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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4

键盘上的手指停了。

屏幕的光刺进涩的眼球,光标在文档最后一行的句号后面,一闪,一闪。陆衍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

《如果十二颗星辰从未散落》

真是讽刺。他做了七年娱记,写过无数篇关于AETHER的稿件,从出道舞台到年末大赏,从十二人到九人,从传奇到意难平。他以为自己早就对“遗憾”这个词免疫了。

直到今天。

2014年的那个凌晨,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一个成员拖着行李箱消失在电梯间。2020年的那个雨夜,他隔着围栏看到另一个成员对着空荡荡的练习室鞠躬。那些画面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刀痕,时间从不负责愈合,只负责证明一件事情: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陆衍端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凉透了,苦得发涩。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没在意。熬夜是常态,是燃料,三十七岁的身体早就不配谈健康了。他揉了揉口,继续改最后一段稿子。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篇AETHER稿件。七年了,他采访过他们的辉煌,也记录过他们的废墟。够了……

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主编发的,标题:《AETHER十周年企划——怀旧特辑,你负责》。

怀旧。

十年前他们出道,十年后他们成了“怀旧”的素材。娱乐圈最擅长的就是把活人做成标本,把遗憾包装成流量。

心脏又抽了一下。这次疼得比较认真。陆衍的手离开键盘,按住口。不对劲。不是熬夜的钝痛,是那种——从深处往外拧的,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心脏,正在用力。

他想起身去拿桌上的手机,腿却没能站起来。

第三下刺痛袭来的时候,陆衍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是心电监护仪不断响起的寂静,眼前是电脑屏幕的光,那个光标还在文档末尾闪。他想伸手去按发送键,但那篇稿子还差最后一段没写完。他想把那个标题改掉。

不是“如果”,是“我希望”。

视线暗下去的时候,陆衍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连句号都没来得及打。

意识坠入一片完全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身体。

陆衍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思考,因为死人不该有思考。那片黑暗不是虚无,是某种稠密的、有质感的介质,像浸泡在温热的墨水里。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听到的。是直接进入意识的,像有谁把一段记忆塞进了他的颅骨。

“第十三星辰将于末位苏醒。”

“万象归一,归于虚空。”

“尔之名——KING。”

陆衍想说“什么中二台词”,但他没有嘴。紧接着,无数画面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十二个少年的脸,舞台上的光,台下紫色的海。首尔的雪落在青瓦台的屋檐上,练习室的镜子映出凌晨三点的身影。他看到了SOLAR站在一位舞台上举起奖杯的手,看到了PHANTOM在后台角落里独自拉伸的背影,看到了ECHO在录音棚里闭眼唱歌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瞬间:

十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最边缘的位置空着,像是谁用橡皮擦掉了一个人。

空位旁边,一只手指向台下。

然后水般的画面退去,黑暗重新聚拢。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不是任何语言写成的,但陆衍就是能理解它的意思:

“命数已尽,因果未消。以虚之名,重启星轨。”

十二颗星辰的排列在他意识中展开。前十一个是亮的,第十二个是他自己,是暗的。不是熄灭,是“无”。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定义。

他可以是一切。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黑暗开始旋转。

陆衍的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抓住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我该不会是在重生吧。

他想起自己那篇没写完的稿子——《如果十二颗星辰从未散落》

行吧。如果真的是重生,这次老子不写稿子了。

意识重新接入身体的那一刻,陆衍做的第一件事是吸气。

肺叶张开,空气涌入,肋骨扩张,还活着。他还活着!

第二件事是确认时间和地点。这已经是职业病了。七年娱记生涯教会他,任何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时刻都是危险的。新闻不等人,真相也不等人。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左边的灯座延伸到右边的墙角。裂纹的形状像一棵倒过来的树,部扎在白炽灯周围。这裂纹他见过。在他认识的那些破烂出租屋里,比这更离谱的裂纹也有,但这道裂纹不一样,他太熟悉了。

陆衍猛地坐起来,身体不对,太轻了,太灵活了,胳膊撑起上半身的时候几乎不费力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没有老茧,没有松垮的皮肤,没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中指关节隆起。年轻的、陌生的、白皙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是一双还没来得及被生活磨损过的手。

