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号,出道第三周。
凌晨两点的ECLIPSE大楼,只有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陆衍俊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练习室的镜墙上映着他反复抬起又放下的手臂,在动作做到第三十七遍的时候,肩膀的关节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那是肌肉疲劳到一定程度之后,关节液的润滑效率下降了所导致的。
《PREDATOR》的编舞可是比《GENESIS》难了不止一个级别。
出道曲的编舞侧重队形变换和视觉冲击力,动作大开大合,靠走位和层次制造气势。而《PREDATOR》则是完全不同,它的核心是控制力。副歌部分有一个标志性的“捕猎者”动作,需要在半蹲状态下完成三次急速的重心转移,同时上半身保持绝对的稳定。这个动作要求核心肌群的力量、脚踝的稳定性和对身体惯性的精确控制,三者缺一不可。
前世,这个动作在练习室版本曝光后,被粉丝称为“反人体工学之舞”。PHANTOM跳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被一台精密的仪器控制着,从肩膀到指尖,从髋部到脚踝,每个部位的移动幅度和速度都精确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程度。饭拍视频的评论区清一色都是“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而现在,陆衍俊需要在正式回归之前把这个动作吃透。他从头开始,重新调整半蹲的重心,重心太靠前,脚踝压力过大,转移时容易失去平衡;太靠后,大腿肌肉会过早疲劳,第三次转移时必然会变形。他用手机录了自己的动作,一遍一遍地回看。手机屏幕太小,细节看不清楚,只能看个大概。大概不够,他需要精确。
“重心偏前三度。”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衍俊从镜子里看到PHANTOM站在练习室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他眼睛是清醒的,那种清醒不是因为睡够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在任何时间被叫醒,并且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PHANTOM走进来,把包放在角落里,然后走到陆衍俊身后:“再来一遍。”
陆衍俊没说话,重新摆好半蹲的起始姿势。PHANTOM绕着他走了半圈,像是在观察一件雕塑的每一个角度。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手指抵住陆衍俊的后腰:“这里。核心肌群在收紧的时候,你的脊柱向右偏了三度。所以第一次转移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往左边补偿,看起来是脚踝的问题,但其实是核心的问题。”
陆衍俊重新调整了核心的发力方向,脊柱回正,PHANTOM的手指从他的后腰移到了肩胛骨之间:“肩膀。你的三角肌前束在发力,但转移重心的时候应该用的是背阔肌,用这里......”他点了一下肩胛骨下缘,“去带动手臂。不是用手臂去拉动身体。”
陆衍俊按照他的指示重新做了一遍。半蹲,三次重心转移,上半身保持稳定。第一次转移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流畅度变了。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力线被重新梳理之后,整个动作的幅度和速度都提了一个台阶。
“好了一点。”PHANTOM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多情绪,但陆衍俊已经学会了怎么从他的“没情绪”里读出东西。“好一点”从他嘴里说出来,相当于别人拍着肩膀说“太棒了”。
他们继续练。
练习室的钟从两点走到三点,从三点走到四点。陆衍俊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遍,他只知道每一次做完,PHANTOM都会给出新的调整意见,有的微细到一个手指的角度,有的需要他重新理解某个关节的运动轨迹。PHANTOM教学的方式和SOLAR完全不一样,SOLAR会讲道理,会告诉你为什么,而PHANTOM本不会去不讲道理,他只会告诉你哪里不对,让你自己去找对的感觉。因为他相信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大脑会编故事,但身体不会。
凌晨四点半,他们终于停下来。陆衍俊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镜墙,汗水已经把整件T恤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又冷又重。PHANTOM坐在他对面,从包里掏出两瓶运动饮料,递了一瓶过来。
“为什么这么拼?”PHANTOM突然开口。
“什么?”
“《PREDATOR》的编舞,公司还没正式确定每个人的动线。你现在练的动作,到时候可能会分给别的成员。”
“我知道。”
“那为什么?”陆衍俊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如果分给我,我不能跳不好。”
PHANTOM没有继续追问。他拧开运动饮料的盖子,喝了一口。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用手背擦掉,然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你在《PREDATOR》的编舞里做了什么?”陆衍俊反问。
“什么?”
