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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4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九月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刀痕。陆衍俊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他能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那是SOLAR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还有BLAZE的声音,粗嗓门在压低音量的时候反而更响了,像是在喉咙里闷着一团火;崔经纪也在,那件大一号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这次倒是正的,说明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在焦虑中把它扯歪。

客厅里所有人都同时转头,SOLAR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聊天界面,密密麻麻的消息还在往上滚,滚得飞快,像一道逆向的瀑布;BLAZE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肩膀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随时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拴住的斗牛犬,獒着气等绳子松开;TERRA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个抱枕,指节发白;ECHO没有坐在任何地方,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不见表情。

“怎么样了?”陆衍俊问。

“还在扩散。”SOLAR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粉丝群的聊天记录,陆衍俊看到了自己的全名,陆衍俊!三个字被不同的人反复转发,每次转发都附带着不同的注释,有的只是震惊:“真的假的?”;有的是求证,“有没有人确认一下?”;有的是愤怒,“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侵犯隐私”;还有的是冷笑“空降的秘密终于被扒了吧。”

“名字只是第一批。”SOLAR把手机拿回去,手指滑动屏幕,“十分钟前有人发了你的出生地,五分钟前有人发了你在中国读过的初中名字,学校是哪里我没问,但发的人知道。而且每一批信息发布的时间间隔很规律,不是一次性泄完,像是有人在‘分批释放’,故意给舆论发酵留出时间。”

陆衍俊没有说话,他接过SOLAR的手机,往下翻了几页,这个群不是普通的粉丝群,群名是一串星云紫的emoji加“NEBULA官方应援一群”。群主是一个粉丝站的管理员,人数五百多,是满员的状态。他的个人信息被发在群公告区,不是聊天记录里,而是群公告,有人在管理层有权限。

他现在知道了那个“分批释放”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次单纯的信息泄露,这是有计划的作,分批释放信息是为了给每一波提供独立的发酵周期。第一波制造冲击,第二波提供细节,第三波指向一个具体的叙事方向: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值得怀疑。每一波都是独立的一拳,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

“崔经纪。”他把手机还给SOLAR,转向沙发那边,“公司怎么说?”崔经纪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复杂,但不是无能的复杂,是“我知道所有答案但都不能告诉你”的那种复杂。“IT在查,邮件来源和群聊的发布者,需要时间。最快要今天下午。”

“也就是说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崔经纪没有反驳,沉默就是答案。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带,手指碰到领带结的时候微微发抖,他已经和公司法务、公关部、IT安全组分别通了至少三轮电话,每一轮的结果都是“需要时间”。而他知道时间不等人,网络舆论的发酵周期是按分钟计算的,不是按工作。

BLAZE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快,茶几被膝盖撞了一下,震得遥控器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什么叫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粗粝的嗓音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像被人突然拧开的消防水喉,“有人在网上把他的所有东西往外倒,而我们却坐在这里等?”

“冷静。”SOLAR说。

“我很冷静!”BLAZE吼出来的分贝和“冷静”这个词完全不沾边 ,但他立刻收住了,因为他的视线和SOLAR对上了,SOLAR没有吼他。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稳稳地。那一眼承载的东西太多了:队长对成员的保护,哥哥对弟弟的制止,还有一个失眠了整个出道期的人对另一个即将失控的人的提醒。BLAZE把嘴里的话咽回喉咙深处,坐回沙发上,双手重新撑住膝盖。指关节还是白的,但声音降下来了。

陆衍俊看着这一切。这些人正在为他的隐私争论,为他的名誉焦虑。他们本可以睡到六点半,然后去跑今天的行程,把这件事交给公司和经纪人处理。但他们没有,他们在凌晨五点多全部坐在客厅里。

他忽然想起前世写过的一篇稿子。标题叫《偶像的隐私:公共财产还是最后底线?》,那篇稿子采访了很多业内人士,讨论的是粉丝在什么情况下有权知道偶像的个人信息。他写得很客观,引用了法律条款和多个案例,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隐私权是基本人权,追星不应以践踏他人生活为前提”。那篇稿子拿了那年的月度好稿奖。但是现在他站在那篇稿子的另一侧,被讨论的那一侧。

“我知道是谁。”他说,客厅瞬间安静,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呼吸,就连站在窗边的ECHO都转过身来,“大概率是金正洙理事,”他说,“或者他的下属。我昨晚在公司看到了他。”