“醒了?”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

陆衍转过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边,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被熨斗烫过——平整、礼貌、毫无温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ECLIPSE娱乐的标志:一个黑色的圆,正在吞噬自己的边缘。

“陆衍俊。二十二岁。中国籍韩裔。练习时长十一个月。”

男人念着文件夹上的内容,语气像是在验收一件产品。事实上,在ECLIPSE的标准作流程里,他确实是在验收产品。

“今天是十二人合体训练的第一天。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陆衍的脑子还在处理信息。陆衍俊?这是他前世的名字吗?不,是也不是。他前世叫陆衍,韩国身份证上确实有个韩文名叫陆衍俊,但那只是入籍需要的文件名字,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重生。名字改了。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但也绝不是原来的自己。像是命运在某个转折点开了一个玩笑,把同一个人重新抛到了时间线上一个不可能的位置。

等一下,合体训练?十二人?

心脏在腔里撞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心梗,是因为他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AETHER,十二人合体,出道前三个月。他重生在了所有遗憾开始之前。

“能听懂韩语吗?”那个男人切换成韩语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陆衍?不!现在是陆衍俊了,深吸一口气,用韩语回答:“听懂了。”

声音也不一样。净,清亮,带着某种他前世早就丢掉的、年轻人才有的底气。他前世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沉的?大概是接连熬夜熬到咽喉反流那一年。

“站起来。跟我去排练厅。”男人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陆衍俊从地板上站起来。身体果然不是原来的,身高比前世高了三公分左右,大概一米七八、七九的样子。协调性也好得不像话,从坐到站只用了一瞬间,几乎没有肌肉的迟滞感。

他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地上铺着练习垫,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空气里有清洁剂的柠檬味和淡淡的汗味。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

“AETHER 出道准备组合体训练D-87”

有人用荧光笔把“87”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陆衍俊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推开那扇门。

走廊很长,两侧是磨砂玻璃的隔断,隐约透出里面的灯光和晃动的身影。音响正在放一首歌,节奏很强,地板都跟着微微震动。是《GENESIS》,AETHER的出道曲。不,现在应该说“将要是”。

陆衍俊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走得不快不慢,他在观察,走廊里有十二间练习室,这是前世采访时某个老练习生告诉他的。十二间,对应十二个人。最里面那一间最大,是合体排练用的主排练厅,只有出道预备组成员才有资格进去。

他们正在走向那一间。他正在走向那十一个人。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后颈浇下去。他前世采访过他们所有人,和他们中的几个甚至称得上认识——不是朋友,但足够在颁奖礼后台相视一笑、交换几句寒暄。他知道SOLAR压力大到失眠,知道PHANTOM只有在跳舞时才真正开心,知道BLAZE的粗嗓门是伪装,知道ECHO安静不是冷漠是怕生。

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因为此刻,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进去之后,”男人在门口停下来,“站在给你的位置上。音乐放两遍,你需要跟上第三遍。今天是合体第一天,不要拖后腿。”

说完他推开了门,排练厅比记忆中更大。四面墙都是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没有一处可以躲开自己的倒影。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音响在角落里放着预热,低频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十一个人已经在里面了。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喝水。他们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全部停下了动作,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陆衍俊站在门口和他们对视,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准确地说,是两秒半。因为两秒半之后,音响师切了《GENESIS》的前奏,沉重的鼓点碾碎了沉默,排练开始了。

陆衍俊走了进去。他用余光扫了一圈每一个人的脸,SOLAR站在中间靠左的位置,额头上绑着一发带,头发湿了半截,显然已经热身了很久;PHANTOM在最角落里靠着镜子,一条腿压在把杆上,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BLAZE正拿着水瓶仰头喝水,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ECHO坐在地板上,膝上摊着一本乐谱,抬了一下眼,然后迅速低下去;剩下的也在看,表情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个表情是完全友善的。

陆衍俊表示理解,如果有人空降到自己的队伍里,自己也不会对他笑。

“KING。”工作人员喊了一声。陆衍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的代号。(KING?他想起了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尔之名——KING”)原来不是幻觉。