“原版编舞里,副歌部分第三次转移之后接的是一个定型pose,而你在做的时候加了两个小律动。一个是右肩的下沉,一个是左手的指尖回勾。”
PHANTOM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像是眼睛里的某个开关被拨动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出来的。”
“编舞师看了三遍没看出来,SOLAR看了两遍没看出来。”PHANTOM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一遍就看出来了。”
陆衍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是一遍,是前世看了无数遍,但他不能解释。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用喝水的动作盖住了需要解释的空隙:“我对细节比较敏感。”他说。又是这句话,他好像已经用了无数次这句话来当挡箭牌。
PHANTOM看了他五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陆衍俊完全没想到的举动,他把运动饮料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练习室中央。
“看好了。”他把《PREDATOR》副歌部分那个“捕猎者”动作重新做了一遍。不是跳给公司看的版本,是跳给他自己的版本。右肩下沉,左手回勾,。这两个极小的律动,被嵌入原版编舞的骨骼里,浑然天成,好像它们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你的核心控制力还做不到这个。”PHANTOM说:“但可以先学,从肩膀下沉开始,指尖回勾需要手指关节的独立控制力,那个太难,先别碰。”
陆衍俊站起来,重新摆好半蹲的姿势。PHANTOM站在他旁边,没有用手去纠正他的动作,只是站在旁边,用自己的身体做示范。
他们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
凌晨五点,首尔的天空开始泛出第一层灰白色的光。练习室的窗外,那棵探进视野的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陆衍俊终于掌握了那个肩膀下沉的律动,虽然并不是完美的,但是已经有了雏形。
PHANTOM看了一眼窗外。“天亮了。”
“嗯。”
“我从来没带任何人加练过。”PHANTOM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你是第一个。”他背起包,走到门口,然后停下来。
“下次加练,叫我。”
门在他身后合上。陆衍俊一个人站在练习室里,镜子里映着他汗透的身影和窗外泛白的天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十二分。出道第十九天的凌晨,他和PHANTOM之间多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了,远处传来拖把碰到墙角的声音。陆衍俊往电梯方向走,路过公共休息区的时候停了一下,自动贩卖机的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某种孤独的信号塔。他想买一罐咖啡,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硬币。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咖啡。是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公告栏。上面贴满了各种通知:练习生月考时间表、卫生值轮值表、空调报修电话,在最下面压着一张A4纸,只露出一角。纸的边缘有点卷,贴上去的时间应该不长,露出的部分印着ECLIPSE娱乐的logo,那个正在吞噬自己边缘的黑色圆环。
陆衍俊伸手把上面的通知单拨开。底下那张A4纸露出了全貌,是一份练习生选拔流程的流程图。从海选到晋级到最终出道组名单的每一个环节,用箭头串联起来,每一个箭头旁边都标注了负责人的名字和审核期,在流程图的最底部,是最终出道组的名单公示框,但是框里是空白的,因为这是一份流程说明图,不是实际的结果公示,有人却用红色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KING。
笔迹很用力,几乎把纸划破了,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问号的尾部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这并不是随便画的,写字的人在画这个问号的时候有明显的停顿,在问号底部留下了一个墨点。
陆衍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这不是正式的公告,也不是对外发布的文件。这是贴在练习生公共区域的一份流程说明,能在这里贴东西的只有公司内部人员。而在这份流程图上留下标记的人,在问KING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最终名单里,不是通过选拔流程进来的,这是这句无声的质问背后的潜台词。