他把凌晨在练习室发现的那张流程图、凌晨五点在公司大厅和崔经纪的对话、顶楼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的白板和文件,全部都说了。没有隐瞒,因为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敌人在暗处,但他已经摸到了对方的轮廓。而这场仗,他不需要一个人打。

“金正洙……”SOLAR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陆衍俊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确定吗?”崔经纪的声音很稳,他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意外的人。因为他在娱乐圈待了十五年,见过高层内斗,见过资本运作,见过一个理事为了某种目的不惜牺牲一个艺人的职业生涯,他只是没有说出来。经纪人的职业素养有时候不是保护艺人,是保护自己,但他现在的语气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继续保护自己了。

“不确定。但如果我现在去查,也许能确定。”陆衍俊说,“趁他还没销毁证据,我需要回公司一趟。现在。”

“你想怎么查?”崔经纪往前倾了倾身子,他现在的语气已经不像是一位经纪人,像一个在盘算一场硬仗该怎么打的参谋。

“让他自己开门。”陆衍俊没有多做解释。他需要趁金正洙还没发现有人进过那间办公室之前,回到顶楼。如果那份带有红笔标记的选拔委员会会议记录还在桌上,他只需要拍一张照片。如果文件被转移了,他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对方在毁灭证据。而毁灭证据本身就是证据。

“我跟你去。”ZEPHYR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他靠在鞋柜旁边,手里转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电子笔。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他的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他穿着昨晚那件黑色卫衣,肩膀上沾着一小片练习室的亮粉,大概是昨天在排练厅蹭到的,一直没拍掉。

“我也去。”BLAZE站起来。

“等一下。”陆衍俊抬起手,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我自己去。现在需要的不是人证,是物证。而且人多了反而会让对方警觉,你们都去的话,金正洙会立刻销毁所有东西。我一个人,他可能还会觉得我只是在闲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而陷入麻烦。金正洙在公司内部的影响力,不是几个刚出道的新人能扛得住的。

BLAZE张嘴想说什么,但ZEPHYR伸手拦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手势。那支电子笔被他收进掌心,蓝光熄灭了。他看了陆衍俊一眼,意思很明确:你去,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崔经纪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沉下去,比刚才所有表情加起来都沉。他接起来,走到角落里,用手拢着话筒。音量压到最低,只能隐约听到几个零散的词:“首尔体育”“稿子”“半小时”“能拖就拖”。他挂了电话,转向陆衍俊。“金成民的稿子发了。首尔体育即时新闻频道。标题是《AETHER第十二名成员选拔内幕:ECLIPSE内部文件显示其未通过公开选拔渠道》。”他顿了顿,补充道,“首页头条。”

金成民发稿了!陆衍俊的心脏撞了一下肋骨,但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震惊”到“分析”的切换。这恰恰也是他的判断,首尔体育的晨间新闻是早上六点更新,金成民选了今天早上六点的档期,说明他早就知道昨晚会有人把个人信息分批释放到粉丝群里。这并不是巧合,是配合。有人在背后供给信息,金成民负责发稿,一个制造舆论声势,一个提供“权威背书”。他算准了AETHER的粉丝会在今天早上醒来时同时看到两件事:铺天盖地的个人信息讨论,以及一家正规媒体的“独家调查”。

“现在改变计划。”他说,“金成民那边我去。那份文件,你们去。”

“你去找金成民?”崔经纪皱眉,“他现在发了稿,已经不在中立位置了。”

“正因为发了稿,他才最不愿意面对我。”陆衍俊说,“他以为我会躲,不,我不会躲,但是,他会慌。”他不是在说大话。前世在娱乐新闻圈摸爬滚打了七年,他太了解金成民这类人了,他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挖别人的信息,同时把自己的信息藏得严严实实。但有一个弱点:当被报道的对象出现在面前时,大多数娱记会本能地想再挖一轮。他们不怕愤怒,不怕威胁,甚至不怕律师函。但他们怕“当事人笑着坐下来”。那意味着他们写的故事,可能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站得住脚。

“那你打算怎么办?”崔经纪问。

“去首尔体育门口等他。”

陆衍俊转身走出玄关。ZEPHYR从鞋柜旁边直起身。

“KING。”

“嗯?”

