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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萧维桢站在枝叶掩映间,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呼吸压得极低,连枝头的夜鸟都没有被惊动。

他几乎每都来看她。

她写字,他在窗外看着。

她逗孩子,他在暗处看着。

她躺在廊下,他听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没有一次,她有所察觉。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

那夜湖边认出她后,他便自知该守好界限。

她是景仁侯府的世子妃,是沈砚之明媒正娶的妻。

那一夜的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既是错,就该翻篇。

他萧维桢行事向来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可……

他是调查那些奇幻之事。

她如何消失……

他又是如何来到那场火里……

种种匪夷所思的际遇,击碎了他对万事万物的固有把控。

他想看她有什么神通,亦或有什么目的。

多观察,总会露出破绽。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

他看见她打理内宅事务,看她蹙眉发愣不知沉思。

她处事井然有度,心思通透利落。

虽有几分聪慧,却皆是寻常本事。

没有神通,也未攀附勾结外人势力。

今夜。

她在窗下练字。

研墨提笔,动作缓慢却专注。

他没忍住,往前近了几步。

骤然一阵风沙起,让她迷了眼也吹散了她练字的兴致。

他闪身躲藏,没有被发现。

再回到窗边。

书案之侧,只剩一片空寂。

萧维桢在暗处站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后。

他翻窗进入书房。

桌案上那张落着佳句的纸铺在最上面。

寥寥十余字,凄婉又隽永。

萧维桢心头一惊,暗自感慨她竟有这般才情。

倒是不断让他惊喜。

他凝神赏析,只觉眼前的字迹越看越熟悉。

清隽的笔法,落笔时的微钝收锋。

又是她。

茶楼里的纸条。

景仁侯府……原是出自她之手。

原来冥冥之中,他们已有过这么多次的交集。

他伫立沉思良久。

而后将那张笺纸抽出折好,妥帖收进袖中。

第二天。

姜绾突然想起,她随手写下的是李后主的词。

这个朝代没有。

她想将那张笺纸寻回销毁,却翻遍了书桌都没找到。

“我昨夜在书房案上练字的素笺,你都收拾去哪了?”

她唤来洒扫丫鬟。

丫鬟垂首回话,“回世子妃,奴婢是照往规矩,素笺攒过夜便收去后院焚了。”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

姜绾,“哦,没有。”

-

柳玉茹听说姜绾这两要回姜家。

遣人将她唤来荣禧堂。

进门时,姜绾察觉气氛不同寻常。

雾英被支出去,堂内只剩下姜绾和柳玉茹。

“绾绾来了,快坐。”

柳玉茹指了指身边的玫瑰椅,等她坐下后才开口。

“你娘家那边……最近可有来信?”

姜绾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

柳玉茹端起茶盏,又放下。

她欲言又止了几次。

终于开口,“姜舒瑶……攀上贵妃的高枝了。”

姜绾指尖微微一顿,“什么?”

“她攀上了贵妃娘娘娘家的远房侄子,薛恒,在五城兵马司任指挥使。”

柳玉茹说得很慢,“据说已经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你父亲升官了,估计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柳玉茹语气微顿,“薛恒此人……在京中风评不算好,因为背后有贵妃撑腰,行事向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姜绾垂下眼,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弯。

“母亲的意思是……”

“你回姜家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柳玉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恳切。

“如今你父亲升了官,姜舒瑶又攀上了薛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就先避一避风头。”

“若是有要紧事,非要去的话。”

“再等过几天砚儿回来,让他陪着你。”

柳玉茹说得意思,姜绾很明白。

“儿媳明白,听婆母安排。”

柳玉茹见她如此乖巧,不由得又安慰了几句。

“我不是不让你去,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她取出一只匣子,推到姜绾面前。

“这些你先拿着用。”

姜绾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柳玉茹往前再推了推,“收下吧!”

“你嫁进侯府快三年,我这个做婆母的,没给过你什么体己。”

柳玉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娘去得早,继母又不是个疼人的,我不疼你,谁疼你?”

这话说得真诚,姜绾心头一热。

“多谢母亲。”

“行了,回去歇着吧。”柳玉茹摆了摆手,姜绾拿着匣子走了。

回到珍香阁,姜绾把匣子交给银环。

“世子妃,这是……”

“婆母赏我的体己,收起来吧。”

姜绾倒在美人榻上,“小陶,叫车夫不必候着,此番不去姜府了。”

小陶不解,“怎么了?小姐不是要回去要嫁妆嘛。”

暂时不去了。” 姜绾语声清淡。

小陶面露失落,“那小姐,嫁妆就这般作罢了?”

姜绾神色沉静,淡淡开口。

“不,我要让她们主动把嫁妆给我送回来。”

薛胡安本就是浪荡纨绔。

十天半个月,就会传出一桩他的婚事。

可没有一个有动静的。

大户人家的闺秀不会嫁给他。

他便只祸害那些小门小户的。

或给钱给权,或甜言哄骗。

那些心性不定,贪图富贵的人家,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全城皆知。

姜舒瑶会是个例外?

就算她真是例外,姜绾也不会让她真正得逞。

“银环。”

姜绾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派人紧盯二人行踪,寻合适时机,给这份情意添些考验。”

-

沈砚之离开有一段子了。

他让人送信回来,说院试结束有故人相邀,晚几再归家。

姜绾收到消息,也没多在意。

刚入夜就早早安置着歇下了。

她睡着后全然没有察觉,枕下那枚沉寂许久的玉佩,无声无息亮了一瞬。

再睁眼时,周遭景致变换。

她来到了一间陌生的雅致寝房。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又掺着一缕清冽的松木寒气。

房间正中立着一架十二扇紫檀木屏风,氤氲的水汽从屏风那头漫溢出来,将屏面上的远山花鸟都晕染得活灵活现。

姜绾心头一怔,这是哪儿?

她听见屏风后,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挲声。

里面有人。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她半点不敢莽撞。

连忙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下意识放轻。

屏风拼接处裂着一道纤细缝隙,能看见内里的光景。

她蹑手蹑脚凑上前去,悄悄往里张望。

只一眼,便猛地后缩。

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红晕,耳都烧得发烫。

这画面,让人面红耳赤的。

屏风之内,身姿挺拔的男子背影,正背对她缓缓褪去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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