,“我不是父亲,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谁也拿不走她的东西。

---

傍晚的时候,铁牙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

那个人被蒙着眼睛推进棚屋,铁牙扯掉他眼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

“小七?”我愣住了。

小七是我在银月城城堡时的贴身侍女,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平时话多得像只麻雀。此刻她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条,看到我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唔唔唔!”

“松绑。”我走过去,亲手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小七的嘴一自由就哭了出来:“夫人!夫人您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我没事。”我给她擦眼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是沈渊大哥让我来的。”小七抽噎着说,“他说夫人明天要去参加长老会,身边没人照顾不行。他把我从城堡里带出来的,纪家的人没发现。”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铁牙,铁牙耸耸肩:“沈渊那小子让我去接的人,说是有用。”

这个沈渊。

我以为他不同意我出席听证会,原来是在帮我准备人手。

“小七,明天你不用跟我去长老会。那地方太危险,你——”

“夫人!”小七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红红的,“我从小就被卖到城堡当丫鬟,是您把我从洗衣房里调到身边当贴身侍女的。您对我的好,我记一辈子。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怕危险。”

我看着这个傻姑娘,鼻子有点酸。

在银月城三年,我身边全是纪晏的人,小七是唯一一个我亲手提拔上来的。她没背景、没心眼、说话不过脑子,但她是唯一一个对我真心的人。

“好。”我点了点头,“明天你跟我去。但不准逞强,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小七破涕为笑,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笑容渐渐凝固,“夫人……您就住这儿?”

“怎么了?”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小七看着漏风的棚屋墙壁、地上的草铺、角落里爬过的虫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夫人您可是月华家族的大小姐啊!”

“月华家族的大小姐现在就是个逃犯。”我苦笑,“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小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哭出声,而是咬着嘴唇,默默地把自己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块净的手帕,开始擦我住的那张“床”。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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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我躺在小七收拾过的草铺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明天就是长老会听证会了。

这是我离开银月城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我向纪晏宣战的第一场正式战役。

输了,我可能再也走不出银月城。

赢了,也只不过是把纪家退一步,离真正的胜利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这一步,我必须迈出去。

“夫人,您睡了吗?”小七的声音从棚屋另一边传来,小小的、怯怯的。

“没有。”

“我……我有点害怕。”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纪领主在到处找您,说要……说要……”

“要什么?”

“要您的命。”

我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小七又开口了:“夫人,您不害怕吗?”

“怕。”我说,“怕得要死。”

“可是您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那是因为我没时间害怕。”我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漏进来的月光,“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空给害怕腾地方。”

小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夫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您这边。”

“我知道。”

“那我睡了。晚安,夫人。”

“晚安。”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小七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荒原上偶尔传来的狼嚎。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银月城。

明天,纪晏。

明天,一切都将开始。

---

与此同时,银月城城堡。

纪晏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领带松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焦躁。这三年来,不管多忙多累,他都会在睡前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但今天,他没有那个心情。

门被敲响。

“进来。”

艾琳娜推门而入,今晚她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还没睡?”她走到纪晏身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臂。

“睡不着。”纪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在想她?”

纪晏的眉头皱了一下:“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艾琳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纪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

“如果明天她真的出现在长老会上,你下得了手吗?”

纪晏终于转过头看她。

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艾琳娜的脸,那张他从小熟悉的脸。她比他大三岁,小时候他总是跟在她身后跑,她是他枯燥童年里唯一的光。他以为那就是爱情,以为这辈子非她不娶。

可是此刻,他看着这张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上挂着泪,但眼睛里有火。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烧穿。

“纪晏?”艾琳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下得了手。”纪晏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她对我而言,从来就只是一枚棋子。棋子没有用了,扔掉就是扔掉,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艾琳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她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往外走,“明天长老会上,我会帮你的。别忘了,我们是同一艘船上的人。”

门关上。

纪晏独自站在窗前,咖啡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口的伴侣纽带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暖意。

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想起了某个人。

纪晏闭上眼睛。

云浅,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而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因为他在意了。

在意,就是沦陷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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