“第一次见你那天,我没觉得你是空降的。”ZEPHYR说,然后他拉开大门,率先走了出去。

首尔体育的办公大楼在光化门附近,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写字楼,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广告屏。此刻广告屏上正在播放某护肤品广告,一个女明星的脸在晨光里微笑着,皮肤被后期处理得毫无瑕疵。

陆衍俊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ZEPHYR和崔经纪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不是在旁边,是给了空间。ZEPHYR靠在地铁站的栏杆上,电子笔在指间慢慢地转,没有蓝光,是关着的,他只是在转。崔经纪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公关部进行最后的交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不到半小时,他等的第一个人来了。金成民从地铁站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眼镜推在额头上。他的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是歪的,大概是被晨间新闻的截稿时间催的,来不及整理。他看到陆衍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

“KING?”他把眼镜推回鼻梁上,“你怎么在这里?”

“金记者。”陆衍俊微微点头,“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金成民看着他,像是在重新判断这个新人。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职业化的微笑,更像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特有的笑:“好啊。”他说。

他们走进首尔体育大楼旁边的咖啡店。这家店刚开门,店员正在往柜台里摆三明治,冷气开得太足,空气里有刚磨好的咖啡豆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金成民点了一杯美式,陆衍俊什么都没点。金成民落座时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边,拉链并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合着的,但电源灯在闪,刚写完的东西还在上面。

“今天早上那篇稿子,”陆衍俊开门见山,“您的消息来源是什么?”金成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从容,不紧不慢,这是一个做了十几年记者的人面对任何问题都有的本能,用喝水的节奏来控制对话的节奏。“你是艺人,应该知道记者不能透露消息来源。”

“我知道。”陆衍俊说,“所以我换个问题,您发稿之前,核实过那份文件吗?”

“当然核实过。”

“怎么核实的?”

金成民的笑容微微紧了一下。“我找业内人士确认过。不止一位。”

“金正洙理事,”陆衍俊说,“他是您的确认人之一吗?”金成民不笑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瓷杯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某种对话阶段的标点符号。

“你知道不少。”他说。“我只知道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来问您。因为您写了这篇稿子,您是公众信任的信息来源,所以我想当面问您,您在写稿之前,找过ECLIPSE的官方发言人求证过吗?”

“我联系过ECLIPSE公关部。”

“他们怎么回复?”

“没有回复。”金成民的表情恢复了一开始那种职业化的平静,“截稿时间到了,我没办法等一个不存在的回复。新闻不等人。”

“所以金记者的选择是,宁可发一篇可能不完整的报道,也不愿意多等一天求证。”金成民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在教我怎么做新闻?”

“不。”陆衍俊往前倾了倾身,“我在教您怎么做新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但金成民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他从这个新人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他当了二十年记者都不该在二十出头的新人身上听到的东西:老练。那种只有在这个行业里滚过无数遍的人才会有的、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对方感到压力的老练。

“金记者,”陆衍俊继续说,“您写了我的名字。我的全名。您写了ECLIPSE内部文件显示我未通过公开选拔。您引用了所谓的文件内容。但您写的不是公司提供的官方声明,您写的是一份未经官方渠道放出的资料。您知道如果那份文件是伪造的,首尔体育需要承担什么法律风险吗?”

金成民没有说话。

“不回答也没关系。我替您回答,如果是假的,您这篇文章构成了虚假报道。如果是真的,您文章里发布的文件截图,触及了公司内部机密资料的非法泄露。您被线人利用了,还要为线人背锅,不管真假,您都是输家。”

金成民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又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到底是谁?”他问。“AETHER的第十二名成员。”陆衍俊说,“KING。”

远处咖啡机的蒸汽喷了一下。店员在柜台后面忙碌。金成民盯着陆衍俊看了很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陆衍俊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把公文包拉过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没有回避,没有遮掩,直接把屏幕转向陆衍俊。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字母@临时邮箱域名,收件人是金成民的私人邮箱。邮件正文很短“附件是ECLIPSE内部文件。AETHER第十二名成员KING(本名陆衍俊)未通过公开选拔渠道进入出道组。选拔委员会会议记录中无其名字,欢迎核实。”

附件是一份扫描文件。金成民点开,是那晚他在顶楼办公室看到的同一份文件。选拔委员会会议记录。名单上,其他十一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有打钩的标记,笔迹各不相同。只有“陆衍俊”旁边的框里是空白的。在这份复印件上,空白的旁边,被人用红笔补了一个记号。一个叉。边角处,用同样潦草的字体加了一行字:“此人未经选拔。何以来?”