他想起那个金成民的线人:“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想起前几天Showcase后台那个突然换掉的记者对接人,想起那条匿名短信“你不属于那里。”
这些碎片在他的大脑里开始拼合。不是完整的拼图,但轮廓正在浮现。在公司内部有人在意他的存在,而且这个人有渠道接触记者,有动机泄露信息。他开始在脑子里梳理最近接触过的工作人员,把每一个人的脸在记忆里过一遍,排查可能的候选人。
他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通知单重新盖回去,恢复了原样。他没有动那张纸,因为如果动了,贴它的人会知道有人看到过,而他现在需要那个贴纸的人继续行动。在金成民下次发稿之前,在“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下次爆料之前,他需要对方浮得更高。
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下降的时候,耳膜微微发胀。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散乱,T恤被汗水浸透,左手的指关节因为刚才在练习室撑了太多次地板而微微发红。但眼睛是清醒的,是那种被某种威胁激活了所有警觉的清醒。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的空气比练习室冷了好几度。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对着大门吹,把九月的凉意和冷气混在一起。陆衍俊走向大门,准备回宿舍,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是崔经纪,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没有看手机,也 没有看文件,就是坐着,像是在等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KING。”他说,“正好。有事找你。”
陆衍俊走过去。崔经纪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像是那种经纪人特有的疲惫混合警觉,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你明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但不得不说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坐下。”崔经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衍俊坐下来。大厅里没有别人,前台已经下班了,保安在外面巡逻,自动门偶尔开关一次,放进来一阵凉风。
“你上次跟我要记者名单。”
“对。”
“那次我没多想。后来我查了一下金成民。”崔经纪的语气变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首尔体育那个,以前也过类似的。在某团出道前发负面报道,用的料是内部人员给的,那次没查出是谁。”陆衍俊没有打断他。“今天下午,公司内部有人给几家媒体群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大概是‘AETHER的选拔过程存在不透明环节,欢迎媒体核实’。邮件是匿名的,IT查了来源,发件地址是临时注册的邮箱,登录IP用的是公司公共Wi-Fi的地址。”
“内容具体怎么说?”
“邮件本身没有明确说任何违规,就是暗示,但暗示就已经足够了。”崔经纪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这种事,只要有一家媒体开始追,其他家就会持续进行跟进。我们当然可以发声明,发律师函,发一切东西,但名声这种事情,不是声明就可以挽回的。”
陆衍俊沉默。然后他问:“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没打算处理。”崔经纪苦笑了一声,那声苦笑很短,像是被他自己掐掉了。“公司觉得是小事,新人出道被质疑是正常的,他们说熬过去就完了。”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不是小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崔经纪看着陆衍俊的眼睛,“你出道前三个月被安排进AETHER,确实不是常规渠道,但是具体是怎么进来的,我只知道是高层直接拍板,但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当问题。因为你跳得不错,唱得也还行,最重要的是你在这个团队里没有拖后腿。但有人觉得这是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不是通过海选一层层打上来的,你是‘队’的。队的人不管表现多好,都是队。”
陆衍俊没有说话。
崔经纪站起来。拉了拉那件永远大一号的西装外套,领带已经歪到了锁骨的位置。“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做什么,只是让你小心。”他说,“还有公司内部谁对你不够友好,你现在大概心里也有数。我不说名字,因为我也没证据,但有一个人你多留个神。”
“谁?”
