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直播定在八月二十号,晚上八点,Vlive平台。
这个时间点是公司精密计算过的:周三晚上,上班族下班、学生党写完作业的黄金档。提前一周开始预热,官方账号每天放一张成员预告照。SOLAR的第一张发出去,转发一小时破万、PHANTOM的第二张,评论里开始出现“暗夜帝王”这个词条、然后是BLAZE、TIDAL、ZEPHYR、VOLT、GLACIER、OAK、AURUM、TERRA、ECHO,每一张都在爬升,每一张都在累积某种即将爆发的势能。
第十一张发完,官方账号停了一天。评论区疯了!“还差一个呢?”“十二人团不是应该十二张吗?”“所以本没有第十二个?”“之前出道名单泄露不是说有十二个吗?”“别搞我心态。”然后紧接着第十二张预告照发了。
陆衍俊盯着自己的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那是在发电厂片场拍的。他穿着那件纹路透明的打歌服,站在废墟背景里,侧脸,没看镜头。灯光师给了一个侧逆光,把他的轮廓从黑暗中切出来。这张照片修得不多,至少没有把那些玻璃碎片从地上修掉。他甚至能在背景的角落里看到一小块反光的碎玻璃,就在他右手边不远的位置,那是在他跳下来之后拍的。
评论区翻了两下,他关掉了页面,不是害怕看差评。差评他前世见得多了,做记者时跟踪报道AETHER,什么样的恶评没截图留证过,他怕的不是骂,而是自己看到那些骂之后,会忍不住记住某些ID,而他不需要记住更多前世的东西了,脑子里已经存了太多。
但手机屏幕关掉之前,有一条评论还是跳进了他的视线:“这张是唯一一张没有看镜头的,为什么?”
因为拍的时候镜头后面有人在喊“新人滚蛋”,他想听清是谁,所以分神了。这个答案没人知道,他也不会说。直播间的准备比MV片场更让他紧张。这话说出来丢人,因为他前世混了七年娱乐圈,大场面见过无数次,颁奖礼后台端着咖啡撞过顶流,年末歌谣大战混进总控室拍独家物料,但那些都是旁观。他躲在相机取景器后面,躲在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后面,躲在“记者”这个身份完美的安全距离后面,而现在他却要坐在镜头前面。
十二个人,两排座椅。前排六个,后排六个,他在后排最右边。直播还没开始,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声音测试。调音台摆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对着麦克风说:“测试测试,SOLAR念一下出道期。”
“八月二十八号。”SOLAR的声音很稳。
“再大点声。”
“八月二十八号。”
“OK,电平没问题。”
陆衍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麦克风。领夹式的,别在领口,红色的指示灯还没亮,说明调音台还没开到他的通道。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看过的所有AETHER出道初直播。那场直播他看过不下二十遍,为了写专稿,他把每一帧都分析过,谁接话快、谁容易冷场、谁会在尴尬时喝水、谁的眼神会不自觉往队长身上飘。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十一个人在直播镜头前的样子。但他不知道自己在镜头前会是什么样子。
灯光亮了。三台摄像机同时亮起红灯。直播画面切到了开场动画:星辰爆炸、重组、最终凝聚成AETHER的logo。紫色的光晕在监视器上扩散开来,像一滩墨水缓慢地洇进宣纸。
“五、四、三……”工作人员在摄像机后面伸出手指倒数。“……二、一。”开场动画结束,直播开始。
SOLAR最先开口。他是队长,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本能。他对着镜头微一点头,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大家好,我们是AETHER。”十一个人同时喊出团名,声音整齐得像被量角器量过。陆衍俊跟着喊了,没有慢拍也没有抢拍。这个配合度放在普通出道组已经算是及格,但他知道这只是及格。真正的高在后面。
“今天是AETHER出道前的第一次Vlive直播,”SOLAR继续,“也是我们十二个人第一次以完整体的形式和NEBULA见面。”他说“十二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语气平稳得像这句话已经练习了一万遍。
弹幕开始滚了。陆衍俊能看到监视器侧面的弹幕显示屏。在这个距离上看弹幕不是最舒服的,但对于他来说刚好,因为他在前世练就了余光扫弹幕的本事,不用正眼看就能读取内容。
“终于等到你们了!”
“十二人?所以那个KING是真的?”
