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世纪,罗马铁蹄下的犹太行省。
拿撒勒,一间低矮仄的木匠铺里,热浪像湿布一样捂在人脸上。劣质橄榄油灯冒着黑烟,木屑、汗臭、松脂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苦。
叶苏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息,腔像还泡在拉斯维加斯那只透明水箱里,冰冷、窒息、濒死的恐惧一寸寸从骨头缝里爬出来。
他下意识摸向脖子和口。
没有水。
没有卡死的机械锁。
也没有观众席上那片越来越模糊的尖叫声。
只有一件粗糙得像砂纸的亚麻长袍,贴在满是冷汗的皮肤上。
“我没死?”
十分钟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最顶级的近景与大型幻术魔术师,正在拉斯维加斯进行“死神水箱”极限逃脱表演。
那是他的封神之夜。
也是他的送命之夜。
道具组的机械锁出了致命故障,备用机关失效,透明水箱外几万名观众从兴奋尖叫变成惊恐尖叫,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口氧气从肺里挤出去。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还没等叶苏理清这具身体里混乱庞杂的记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波段吻合。】
【“信仰续命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身份:拿撒勒的木匠,耶稣(Jesus)。】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极度枯竭。】
【剩余寿命倒计时:7天0小时0分0秒。】
【唯一续命规则:收集信众。】
【1个泛信徒=1小时寿命。】
【1个虔诚信徒=1天寿命。】
【1个狂热死忠=10天寿命。】
【信徒基数达到指定节点后,可解锁系统商城。】
【倒计时开始。】
【6天23小时59分59秒……】
猩红色的倒计时悬在视野边缘,一秒一秒往下跳。
叶苏沉默了两息。
然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好消息,他穿越了。
坏消息,他穿成了古罗马时代那个后世家喻户晓的名字。
更坏的消息是——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饭都快吃不饱的底层木匠。
七天。
不用罗马人动手,不用法利赛人审判,不用什么十字架,他自己就先过期了。
“也就是说……”
叶苏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忽悠人,就会死。”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魔术师,他当然知道所谓“神迹”是怎么回事。
障眼法。
心理暗示。
视线引导。
化学反应。
舞台调度。
再加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希望,就足以让观众相信,他们亲眼见证了不可能。
而现在,系统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想活下去,他就必须在这个愚昧、残酷、被罗马铁蹄踩碎的时代,把自己硬生生演成一个“神”。
叶苏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这双手属于一个木匠。
可他的灵魂,属于一个曾经能在万人注视下骗过摄像机、骗过安保、骗过整座剧场的顶级魔术师。
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信什么都行,只要信我就能续命,是吧?”
他低声笑了笑。
“那就好办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打砸声。
陶罐碎裂。
女人哭喊。
男人怒吼。
还有皮靴踹在人身上的闷响。
叶苏眼神一动,走到门边,从木门缝隙往外望去。
烈当头,尘土飞扬。
一队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正沿街搜刮。他们穿着反光的环片甲,手持短剑与长矛,头盔上的红缨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领头的百夫长满脸横肉,挥着马鞭,用生硬的当地话咆哮:
“交税!”
“人头税!土地税!欠圣殿的供奉!一枚铜钱都不能少!”
“交不出来的,男人卖去矿场,女人送去军营做苦役!”
街边的平民跪了一片。
没人敢反抗。
因为反抗罗马人,死得比野狗还快。
街道另一侧,几个穿着华丽长袍、头戴高帽的法利赛人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们没有求情。
他们只是在盘算,等这些穷人破产以后,哪几块地能用最低的价钱收进手里。
罗马人负责抢走穷人的最后一枚铜钱。
他们负责告诉穷人:这是神的旨意。
“大人!求您宽限几天吧!”
一个年轻渔夫被拖到街心,浑身都是尘土,手臂粗壮,脸上却满是绝望。
“今年收成毁了,湖上的鱼也越来越少,我家里的人连麦麸都快吃不上了!”
他死死抱住百夫长的大腿。
百夫长低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滚开,贱民。”
砰!
一脚踹在年轻渔夫口。
渔夫整个人翻倒在地,张口喷出一口血。
“彼得!”
周围有人惊呼,却没人敢上前。
叶苏藏在门后,瞳孔微微一缩。
彼得?
那个未来的首席大弟子?
视野边缘的倒计时还在跳。
【6天23小时45分12秒……】
【6天23小时45分11秒……】
每一秒,都像有一把小刀在割他的命。
叶苏看着街上跪倒的人群,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不是围观群众。
这是寿命。
是活下去的筹码。
也是他在这个时代搭起第一座舞台的观众。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简陋的木匠铺。
角落里,有原身给富户修家具时剩下的矿物染料、松脂、羊皮胶和几块破布。
粗糙。
廉价。
简陋得可怜。
但对一个顶级魔术师来说,舞台从来不挑地方。
他只需要一点材料,一点光线,一群情绪已经被到绝境的观众。
还有一个足够嚣张、足够愚蠢、足够适合被打脸的反派。
叶苏蹲下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点紫红色的矿物粉末,被他抹进指甲缝。
带着淡淡甜香的松脂,被他擦在袖口内侧。
破布被卷成极细的暗袋,藏进亚麻长袍的褶皱里。
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像木匠,更像一条在阴影里游动的蛇。
三分钟后。
叶苏站起身。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
前一刻,他还是一个被死亡倒计时到墙角的穿越者。
这一刻,他重新变成了那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中央、让几万名观众同时屏息的男人。
他伸手拢了拢破旧的亚麻长袍,推开木门,走进刺眼的阳光中。
“把他绑起来,带走!”
百夫长正指着地上的彼得下令。
两名罗马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彼得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放开他。”
声音不大。
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混乱的街道。
喧闹声一瞬间低了下去。
罗马士兵停住动作。
跪在地上的平民惊恐回头。
阴影里的法利赛人皱起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从木匠铺里走出来的青年身上。
他穿着最粗糙的亚麻布衣,脚下沾着木屑和尘土,怎么看都只是个贫穷木匠。
可他的眼睛太亮了。
那不是底层人该有的眼神。
平静。
深邃。
像是在俯视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剧。
百夫长上下打量他,随即咧嘴笑了。
“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臭木匠,也想替别人出头?”
他抬了抬手。
“连他一起抓了。”
两名士兵举起长矛,恶狠狠地了过来。
地上的彼得挣扎着抬头,满嘴是血地吼道:
“耶稣!快回去!别管我!”
叶苏没有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用右手食指,在半空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弧。
那是近景魔术里最基础、也最致命的动作。
引导视线。
人的眼睛会本能追随移动的指尖。
百夫长看了过去。
士兵看了过去。
平民看了过去。
法利赛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叶苏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街边那口浑浊的饮马水缸上。
水面漂着尘土、草屑,还有马匹留下的涎沫。
肮脏。
低贱。
就像这条街上所有被踩进尘埃里的命。
“我并非替他出头。”
叶苏声音平静,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
“从今开始,这片苦难的土地上,会有新的法则降临。”
百夫长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
“疯子。”
士兵的长矛继续向前。
叶苏仍旧不躲。
他的指甲缝里,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紫红色粉末,在烈下几乎看不见。
他望着那口水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三分悲悯。
七分狂傲。
“七天。”
“这七天里,你们会亲眼看见,何为真正的伟力。”
他缓缓抬起手。
整条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苏指向那口浑浊的水缸,一字一顿道:
“现在,睁大你们的眼睛。”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