“我不能说。”崔经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今天凌晨四点多还在公司。和你一样。”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陆衍俊坐在沙发上,没有马上站起来。
凌晨四点,还在公司。他在练习室和PHANTOM一起练舞的时候,大楼里还有另一个人没有睡,那个人在键盘上敲了一封匿名的群发邮件。用的工牌还挂在前,刷卡进出留下的门禁记录还在安保系统中保存着。
他站起来,走向大门。路过前台的时候,他看到前台电脑屏幕旁边的笔筒里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上有一点红色的反光,是前台后面的紧急出口指示灯映上去的,不是血,是光。
推开大门,凌晨的首尔空气冷得发甜。清洁车正在街道上缓慢移动,水雾从车底喷出来,把柏油路面打湿成深黑色。远处有第一班公交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车厢里的光灯苍白而寂寞。他站在大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崔经纪,崔经纪已经走了。是另一个方向。大楼的侧面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是ECLIPSE的黑色圆环logo。
那天在重生第一刻见过的那个男人。他在MV片场出现过,在出道直播的监控室里出现过,在Showcase后台出现过。每一次都是站在阴影里,安静地观察。名字是金正洙,职位:理事,履历:ECLIPSE娱乐艺人企划部负责人。
凌晨五点多,他从侧门出来,看到陆衍俊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然后微微点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毫米,客气的、疏离的、没有温度的微笑。
“起这么早?”他问。
“练习。”陆衍俊说。
“很好。”金正洙点了点头,“出道期就是应该拼,明天的头条,今天的汗水。”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背影在清洁车的水雾中渐渐模糊,陆衍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金正洙?崔经纪没有说出名字的人?但他刚才走的那个侧门通道,是ECLIPSE大楼的非员工出入口,凌晨五点从那里出来,不需要刷门禁卡,不会在安保系统里留下任何记录。而金正洙手里的那个文件夹,封面净,没有标签,没有期。不是用来开会的,不是用来汇报的,仅仅只是是用来装文件的,用来装一份选拔流程的复印件。
陆衍俊把双手进口袋。左手摸到了手机,屏幕还是温热的,刚才那张照片还在相册里。右手摸到了手腕上那条皮绳手环,SOLAR的体温已经不在了,但皮革的纹理还在。他站在ECLIPSE大楼的门口,看着那条通往地铁站的路,去宿舍的方向在左边,去公司大楼的方向在右边。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逐渐成型,不用“查出来是谁”,不用“等对方浮出水面”。那些都是被动的。他前世做了七年记者,最清楚一件事:被动的人永远只能等新闻,只有主动的人才能做新闻。
他需要去公司服务器室,不用偷偷摸摸去,是光明正大地去,用他前世作为记者的方式——记者的最高境界不是偷拍,是站在对方门口,让对方自己开门。他转身回了大楼,摁了电梯,按下去顶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再过一个小时,成员们就会陆续起床。SOLAR会在六点之前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发呆;TERRA会把他的牙刷再次忘在卫生间;而他需要在所有人醒来之前回到宿舍。
电梯门开了,顶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的灯都是灭的,只有走廊尽头的IT运维室亮着灯,门缝底下透出冷白色的光。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那扇门,然后他愣住了。不是IT运维,不是服务器,甚至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东西,那扇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没有窗户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环形图,十二个圆圈,十一个亮着,一个暗着。暗的那个旁边写了一个“?”,白板正对着的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袋。封面没有字,但里面露出一角,是崔经纪说的那封匿名邮件的打印件,纸上还有别的东西:那是一份表格,标题:出道预备组最终名单版本对比。期是今年五月,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个成员的名字、编号和入选渠道。在“陆衍俊”这个名字旁边,手写了一个记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把叉,那是“删除”的意思。
陆衍俊走到桌前。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低头看。叉的笔迹和自动贩卖机旁边公告栏上那个问号的笔迹一样,同样的红笔,同样用力到快要划破纸张的力度,同样在尾端有停顿的墨点。然后他看到了最下面一行小字,也是红笔写的:“KING = 空降。没有经过公开选拔,证据:选拔委员会会议记录缺失其名字。”
有人翻遍了选拔委员会的会议记录,在所有档案里找不到KING的名字。然后他把这个发现连同复印件一起交给了金成民,或者在匿名群发邮件之前先寄了一份给金成民。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不是一个人,是一条链条。而链条的起点,可能就在这栋大楼里。
陆衍俊深吸一口气。他刚要转身离开,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SOLAR,他接了起来。“在哪?”SOLAR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寻常的紧绷,不是平时的心,而是某种被触发警报之后的本能警觉。
“公司。”
“马上回宿舍。”
“怎么了?”SOLAR停了一秒。“有人把你的私人信息发到了NEBULA的粉丝群里。你的全名、你的出生地、你在中国上过的学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因为秘密,是因为愤怒,“群里已经炸了。”
陆衍俊握着手机,回头看那张白板。十一个圆圈亮着,一个暗着,暗的那个旁边不只是问号。现在上面多了一个新的记号,新鲜到马克笔的墨迹还没完全。那是一道斜线。从左到右,穿过那个暗掉的圆圈。
像是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