“前排表白SOLAR!!!”
“PHANTOM看看妈妈吧!!”
“让我看看第12个长什么样?!”
“什么时候打歌?”
“BLAZE啊啊啊啊啊~”
“VOLT!!!!!!!”
弹幕滚得太快,有些本看不清。但密度最高的几条里,关于KING的内容已经出现了。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有直接表示拒绝的,比例大约是1:1:1。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从SOLAR开始。”VOLT接过话头。他是今天的主持担当,面前放了手卡但几乎不看。话接得又快又密,像他自己一样——电元素的宿主,话速比一般人快半拍。
介绍按年龄顺序进行。这是惯例,不会出错,也能给每个人一个相对平均的亮相时间。SOLAR说完了自己,紧接着是PHANTOM。PHANTOM说了不到十秒钟,只讲了名字和代号,对着镜头微微低了下头,屏幕上瞬间就铺满了“暗夜帝王”“话少但伤力强”“娶我”等的弹幕;然后是ZEPHYR,比PHANTOM多说了两句,其中一句是“希望能一直被大家喜欢”;再然后是BLAZE,他刚拿到麦克风就笑了一声,那种从腔深处涌出来的、粗粝的笑,他在出道前已经在练习生圈子有了“粗嗓主唱”的标签,今天他第一个打破了照本宣科的节奏,“大家好,我是AETHER的主唱BLAZE,代号烈焰。我的元素是火。”
弹幕再一次炸了:“这嗓门我聋了。”“BLAZE你吼到我了,赔钱!”“釜山男人就是不一样!”“火元素,哈哈哈哈,他真的好像一团火”。
气氛开始热了,BLAZE是天然的加热器——只要有他在的场子,温度不可能低。但陆衍俊也在注意弹幕里夹杂的其它内容,在满屏的“哈哈哈”之间,已经开始出现“什么时候到第十二个?”的追问,期待还是审判?可能都有,这些可能只有发弹幕的人自己才知道。
TIDAL、VOLT、GLACIER、OAK,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比前一个稍微放松一点,因为BLAZE把冰打破了。到了OAK的时候,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他说话时一直捏着膝盖的布料,“OAK是不是紧张啊?”“手在抖诶好可爱啊!”“大树也会紧张吗?”。OAK确实紧张,但他还是说完了,最后补了一句“希望每个人都能被大家记住”,陆衍俊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他前世写过一篇关于OAK的稿子,标题是《记不住的守护者》。
然后是AURUM,陆衍俊注意到一个细节:AURUM接过麦克风之前,把自己的袖口整了一下。这并不是随手的动作,是两只手分别捏住左右袖口的边缘,往上提了半厘米,让袖子刚好露出腕骨。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与生俱来,这种贵族的痕迹,被嵌刻在每一个肌肉记忆里。“我是AURUM。”他说话不紧不慢地,每个字的间距都像被尺子量过,“元素是金,团队里的领舞和副Rap。希望大家喜欢我们,喜欢AETHER。”最后一句话的重音落在“AETHER”上,不是他自己。这个细节陆衍俊也捕捉到了。AURUM的骄傲从来不是对自己,是对团队,他只在“团队”面前低头。
接着是TERRA,他接过麦克风的时候,先笑了一下,是那种毫无城府的、把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他还没开口说话,弹幕已经开始刷“哈哈哈哈~”“这孩子又笑了!”“忙内今天好开心”。
“大家好我是TERRA,元素是大地!我是忙内。”
“也是团霸。”BLAZE了一句,弹幕再一次炸了:“团霸?哈哈哈哈哈哈”“BLAZE,你小心被TERRA报复。”“忙内=团霸是宇宙真理”“谁宠的出来挨打”
TERRA完全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大了。他举起一只手,在镜头前比了个剪刀手,然后补充:“是团霸,也是团宠,反正都是我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这是宇宙公理,弹幕的密度达到了今晚目前为止的最高峰值,满屏都在哈哈大笑。
