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走出荣禧堂时,脚步轻快地往锦安院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砚之要走半个月,她瞬间自在不少。
可只轻松了一瞬,她又再次紧张起来。
晚上是最需要谨慎的时候。
姜绾睡觉前四处检查。
银环带着几个壮汉轮班守着,此刻正隐在院子的暗处。
她攥着玉佩翻了个身,在心里骂了一句。
预告了又不给提示。
什么破玉佩。
夜一点点深下去,外面始终安静。
她有几分庆幸,是不是因为自己提前布置好一切,将那场预知的大火扼在摇篮里。
一更。
两更。
三更。
强撑着精神,听到过了四更的打更声。
姜绾看一眼外面,天光微亮。
已经过了预知画面里的一片漆黑。
她让外面守着的人都回去休息,她自己也终于松了口气沉沉睡去。
再睁眼,门外一片嘈杂。
浓烈的火光映红了窗棂,与玉佩预知的场面,分毫不差。
大火还是来了。
浓烟蛮横地钻进鼻腔,呛得她浑身发软。
她使劲往前爬,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怕是要葬身在这场大火里了。
意识越来越沉,恍惚间她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凭空出现。
那人逆着光向她走来,宽大的臂膀勾起她。
她意识一沉,晕了过去。
-
湖心岛,水榭。
萧维桢倚竹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呛人的浓烟钻进鼻尖,萧维桢豁然睁眼。
眼前火光冲天,灼热感扑面而来。
他此刻竟然在一处被烈焰吞噬的屋舍,可刚刚自己分明身处王府内的湖心小岛。
这是怎么回事?
心头骤然涌上几分错愕与惊疑。
他首先反应过来,先逃出火场中央。
“救命……”
孱弱的呼救声从近处传来。
他循声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瘫倒在地。
气息微弱,已是濒临昏厥。
萧维桢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他的手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揽进了怀里。
女人的身体很轻,身上被大火炙烤的发烫。
火势越来越猛,横梁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别怕,我救你出去。”
随后他单手托着女人,纵身跃出后窗。
他疾步向前,一路逃离火光与浓烟。
直至僻静无人的湖边,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湖畔竹影婆娑,月影倒映在水面碎成粼粼波光。
他将她轻轻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月色清辉洒落,落在她容颜上,将那张清丽的脸照得清楚。
萧维桢目光扫过的瞬间,身形骤然一僵。
这张脸。
萧维桢认出了她。
他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女人。
如今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自己都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此刻单薄的身子,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
脸色苍白,吐气微弱。
容不得他多余思考。
萧维桢蹲下身,指尖探她鼻息。
气息微弱。
她身上有太多疑点。
她不能死!
萧维桢从怀中取出贴身珍藏的保命灵丹,将药丸送入她口中。
见她咽不下去。
他俯身贴上唇畔,为她渡气。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半步。
“快救火啊,世子妃还在里面。”
丫鬟的哭喊冲破夜色,远远地传了出去。
“来人啊!世子妃在这里!”
世子妃。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萧维桢站在竹林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意识到,此刻自己身在景仁侯府。
她是……
白里那个在凉亭中从容布局的女人。
沈砚之明媒正娶的妻。
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她景仁侯府的世子妃。
这个真相,让萧维桢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想过找到那个女人后,他该如何对待。
万万没想到,她早已嫁做人妇。
萧维桢站在原地。
满脑子信息,十分凌乱。
湖边丫鬟婆子们将人抬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从竹林中走出时,他已无半分慌乱。
他朝女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形凌空一跃,悄无声息离开了景仁侯府。
刚回到侯府,他就叫来韩钧。
“给仔细查一遍景仁候府。”
“尤其是世子妃。”
“我要她全部信息。”
-
两后,韩钧将一份卷宗放在萧维桢案上。
萧维桢翻开卷宗,仔细查看着那个女人的背景。
景仁侯府世子妃,名姜绾。
生父姜城祖任职礼部郎中。
生母早亡,继母赵氏。
外祖父底蕴深厚,早年在京身居正三品要职。
如今奉旨外调地方任职。
从二品布政司。
生母早逝后,她在姜家子过得步步维艰。
直至三年前嫁入侯府,方才脱离苦海,子渐渐安稳顺遂。
至于景仁候府。
确有几桩投机牟利的蝇营小事。
却并无结党营私之举,更无谋逆作乱的不轨图谋。
至于跟贵妃一派,更是毫无系。
萧维桢确定,姜绾就是那夜的女人。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韩钧。
“可有查到她去栖霞寺的记录?”
“那太子妃称病在家,并没有外出。”
是啊。
她可以凭空出现,又让他们从何查起。
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是巧合还是有所图谋。
他确定,这个女人身上有值得她深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