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站在垂花门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花廊。
她的目光锁在肃王的背影上。
她分明见过这个背影。
就在这时,那人侧头看向沈砚之。
熟悉的面具。
姜绾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面具上,浑身的血液都往指尖涌。
那晚的石室。
抵在喉间的剑尖。
胳膊上的结痂隐隐作痛。
全都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想离开,脚下却像生了。
直到那人走远,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好疼。
她快步起身,回到锦安院。
第一时间关上门,让丫鬟守在门外。
她坐到床边,把玉佩攥在手心。
那晚的男人是肃王。
她想不明白,玉佩怎么会关联到那个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心里问:为什么是他?
没反应。
那场大火是不是被改变了?
还是没反应。
她又想起上次触发是和孩子有关。
孩子吐。
孩子在她怀里。
她抱着熟睡的沈霁,把玉佩放在旁边,又给襁褓里洒了些。
屏息等了片刻。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姜绾泄了气,把玉佩收回来。
她回到房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下。
“第四次试探:主动尝试触发,失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字。
“肃王萧维桢。”
-
临近傍晚,那场火还没有任何苗头。
“再添两口。”
姜绾站在院子当中,让给东西两角再加两个水缸。
“搬最大的来,水面要满。”
下人们听令行事。
柳玉茹派了小丫鬟来唤她。
她对银环低声交代了一句,便带着小陶往荣禧堂去了。
跨进门槛时,她目光扫了一圈。
侯爷和大房三房的人都在。
姜绾进门先看了周月蓉一眼,周月蓉立马眼神闪躲。
她把目光收回来,向公婆行礼后安静落座。
刚坐稳,大房沈云远就开口了。
“大嫂,今天肃王到底是什么来的?”
话一出口,满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柳玉茹身上。
柳玉茹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他说是来赴宴的。”
沈云远冷笑一声,“赴宴?”
“全京城谁不知道他从不赴任何官场宴请?”
“这满月酒的面子,咱们侯府只怕还没有这么大。”
三房的沈季平也跟着开口。
“是啊大嫂,我们几房虽然不掌家,可也是侯府的人。”
“要真有什么事别瞒着,也该提前知会一声。”
柳玉茹的脸色有些发紧。
这二三房,平里半点正事不占,真要摊上事儿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她正要回怼,沈茂廷先开了口。
“行了。”
他沉声呵斥,将满屋子的议论都压了下去。
“急什么,等砚儿回来,自然明了。”
沈云远看了看老侯爷,又看了看柳玉茹,坐直了身,端起茶盏没再说话。
厅里安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脚步声才从廊下传来。
沈砚之刚迈过门槛,沈云远就头一个站起来。
“砚哥儿,怎么样?”
沈砚之走到厅中央,对侯爷和柳玉茹行礼。
“这时候就别重这些虚礼了。”
“对啊,到底什么情况?”
几房的人都围着他,连侯爷都差点站了起来。
沈砚之从容不迫,“诸位叔伯婶娘不必忧心,侯府一向安分守己,从无祸端,王爷不过是专程前来赴宴罢了。”
“这……”
“就这样?”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狐疑。
连侯爷沈茂廷亦是满脸不信,凝着眉看向他。
“当真只是赴宴?”
“回父亲,确实如此。”
沈砚之神色淡然,从容回话。
“怎么可能?”
“就是,这不太合理。”
“……”
众人议论纷纷,全然不肯相信。
沈茂廷当即冷喝一声,“难道你们就巴不得侯府惹上祸事?”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侯爷此话一出,众人再不多嘴细问。
就算不情愿,也只好各自起身,告辞离去。
荣禧堂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
只余下四人。
沈茂廷面色凝重,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现在没人了,说吧。”
沈砚之神色依旧,“肃王的确是来赴满月宴的。”
他稍作停顿,“只不过,应是为我而来。”
“找你作甚?”侯爷皱起眉头。
姜绾没有出声,安静在旁边听着。
沈砚之说道,“考察我的品性。”
“我托人去崔阁老那打听,说是皇上有意让肃王考究我的人品。”
沈砚之抬眸,“安南书院之事,十有八九成了。”
“真的?”
柳玉茹伸手攥住他的双臂,眸光灼灼,难掩心头激动。
“是。”
沈砚之笑着,轻轻推开柳玉茹的手。
“还需看后的院试。”
“只是……”
柳玉茹愣了一瞬,很快又被沈砚之拉回注意力。
沈砚之这时却突然看向姜绾。
姜绾一愣,忙挂上职业浅笑。
“夫君,可是有什么担心的?”
“我此番院试,须得半月之久。”
姜绾闻言垂下眼,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再抬头时,眼眶泛起不舍红丝。
“夫君放心。”
“侯爷和夫人我会好好照料,你不必惦念。”
沈砚之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驻足。
“还有你和霁儿。”
姜绾勾唇点头。
沈茂廷抚须一笑,紧绷感在这一刻松泛下来。
“好,好。”
“这是好事,大好事。”
柳玉茹也喜上眉梢,她看向姜绾。
“绾绾,砚哥儿后就要赶考,这几便不要在偏殿睡了。”
"你们夫妻二人聚少离多,趁这两多亲近亲近才是正理。"
姜绾的脊背微微绷紧了,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变。
她正要回应,沈砚之先开了口。
“这几功课还不能松,就不扰娘子安寝了。”
他转向姜绾,唇边挂着歉意。
“阿绾,等院试回来,再好好陪你。”
姜绾心里那弦倏然松了。
她面上浮起一抹隐约的失落,接着点点头。
“夫君的学业要紧,妾身明白。”
柳玉茹看看沈砚之,又看看姜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劝。
“罢了,你们心里有数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