“这份文件,”陆衍俊指着屏幕,“是今天凌晨匿名发到粉丝群的信息的来源。金记者,您被用了一手,您文章里写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同步发到了NEBULA的粉丝群里。您的头版头条,成了这波有预谋攻击的‘身份背书’。”

金成民盯着屏幕。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他低估了背后作者愿意把他绑在一条船上,更准确地说,他不介意被绑,只要稿子足够爆。但现在,对方在他发稿之前的几个小时,就已经把同样的内容发到了粉丝群里,而他的稿子看起来不像独家,像跟风,不是调查新闻,而是被人塞好证据的定向输出。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因为以前都是他控制舆论的节奏,而这一次,他被人当成了一个同步扩散的节点。

“我撤稿。”他说。

“不需要撤稿。”陆衍俊说,“您只需要再做一篇。”

金成民抬眼看他。“什么?”

“反方向。ECLIPSE内部正在追查泄密来源,IT部门锁定了发送匿名邮件的IP地址,属于公司内部公共Wi-Fi。公司将在今天之内确认泄密者身份,并向媒体公布调查结果。您可以作为第一手报道这条新闻,这次,您可以引用官方声明。”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稳。因为他知道崔经纪刚才接的那通电话里提到了“IT下午出结果”。只要结果出来,哪怕只是一份初步调查,也足够支撑一篇方向不同的新闻。金成民需要的不是真相,是独家,那就给他独家,反过来跑的独家。

金成民合上电脑。“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但他的语气变了。不是在问。是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艺人?

“新人。”陆衍俊站起来。他走到柜台前,买了那杯一直没有点的咖啡。然后把咖啡放在金成民面前,纸杯还烫着手。“您慢慢喝。”他说,然后转身走出咖啡店。

ZEPHYR和崔经纪还等在地铁站旁边。看到他出来,ZEPHYR把那支电子笔收进了口袋。“怎么样?”

“他会写。”陆衍俊说,“崔经纪,IT那边的结果今天下午能出吗?”

“公司法务说最快下午四点。”崔经纪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一种微妙的松驰。不是因为危机解除了,而是因为KING不仅没有被危机压垮,反而在危机中找到了主动权。

“那就等下午四点。只要IP能锁定到金正洙的部门,金成民就会发第二篇稿子。这一次,被追的人不是我们,是他。”他说完这句话,靠在首尔体育大楼门前的台阶扶手上。

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化门的十字路口开始有了早高峰的车流,远处景福宫的石墙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灰白色,ZEPHYR站在他旁边,电子笔还是没有亮。

“风。”ZEPHYR忽然开口。

“什么?”

“我的元素是风。公司说,‘风无定形,是自由的化身’。”他看着远处的车流,语气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自由就是一个人。不用被人管,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他转过来看着陆衍俊。

“但你看风从来不是一个人。风永远在找东西——找树梢,找屋檐,找任何愿意被它穿过的东西。风没有形状,直到它穿过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形状,就是风的形状。”

“所以你……”

“所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来了。”他伸出手,按在陆衍俊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和SOLAR那种稳重的拍肩不一样,和PHANTOM那种惜字如金的点头也不一样。是风穿过树梢的那种触感。无声的、没有停留的、但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因为你在这里。”

他没有说“我站在你这边”。他说“因为你在这里”。两句话的意思不完全一样。第二句的意思是:我的存在,需要你的存在来证明。而你的存在,也需要我的存在来证明。他们不是站在同一边。他们是嵌在彼此的形状里。

陆衍俊没有说谢谢。他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天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是金成民发的一条工作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稿子已提审,预计中午更新。”

下面是另一条信息。崔经纪发来的。转发自公司法务。内容更短:“IT确认泄密IP来自艺人企划部金正洙理事办公室内网设备。涉事人员已被停职调查。”

陆衍俊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SOLAR给他的皮绳手环安静地环在腕骨上。他又想起昨晚那道划在暗掉圆圈上的红色斜线,那个人试图在一张白板上把他划掉,但那个人忘记了一件事:他是虚,虚不会被划掉。因为虚本身就是所有的反面,而任何东西的反面,都是不可能被单独消灭的。

ZEPHYR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亮了电子笔。蓝光在指间闪了一下。

“走吧。”他说,“下午还有打歌。”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陆衍俊跟上。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首尔体育大楼灰白色的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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