“站到这个位置。”工作人员指了指队形最右侧、偏后的一个位置,十一个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陆衍俊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闻到了混合的味道,洗发水、汗、薄荷膏和某种淡淡的木质香,属于一群练到精疲力竭的少年的味道。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音乐重新开始。《GENESIS》的前奏铺展开来,低沉的鼓点像某种古老的心跳。陆衍俊闭上眼睛了一秒,动作是刻在身体记忆里的吗?他前世没有跳过这个舞,但这一世的身体显然在练习生期间学过,肌肉残留着某种本能的记忆,但他不确定这套记忆是否还在这具身体里的。

第一遍音乐,他站着不动。其他成员开始跳,十一个人在镜子前展开那道精心设计的扇形阵型。当SOLAR开始唱歌时——当SOLAR的手掌向前推开,准备完成《GENESIS》标志性的“光之舞”起手势时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什么都没发生”,而是SOLAR的动作做到了,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就好像舞台的灯光没有在他身上聚焦,明明动作和其他人一样精准,却失去了平时那种让所有人不自觉看向他的磁场。

陆衍俊站在队形最右侧,一动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那面镜墙前面。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问题”。

SOLAR!SOLAR的“光”没有亮?!

SOLAR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他的眉心微微皱起,但手上的动作不停,仍然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整个八拍的舞蹈。他是队长,他不能在合体第一天、第一遍排练、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破绽。

第二遍音乐,陆衍俊深吸一口气。如果是身体记得舞蹈,那应该是现在。他放空大脑,让肌肉自己去寻找节拍。脚步动了。左,右,转身,停顿。手臂抬起到肩高,然后斜切向下,动作是对的,但有点滞后,像是信号延迟了零点几秒。

但他在跳,而且越来越顺,身体的记忆在复苏,这具年轻的、还没被烟酒糟蹋过的身体,学东西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到了第二遍副歌部分,他已经能完全跟上了,不只是跟上,甚至某些动作的质量超过了他对“自己”的预期。

然后是第三遍,陆衍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音乐过半的时候,他突然想做一个调整。前世他在这首歌的编舞分析贴里看过无数遍,在第二个副歌结束后的桥段衔接部分,队形从扇形收缩成倒三角再散开,那个散开的时机卡了半拍的气口。原版编舞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很不自然的停顿,编舞师当年因为时间来不及改、直接留了白。

他一直觉得这里应该添点什么,身体比脑子先行动。在节拍气口的零点五秒里,他做了一个极小的律动衔接:肩膀下沉,膝盖微曲,身体重心从右脚平滑地过渡到左脚,刚好把那半拍的空白用身体填满了。

镜子里,十一个正在移动的身影中,有人的视线转了过来。不是工作人员。不是SOLAR,是在最远端的那个角落,那是PHANTOM。

他从镜子的反光里看着陆衍俊,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不再像刚才那样疏离。

音乐结束,排练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微微的喘息声。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表:“休息十五分钟,下一遍,带妆走位。

十一个人应声散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水壶和毛巾。陆衍俊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的水壶呢?他的毛巾呢?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来之前经历过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只能站在原处,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闯进别人领地的野猫。

“你刚才做了什么?”声音从侧面传来。陆衍俊转头,是SOLAR,AETHER的队长,光元素的宿主。此刻他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额头的汗还没擦。他比舞台上看起来更瘦一些,颧骨的线条在强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你做了什么?”SOLAR又问了一遍,语气不是质问,是好奇,他是真的想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光’。”SOLAR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刚才那两遍,它没了,你感觉不到吗?”

陆衍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当然感觉到了,他只是不确定别人也感觉到了,而且为什么是在问自己?

“我什么也没做。”

“第一遍你没动。第二遍你动了,然后没得更彻底。”SOLAR的眼睛很安静,但不是平和的安静,是那种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轻易给人看的安静。前世陆衍采访过的所有成员里,SOLAR是让他印象最深的,不是因为舞台表现,是因为他永远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人。

“你觉得是我?”陆衍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SOLAR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他把手里那瓶水递过来。

“你今天没带水。”他说完就走了,回到自己的位置,拧开另一瓶水开始喝。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顺便提的,并不需要答案。