再然后是ECHO,他接过麦克风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因为他没有马上开口。他先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什么。弹幕里有人说“他在紧张”,有人说“他在开嗓”,还有人说“ECHO每次讲话前都这样他是在心里先唱一遍”。陆衍俊知道最后一种是正确答案:ECHO紧张的时候会在心里先过一遍,这个习惯前世直到解散都没有改掉。“我是ECHO,元素是声,主唱。”说完就放下了麦克风。前后不超过五秒。但就是这五个字,在弹幕里掀起了不亚于BLAZE的热度。“声音好好听!”“说话都这么好听,唱起来还得了?!”“五分钟!就五分钟!我要听到他唱歌!”“天籁本籁”。
然后,SOLAR的视线转向后排右侧。“接下来——KING。”弹幕的流速瞬间翻倍,陆衍俊感觉到领口的麦克风亮了一下,调音台打开了他的通道,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以最高质量传输到直播间里,被数以万计的人听到、录下、截取、传播。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前世的经验告诉他:第一句话定生死。不是夸张,而在注意力经济时代,观众给你判断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三秒内你没法让所有人喜欢上你,但你可以让他们愿意多听一句。只要多听一句,就有机会。
“大家好,我是KING。”他停了一下,不是卡壳。是在用前世学到的一种语言节奏——在关键信息之后留一个气口,让听众的大脑有时间消化前一句,同时为下一句制造轻微的期待。记者采访的时候经常用这招,会让受访者不自觉地说更多,现在!他要用在自己身上。
“我的元素,”他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暂时保密。”弹幕瞬间爆炸。
“?????”
“保密是什么鬼?”
“其他人都说了就你不说?”
“好装啊!但是有点好笑”
“这个停顿是设计好的吧?”
“不管是不是设计好的我笑死了。”
“信息量为零,但效果拉满”
“兄弟们他是不是在耍我们?”
“但是好想继续听他说!”
弹幕还在滚。质疑的、好奇的、觉得好笑的……情绪的配比正在发生变化。陆衍俊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接上下一句:“我知道大家可能有很多问题,”他对着镜头,语气从刚才的调侃转为真诚,这并不是刻意的真诚,而是前世七年记者生涯磨出来的那种真诚。他知道真实的语气装不出来,观众能闻出来,“我是谁?为什么是十二个人?我的代号是什么意思?以后会有答案的。今天我只是想让NEBULA知道,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
弹幕的流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有一说一,说话挺舒服的”
“很稳诶!”
“这段话不是背的,是真心讲的吧”
“不知道为啥,我愿意等”
“有点像SOLAR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但他什么信息都没给啊!哈哈哈哈”
一直没说话的SOLAR从旁边伸手过来,拍了拍KING的肩膀。镜头没有切特写,但动作被画面完整地收进去了。弹幕瞬间又炸了:“SOLAR你这个动作我截图了”“队长在说‘他是我们的人’”“谁还敢说KING不合群SOLAR亲手打脸”“这个拍肩我哭了”。
然后SOLAR说:“KING是我们十二分之一,十二才是完整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他说完,VOLT立刻接了过去,提高了音量:“好,现在进入今天的第一个环节,因为AETHER的企划一直强调‘和NEBULA一起成长’,所以我们想看NEBULA想要我们用什么方式和大家互动。你们在弹幕里投票!”
