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钧递上一个铜牌。
那铜牌正面錾着赤练二字,笔锋凌厉狰狞透着森森戾气。
背面刻着盘绕的毒蛇,蛇首昂然上抬毒牙森然外露。
萧维桢接过铜牌,指腹摩挲过那对毒牙,神色晦暗不明。
赤练堂。
韩钧听说过这个组织,养死士、训女谍、善用色相惑人,专接见不得光的暗单子。
他们手眼通天,从不失手。
一次不成,就会来第二次。
萧维桢冷哼一声,“他们如今敢这般明目张胆?”
韩钧面露忧色。
“是否多调人手,暗中护卫王爷安危?”
“不用,你先下去吧!”
韩钧不敢多言,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时,萧维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值守的人,各领三十鞭。”
“是。”
黑色鹰隼落在窗台。
萧维桢抽出鹰隼脚边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夜色浓烈,骑马疾驰出城。
路奔至城南密林最深处,才勒马驻足。
他立于悬崖边缘,身形一纵,转瞬便来到一处诡秘之地。
四石柱冲天,撑起一颗巨型蛇头。
黑暗中蛇目闪着绿光,蛇信微吐,仿佛活物般让人脊背发凉。
萧维桢墨黑锦衣融进夜色。
他径直穿过蛇头门洞。
“站住!”
守门人从暗处闪出,手中长刀已出鞘半寸。
“何人敢擅闯赤练堂总部。”
萧维桢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面金牌,在对方眼前一晃。
守门人看清牌上纹样,脸色骤变。
“属下不知……请。”
萧维桢一路往前,穿过好几层屏障,来到一处小院。
院中老桃树下,坐着一位白衣男子。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眉目俊朗,唇边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用三指拨弄琴弦,技法竟精妙到令人心惊。
一曲终了,男子才抬起头来,笑看向萧维桢,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友寒暄。
“我弹的怎么样?”
萧维桢抬手斟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怎么样。”
谢清商闻言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几分。
“哦?哪段不入你耳了?”
萧维桢走到他对面,撩袍坐下。
“差点就没机会听了。”
谢清商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怎么?”
“这世上还有人敢你?”
“谁又能得了你?”
萧维桢抬眼看他,面具下那双眼睛幽深如潭。
“别人是不了我。”
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但我创建的暗组织,就不一定了。”
谢清商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风穿过桃林,吹落几片花瓣,落在琴弦上。
谢清商的笑容凝固一瞬。
“是赤练堂的人?”
萧维桢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棋盘边沿。
谢清商拿起那枚铜牌。
他将琴推到一旁,站起身。
“六头。”
“去查,一炷香之内,我要知道名字。”
名叫六头的属下领命而去。
谢清商站在原地,看着萧维桢,脸上那份闲散已荡然无存。
“天亮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维桢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天元旁的空位上。
谢清商坐下,执黑子应了一手。
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只有落子的清脆声响在老桃树下。
棋到中盘,黑子大龙被白棋紧了一口。
谢清商拈着棋子,忽然开口。
“你着急找我,不是为这件事吧。”
萧维桢淡定落子,白子稳稳落在微妙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棋盘上。
谢清商嘴角弯了弯,脸上挂上笑意。
“那个女人,找到了吗?”
“快了。”
萧维桢手微顿,指腹摩挲着棋子。
谢清商观察着他的神情,“看样子是找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打算收了?”
谢清商在江南收到过萧维桢的信,信中萧维桢提及到一个女人。
他便察觉到那个女人不一样。
敢招惹萧维桢,还能安然活到现在。
除了萧维桢手下留情,再无第二种可能。
萧维桢沉默片刻。
“她有家室。”
嘶~
谢清商闭上嘴。
萧维桢再次开口,已然换了话题。
“我让你帮我查一件事,有哪种秘术能令一人凭空消失,或是凭空召人现世?”
“有这等秘术?展开说说。”
萧维桢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屠了黑棋的大龙。
“你输了。”
“你心里有事的时候,棋反而下得更狠。”
谢清商看了眼棋盘,浑不在意地推枰认输。
“好,我认输。”
萧维桢起身,离开前留下一句。
“我等你的交代。”
谢清商站在桃花树下,看着萧维桢走远,笑意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
他拈起一片桃花瓣,在指间慢慢碾碎。
六头很快折返。
“堂主,查到了。”
“是青蛇堂蛇头下的单子,此人与朝中之人暗通款曲,绕开了堂中公规流程。”
“废了,剁手。”
谢清商周身气场冰冷,“查出朝中之人是谁吗?”
“户部左侍郎曹永昌,他是薛贵妃一党。”
“属下觉得有一点奇怪之处,此人竟然是实名下单。”
赤练堂接单,基本都是暗中交易。
敢留名留姓的,简直是嚣张至极。
“曹永昌。”
谢清商念着这个名字,“敢动我的人。”
他松开手指,碎瓣簌簌落地。
谢清商转过身,唇边浮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送一份大礼给曹大人。”
当夜,户部左侍郎的卧房里。
曹永昌睡得正酣,他梦见自己擢升大学士,天子赐宴,百官来贺。
梦里他春风得意,正要举杯谢恩,忽然觉得额头有点凉。
摸了一把,黏糊糊的。
他醒了,又被滴了一滴。
摸索着扯开床帷,漏进来的月光照亮半室光亮。
他抬头,床头赫然挂着一颗鲜活的人头。
鲜血往下淌,在他身上洇开湿痕。
“啊!”
曹永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小妾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曹永昌瘫坐在榻下,手颤巍巍地指着床顶。
小妾往上一看,当场翻了白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曹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管家带着家丁冲进卧房时,曹永昌脸比那颗人头还要白。
他瞳孔涣散,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