陆衍俊握着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看着SOLAR的背影。

前世的SOLAR在2015年之后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压力。他会在采访里笑着说“一切都好”,然后在深夜的练习室里一个人对着镜子站两个小时。这些事是他前世花了几年时间、通过无数个间接的线索才拼凑出来的。别人看不到,他看到了。因为娱记是他的职业,观察是他的本能。但他从来没写过,而有些事不应该成为新闻。

他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握着SOLAR递来的水。

第一天的合体训练才进行了三十分钟。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那种细微的改变已经开始发生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前世的他花了七年时间学会一件事:在娱乐圈,因果关系往往比表面看起来更加诡谲,每一次出手帮助,每一次介入,亦或是每一次试图改变,都会触发新的连锁反应。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时间线的历史是怎样一步步走向崩塌的。

“喂,新来的。”又一个声音。这个声音粗多了,带着釜山特有的那种劲道,是BLAZE。

他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到陆衍俊面前,他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TERRA说你早上脸色不太好,让我把这个给你。”

陆衍俊接过保温杯。有点沉,拧开盖子,一股生姜和蜂蜜的味道扑面而来。

“什么?”

“姜茶,谁他妈知道,反正TERRA说对嗓子好。”BLAZE一脸“我才不管”的表情,但东西还是递得稳稳的。他在自己嘴巴前面比划了一下,“你别多想,他对谁都这样。上周我感冒,他给我煲了三天粥。”

陆衍俊转头看向排练厅的另一边。TERRA正坐在地板上系鞋带。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冲陆衍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毫无城府,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暖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前世,2020年,他是第一个离开的成员。

陆衍俊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谢谢。”他说。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因为他的喉咙突然有点紧。

BLAZE耸耸肩,转身走了。

陆衍俊喝了一口姜茶,热的。TERRA什么时候知道他会在排练前到?还是说,TERRA今天一直都在准备着这杯姜茶,不管谁是那个新来的第十二个人?

他还没想明白,第三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不高,很轻,像是有人把话放在空气里,让它自己飘到你耳边。“桥段那里的处理......”陆衍俊转头。

PHANTOM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右边。近到陆衍俊能看清他眼角的泪痣,前世这张脸在各种高清饭拍里反复出现,每一帧都像精修过的油画。但在现实里,他比镜头里更瘦一些,也更安静。

“是编舞里没有的。”PHANTOM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瞳孔像两面镜子。“你从哪儿学的?”陆衍俊的大脑高速运转,不能说是编舞分析贴,也不能说是前世的记忆,更不能说是“我也不知道”。

“感觉。”他说。但是这个答案很差,他自己也知道。

PHANTOM没有反驳,他在等。“那个气口不填会很空。”陆衍俊继续说,“编舞可能因为时间原因没做完,但那半拍就是缺了点什么。我只是......试了一下。”

“试了一下?”“对。”PHANTOM又看了他三秒钟。“你的重心转换慢了。”“什么?”“那个衔接。重心要从脚尖过渡到后跟。你刚才用的是前掌,所以肩膀下沉的时候胯没跟上。”

沉默。

然后PHANTOM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再说一个字。但陆衍俊听懂了。

PHANTOM在对他说:你的动作我看到了,不好的地方我也看到了,下次改。虽然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意思就是这句话。

陆衍俊站在原地,喝完了那杯姜茶。

《GENESIS》的前奏再次响起。这次是带妆走位,所有成员就位。工作人员按下了摄影键,排练厅四角的镜头同时亮起红光。这些都是出道实录的素材,将来会被剪辑成预告片、花絮和纪录片,会存在于无数粉丝硬盘里的影像档案。

陆衍俊站在最右边,稍微靠后的位置,他的呼吸平稳了。SOLAR在起手之前,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BLAZE活动了一下肩膀,最后一个重拍前冲他努了努下巴;TERRA在镜子反光里冲他眨了一下眼......

第四遍音乐。陆衍俊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踏入那片镜子之中,十一个身影在他周围同时移动。镜子里的一切被无限复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每一个不肯示弱的眼神。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哪些历史可以被改变,哪些注定的刀锋终会落下。前世的陆衍写下最后一篇稿子时,离死只差五分钟。那篇稿子的结尾他没写完。

但他记得想写的那句话:不是“如果十二颗星辰从未散落”。

是?(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身边十一个流动的身影)是让我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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