屏幕上实时出现三个选项的投票页面。直播间画面上也多了一层图像,弹幕在疯狂滚动的同时,投票数字也在疯狂跳动。选项一“随机舞蹈”的票数在上涨,选项二“快问快答”的票数紧随其后。但所有选项的逻辑都很清楚:不管是哪个,都会有一个人被拉出来solo表演。
弹幕里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选舞蹈!让KING跳!他不是秘密成员吗跳一个看看”
“跳得好我就认他是十二分之一”
“快问快答也行啊看反应能力”
“你们是不是忘了PHANTOM是主舞,这不是给PHANTOM表演机会吗”
“不管选哪个,KING都得露一手吧不然凭什么空降”
“期待期待”
“别欺负新人了球球了”
“不欺负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投票结束。随机舞蹈以微弱优势胜出。规则很简单:音乐随机播放,是AETHER出道专辑里的任意一首歌,也可能是其他团体的热门曲目。每个人会被随机点名上场,在三十秒内完成即兴表演。
陆衍俊心里其实没那么紧张。出道专辑的舞蹈他在练习室里已经练过了,《GENESIS》的动作更是刻进了肌肉,但他也知道,自己不紧张不等于稳胜券。观众对空降者的标准是不同的:跳得好是“有点东西”,跳不好是“果然不行”。及格线比别人高了整整一个等级。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BLAZE。他上场的时候音乐切了一首女团曲,弹幕笑成一片。他跳了一个完全不顾形象的搞怪舞,动作故意做得夸张到变形,弹幕笑得更大声了。然后是PHANTOM,音乐是《GENESIS》的片段,他在五秒内切换成完全体状态,随手添加的身体控制细节让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慢放,那种控制力,让弹幕只剩下无意义的尖叫和感叹号。
然后是ZEPHYR、TIDAL、TERRA……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TERRA作为忙内跳完还冲镜头做了个鬼脸,弹幕刷满了“孩子还小别让他跳了”。
陆衍俊看着每一个人的舞步,在脑子里同步做判断。PHANTOM的控制力是一流的,这是公认的事实;ZEPHYR的舞蹈太规范了,缺少个人风格,但不容易出错;TERRA的毛病是贪多嚼不烂,想加太多东西结果有的地方没到位,但有年轻和努力托底,观众都愿意包容。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名字。不是随机点名,是弹幕选出来的。SOLAR在轮换间隙扫了一眼弹幕,对着镜头说:“NEBULA想看KING。”这不是他决定的,但他替粉丝说出了这句话,这就是SOLAR——他永远是那个替别人说出心声的人。
陆衍俊站起来。音乐切进来的那一下,他的大脑同时做了两件事:第一,辨认出这首歌是《POISON》,原时间线里AETHER明年才会发行的回归主打。第二,想起自己前世在练习室看过无数次这首歌的编舞视频。舞蹈不难,但有一个标志性的“中毒”动作——副歌部分双手交叉旋转下沉,这个动作需要极强的核心控制力。
他跳了。第一段主歌,完全跟上,不是很完美,因为有些细节和原版不太一样,因为原版的编舞此刻还没有诞生。但他用前世看了无数遍的记忆和这具身体的本能,把这套编舞的核心框架填满了。
然后是副歌,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不跳原版的中毒动作。因为原版太难了。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可能会失误。在出道直播上失误,代价太大。他改了一个动作,保留了中毒舞的大框架但降低了难度,简化了双手交叉旋转后的下沉幅度。
弹幕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有点东西啊!”
“跳得不错但是好像没PHANTOM那种感觉”
“他是空降诶跳成这样挺意外了”
“动作简化了吧?”
“但是好看啊!有自己的风格!”
“不知道原版是什么但这样挺好看的”
“就是有点收,再放一点就好了”
弹幕里没有出现他最怕的那句话。没有“果然不行”。更多的是审视之后的初步认可,以及期待更完整的表现。这比他预期的好。
然后他退了回去,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这时候任何解释都会降低刚才那段舞蹈的说服力,让动作自己说话。
他坐回后排右侧的位置,旁边的AURUM动了一下。不是打招呼。是把自己的矿泉水瓶推了过来,不是TERRA那样公开的暖意,是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只有靠近才能察觉的接纳,而且那瓶水还是满的。
陆衍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伸过去,握住了那瓶水。
直播结束在晚上九点十七分。
比原计划超了十七分钟。导演组在耳机里催了三次,但成员们还是多答了好几道弹幕问题才收场。最后SOLAR带领所有人喊了第二遍“我们是AETHER”,整齐度比开场时高了不止一个级别。因为这一次,每个人都喊得很用力。
直播结束后的后台,弥漫着一种紧绷之后的松弛。成员们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在卸妆,有的在吃炸鸡,BLAZE和TERRA因为最后一块鸡翅差点打起来,OAK在旁边看着直笑。工作人员在收设备,调音台被折叠,摄像机被套上防尘罩。刚才还热闹得像庙会的直播间,正在迅速退回原来的样子。
陆衍俊站在休息室外面,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直播用的精力比他预想的更多。没有稿子、没有采访提纲、没有可以躲在后面的身份,全程暴露在镜头前,每一句话都要自己想,每一个动作都要自己承担后果。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采访对象说过的话。那是一个退役偶像,在聊到为什么退圈时说:“当偶像,不是累在跳舞唱歌,而是累在每一秒都要做决定,而且每一个决定都会被放大。”他现在理解了。
“KING。”SOLAR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没有卸妆,打歌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只剩一件黑色内搭。走廊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颧骨、下颚线、微微凸起的喉结。
“有空聊几句吗?”陆衍俊点头。他已经预感到了这场谈话,不是现在就是今晚回宿舍的路上,反正是迟早要来的。他们走到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外面首尔夜景的灯火,N首尔塔在远处亮着,练习室窗外的那棵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SOLAR没有马上开口。他先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把打歌服外套折好放在一边。然后他转过来,看着陆衍俊。“今天的直播,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
“我说的不是舞蹈。你的舞蹈还有问题。”SOLAR直直地看着他。队长看人从不绕弯,“你的舞蹈基本功不差,但力度控制偏保守。你在《POISON》副歌改了动作,简化了下沉,因为你知道自己控制力还达不到原版的水准。判断是对的,但态度我不认同。”
“什么态度?”
