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问,“你烧世子的文稿做什么?”
秋雁的肩膀僵了一瞬。
“那个……”
她神色犹豫,畏畏缩缩的不敢开口。
银环又甩出从她柜子里搜出的银簪和半贯钱。
“你若招,最差就是被赶出府,但要是不招,就是偷盗主家财物……”
听到要见官,秋雁立马招了。
“我说,我说。”
“是,是二夫人……”
姜绾听完了然,她摆手。
“把人先带下去,去请大伯娘过来。”
不多时,周月蓉来了。
“绾丫头不吃席,怎叫我来这?”
姜绾替她斟了茶,语气平稳没有情绪。
“大伯娘,之前是我不懂事。”
“原本这布设差事该是您的,我后知后觉是抢了您的活。”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递过去。
“大伯娘要是心里有不痛快,尽管跟我说,我给您赔不是。”
周月蓉接过茶,喝了一口眼底闪过得意之色。
心里舒坦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她放下茶盏,“我是你大伯娘,怎会与你计较这些?”
“只要满月宴办得体面,我心里也高兴。”
姜绾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语气还是温和有礼,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通身发凉。
“大伯娘叫人烧我院子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吗?”
周月蓉手一抖,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净,嘴角却已经僵了。
她声音尖了半分,“绾丫头,话不能乱说。”
姜绾端看着她,指尖轻叩石桌。
“把人带上来。”
秋雁就被银环押着踉跄上前,发丝散乱,脸上挂着泪痕。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世子妃。”
“跟二夫人说说,”姜绾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是谁指使你做的。”
秋雁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周月蓉,说话语无伦次。
“是……是二夫人身边的白芷姐姐。”
“她说二夫人要让我帮忙把书房里世子的文稿,说让我找机会烧了。”
“你胡说!”
周月蓉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脸上血色全退。
她声音陡然拔高,“我何时让你做过这种事?”
“你这贱婢,谁给你的胆子污蔑主子!”
她扬手朝秋雁的脸扇去,可手还没落下就被银环拦在空中。
“二夫人,先听她说完,免得落个不容人辩解的话柄。”
秋雁重重磕头,“世子妃,奴婢不敢撒谎。”
“白芷姐姐还赏了我一支银簪和半贯钱。”
银环把银簪和半贯钱放在桌上。
“是这些吗?”
“是,就是这些。”
姜绾拿起桌上的银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纹路。
“这银簪的样式,倒是和大伯娘平里戴的一模一样。”
周月蓉踉跄着后退一步,身子晃了晃。
但她依旧嘴硬。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定是这贱婢被人挑唆,故意来污蔑我的。”
“好。”
姜绾脆利落。
“既然大伯娘说与你无关,那我这就让人去请婆母过来,让婆母亲自查验,也好还大伯娘一个清白。”
此话一出,周月蓉脸色瞬间惨白。
“别……别去请大嫂。”
“真……不是我。”
姜绾侧身避开她,转头看向银环。
“秋雁方才说,她知道的事情还有不少,银环,你可都记下了?”
银环立刻回话,“回世子妃,奴婢都一一记着了。”
“秋雁还说了二夫人想对世子不利,奴婢已经整理成册,随时可以呈给侯夫人过目。”
周月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勉强扶住石桌,才堪堪稳住身子。
“是我做的。”
“你……别告诉大嫂!”
周月蓉踉跄着拉住姜绾的衣袖。
姜绾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周月蓉咽了口唾沫,“我……我确实是让秋雁去拿砚儿的文章。”
“我是想着偷来,给安儿业儿兄弟俩,让他们多看看,偶尔也,也拿出去显摆,不至于被人笑话我们大房的儿子没出息。”
姜绾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都是一家人,大伯娘若是真的需要,直接向夫君开口便是,夫君素来温和,定然不会不借。”
“何至于这般鬼祟行事,落人口实?”
周月蓉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
“长房的儿子文章写得好,我大房的儿子比不过,我还得巴巴地上门去借?”
“这话说出来,别人不得笑话我?”
她偏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姜绾语气冷淡,“既然是借,那为什么要让秋雁烧了?”
“我没有让她烧!”
周月蓉情绪激动,眼底满是急切与辩解,“我只是让她悄悄把文章拿出来,从来没让她纵火。”
“再说我烧你院子作甚?我能得什么好?”
姜绾不说话了。
这时,派出去查验口供的下人来报。
所说的内容与两人的叙述大致吻合。
“绾丫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不告诉大嫂,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姜绾看着她狼狈哀求的模样,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这次我可以不告诉婆母,但是……”
“以后大伯娘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是。”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周月蓉愣了愣,扯出一个笑。
“好。”
她狼狈起身,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亭子。
其余的下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世子妃,您真的信她说的话?”银环不解。
姜绾摇头。
“她没说实话,但也不全是假的。”
她语气平静笃定,“她确实是冲沈砚之来的,但肯定不是她说的那样。”
“不过基本肯定,她没有纵火嫌疑。”
可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线索又断了。
她心中忐忑又隐隐生了几分期待。
或许玉佩预告的事情,也不全会发生呢。
“那世子的文章被烧了,没事吧?”
“她烧的不是世子的,是我写的。”
沈砚之把他的东西早搬走了。
现在书房是她在用,桌上堆的都是她练字的废纸。
“那您就这么放过二夫人,不怕她再算计您?”
姜绾浅啜一口茶,“不过是些主仆互咬的烂账,闹大了也不会被重罚。”
“不如留一线余地,她知道我手里捏着她的把柄,以后做事反倒忌惮三分。”
银环细细琢磨,也有几分道理。
她望着姜绾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世子妃,您真的不一样了。”
姜绾心头微微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的您,总是温柔软和,凡事都想着息事宁人,可现在的您,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懂得拿捏人。”
银环没读过多少书,夸人的语气里满是真心。
姜绾闻言,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可能就是为母则刚吧。”
话音刚落,假山石后传来一道极低的男声。
“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