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加利利海西岸荒野。
五千平民的营地里亮着点点篝火。
今晚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没了往祈祷时的狂热,空气里全是濒死般的恐慌。
窝棚内,一盏昏暗油灯晃动。
马太刚入伙不到半天,就扔了个重磅炸弹。
“消息绝对可靠,凯撒利亚的内线拼死送出来的。”马太脸色铁青,死死攥着皱巴巴的羊皮纸,“罗马第十军团先锋大队!整整八百名全副武装的正规步骑兵,已经拔营!”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最多三天,必到加利利海西岸!”
窝棚里死寂无声。
八百名罗马正规军!
那可不是城镇里巡街的杂牌城管。第十军团是罗马帝国最精锐的战争机器。
环片甲、短剑、重型标枪,专治各种不服,镇压大规模叛乱跟玩一样。
再看他们这边?五千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平民!
除削尖的木棍和生锈渔刀,连块像样的木板盾都凑不出。
这打个屁?纯纯单方面屠!
“怕个鸟!”彼得一拳砸在泥地上,震得油灯乱晃。
他双眼通红,像头护崽的疯牛:“主在这里!罗马人来了又怎样?我们五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我彼得就算把命填进去,也绝不让罗马狗碰主一汗毛!就完了!”
“你脑子进水了?!”犹大毫不客气打断彼得,急得满头大汗。
“让五千个难民去冲罗马军团的盾阵?那叫千里送人头!主,绝对不能打!”
“我们必须化整为零,躲进山里!罗马人不可能满山遍野去抓流民。只要您安全,这波就不亏!”
“逃跑?你个怂包软蛋!”彼得火冒三丈,一把揪住犹大衣领。
“撒手!你个没脑子的莽夫!”犹大死死瞪着他,半步不退。
马太在旁边没吭声。
作为前罗马体制内员工,他太清楚正规军的恐怖。打还是逃,这五千人下场都好不到哪去。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叶苏。
叶苏听着门徒吵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弹了弹长袍上的灰。
“都闭嘴。”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窝棚里立马没声了,彼得和犹大赶紧松手,老老实实低头。
“彼得,去安抚营地,告诉他们神与他们同在,天塌不下来。”叶苏有条不紊地下令。
“犹大,马太,去把营地里所有能烧的草木柴,全堆到湖边。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湖边半步。”
“主……您这是要?”犹大没忍住。
叶苏没理他,掀开破布帘,直接走入夜色。
他独自来到湖边。
加利利海波光粼粼,对岸黑漆漆的,像张吞人的大嘴。
叶苏脱下粗麻长袍,只穿贴身短衣。赤着脚,踩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一步步往湖心走。
他不是想不开,更不是在祈祷。
他在踩点。
前世作为全球顶级的幻术魔术师,叶苏最拿手的,就是利用地形、光影和心理盲区,搞出震撼全球的大型幻术。
在这没监控没特效的古代,大自然就是最牛的舞台。
加利利海这地方,地形像个大漏斗。
白天暴晒水汽蒸发,晚上冷空气下沉,一冷一热疯狂交汇。
这导致黎明前夕,湖面极易生成贴地浓雾,能见度基本为零。
更绝的是,温差会产生剧烈的光折射。
特定角度下,湖面就像面大镜子,水下地形完全隐形。
叶苏在水里慢慢趟着,脚底板仔细感知着泥沙岩石。
水没过小腿,接着是膝盖。
突然,离岸边大概五十米时,脚尖碰到了硬石头。
他心里一喜,顺着岩石边缘往前摸。
很快,他发现了一条天然的暗礁浅滩!
火山岩和泥沙常年堆积,呈半月形,足有上百米长。
最妙的是,暗礁顶端平整得像人工打磨过,离水面不到十厘米。
水刚没过脚踝!
隔着五十米从岸上看,有折射和夜色打掩护。
这十厘米的浅水和旁边十几米的深水区,看着一模一样!本分不出深浅!
叶苏站在暗礁上,水流轻轻冲刷脚踝。
“真是老天爷喂饭吃,绝佳的表演舞台。”他直接笑出声。
前世在拉斯维加斯表演“水上漫步”,还得花重金沉玻璃栈道。
现在?大自然免费送了条隐藏VIP通道!
只要借着黎明浓雾,加上岸边篝火的烟雾扰。
他绝对能在这帮古人眼皮底下,整一出真正的“神迹”!
叶苏在暗礁上站定。
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身后是五千人的点点篝火。
他扫了眼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终极任务:99亿9999万9999名 信众】
【当前进度:5025/9,999,999,999】
进度条短得拿显微镜都找不着。
叶苏忍不住吐槽:“99亿……把地球人全忽悠瘸了,再把死人从坟里刨出来凑数都不够。这破系统,是着我去外星开分基地吗?”
吐槽归吐槽,正事得办。
八百罗马正规军过来,跑?五千信徒当场散伙,他的寿命直接清零。
死战?他可不想被扎成马蜂窝。
破局方法只有一个——搞一波大动作!
用一场击碎古人三观的超大型“神迹”,把罗马军队的士气直接碎!
在这封建迷信的年代,谁敢对一个能在水上溜达的“真神”拔刀?
叶苏在暗礁上来回走了几趟,把岩石间距、阻力全刻在脑子里。
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原路返回。
刚趟着齐腰深的水爬上岸,脚步一顿。
一块大礁石阴影后,蹲着个人。
是犹大。
犹大没点火把,就这么蹲在黑影里。
死死盯着浑身湿透的叶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叶苏眼神微冷。
刚在水里探路,犹大要是全程盯着,肯定能看出水深水浅的变化。
这精明商人的脑瓜子,看穿“神迹”的物理外挂了?
气氛瞬间紧绷。
叶苏没吱声。要是犹大敢在这时候跳反,他不介意让这财务总管当场物理超度。
但犹大没喊没闹,更没觉得信仰崩塌。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叶苏跟前,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点心照不宣。
“先知。”犹大压低声音,“我不知道您在水下摸到了什么,也不管您明早要嘛。”
“但如果您需要岸上有人打配合……比如控制难民站位,或者用篝火搞点‘恰到好处’的烟雾来挡视线……”
“这活儿我接了,保证天衣无缝。”
叶苏瞳孔微缩。
他深深看了犹大一眼。
聪明人啊,隐约猜到“神迹”是高端局的手法了。但他没拆穿,反而主动上车。
因为犹大算得很清楚,不管是真神还是戏法,跟着叶苏是唯一的活路。
只要能赢麻,过程不重要。
叶苏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伸出滴水的手,拍了拍犹大瘦削的肩膀。
“格局打开。”叶苏声音低沉,混在夜风里,“明早黎明前,我要这湖面,大雾四起。”
这是两人间的第一次“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