“‘收’的态度。”SOLAR说,“你怕犯错。”陆衍俊没有反驳,这是事实,他确实怕犯错,因为他见过犯错之后要付出的代价。作为记者,他记录过无数次“失误导致群嘲”的案例。他知道一个GIF动图可以传播十年,知道一个镜头能让一个人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这种恐惧在前世帮过他无数次,让他成为一个不犯错的好记者。但现在,它却成了他舞蹈里的一道无形的锁。
“你知道PHANTOM在练习室里练一个动作要练多少次吗?三千次!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三千次!他的旋转动作有时候做得不好,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摔到膝盖青了,第二天继续。”SOLAR停了停,“他从来不怕在镜头前犯错,因为他知道自己摔过的每一次都在让他更稳。”
“你怕犯错。但我告诉你,在舞台上,犯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观众看不出你在拼。”陆衍俊沉默,然后他点来点头。
“还有一件事。”SOLAR说。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语气不像指责,“关于你的元素,你可以保密,事实上,公司也在保密。这在一开始是必要的,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在直播上拍你的肩吗?不是为了帮你圈粉,是为了告诉NEBULA,你是我们的人,你是第十二个,不管你的元素是什么,这个数字不会变。”
陆衍俊没有说话。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SOLAR不是在求感谢,他是在告诉他:队长已经押了注,他的公信力,他的威信,他花了七年练习生生涯积累的全部信誉,已经押在了第十二个人身上。他冒着被粉丝质疑“审美下降”“丧失原则”的风险,用一次拍肩给了所有观望者一个信号。
“所以,”SOLAR转过来看着他,“当你准备好的时候,告诉我。不是因为公司要求,而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应该怎样做才能保护你。”陆衍俊垂下眼睛。这一刻他意识到SOLAR不是在问“你是什么”,他是在问“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没等到回答,但他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陆衍俊的肩膀,和直播间里一模一样的力道。“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练习。”然后他拿起外套,沿着走廊走回休息室。
陆衍俊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前世他报道过无数类似的事件。公司高层决策,资本运作,数字决定命运,艺人在后台被公司通知资源变动时只能沉默。这种事看多了,从震惊到麻木不需要太长时间。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另一种感觉,不是因为不甘,是因为SOLAR帮他争取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官方账号发了今晚的直播截图。十二个人的合影,他在后排右侧。官方配文只有一行字:“AETHER,十二颗星辰。”没有标注任何个人的名字。没有强调谁是队长谁是新人,是全员!十二!
陆衍俊看着这条动态,评论数已经炸了。热评第一条来自一个认证账号,头像是PHANTOM的舞台照,ID是一串韩文,翻译过来是“魅影之影”。他记得这个ID:前世这个账号是PHANTOM最大的个人站子,以护主和毒舌出名,热评只有三个字:“再看看。”
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而是审视。陆衍俊关掉手机。够了,对他来说,“再看看”已经是此刻最好的答案,他没有指望第一天就被接纳。前世花了七年都没被完全接纳,这一世才刚开始,但“再看看”意味着有机会。只要有机会,他就能证明自己。
走出大楼时夜风微凉,八月的首尔夜晚难得有这样不黏腻的风。成员们已经上了保姆车,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陆衍俊加快脚步走向车门。他拉开车门的时候,保姆车发动引擎,载着十二个人驶入首尔深紫色的夜幕。
远处,不知是哪栋楼的LED大屏正在播放AETHER的出道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