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落到姜绾耳中清晰可闻。
“谁在哪?”
姜绾转过头,只扫到一闪而过的衣角。
银环追了出去,迎面撞上跑过来的战一。
“嘭!”
两人狠狠撞倒在地。
姜绾上前扶起银环,“没事吧?”
银环捂着额头,嘶了一声。
“我没事。”
战一坐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啊,疼死我了。”
姜绾看着他头上被撞出的大包,确实看上去真疼。
“你没事吧?”
“回世子妃,我没事。”
战一缓了会站起身。
姜绾直接开口问他。
“你不跟着世子,来这里什么?”
“世子命属下知会您一声,肃王殿下亲临侯府。”
“世子赶去迎接,劳烦世子妃前去照应宾客。”
姜绾应声颔首,“我知晓了。”
战一躬身退下,走的时候还不忘怨怼的瞪一眼银环。
“诶你……”
银环想骂人,但碍于姜绾在,瞬间收敛。
她揉着额头,对姜绾说。
“刚才我扫了一眼,看到世子对着那人行礼。”
“应该就是肃王殿下。”
姜绾皱了皱眉,“什么肃王,还偷听别人说话。”
“偷听的应当不是肃王。”
“你刚才不是看了嘛,除了他这里也没别人。”
银环神色诧异,“世子妃不知道肃王?”
“说来听听。”
“肃王是当今皇后的胞弟,他统领着北镇抚司。”
银环压低声音,“当年北境之战,他带八百人破了敌军三千铁骑,一战封王。”
“一年前,他将京城官场搅得天翻地覆,坊间都叫他活阎王。”
姜绾眉头微动,努力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搜寻。
似乎京城确实有这么一位人物。
“活阎王?”
银环左右警觉,刻意压低声音。
“世子妃在府里养胎不知道,肃王如今在朝中查抄了好几家官员,牵连了几十号人。”
“外面都说,谁家被肃王盯上满门危矣。”
“阎王点卯,点谁谁死。”
“活阎王这个称号也因此得来。”
姜绾蹙眉,“那他来咱们侯府嘛?”
难道侯府要被抄家了?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摇了摇头。
应是不会。
但一个从不赴宴的活阎王出现在这里,总归不是好事。
-
萧维桢本来是被下人引着往正堂去的。
却在路过此处时,不经意往亭子里扫了一眼。
不知为何,今八卦了些。
凉亭里发生的事,他几乎看完了全程。
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从容不迫地处理着侯府的家宅琐事。
没有被哭闹拿捏,也没有在占尽上风时赶尽绝。
留有余地,步步为营。
“做人留一线。”
“捏着她的把柄,以后会忌惮三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维桢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赞许。
这个妇人,倒是有几分智慧。
可放虎归山,终为祸患。
他没忍住喃喃了一句,往前走离开了原地。
沈砚之从正堂方向疾步而来。
在萧维桢三步外停住,拱手行礼。
“肃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萧维桢来赴宴没有让人通报,甚至他特意避人耳目,从偏僻小门悄然而入。
下人通知了沈砚之,但沈砚之诚惶诚恐,且已经派人去前院知会了侯爷。
尽管匆忙赶来,却还是怠慢了贵客。
面具遮住了萧维桢的表情,双眸隐在暗影里看不出喜怒。
“无碍。”
沈砚之引着他往正堂走。
走出几步,萧维桢忽然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落向那座凉亭的方向。
亭子里的女人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柔和光影间,清丽白皙的侧脸悄然展露。
“王爷,这边请。”
萧维桢收回视线,跟着沈砚之往前。
姜绾攥紧袖口,快步往前厅赶去。
刚踏进花厅,就愣住了。
宴席上的客人都走光了,桌上杯盘狼藉,丫鬟仆妇正忙着收拾残局。
余下几位宾客神色惶急正在离开,片刻间散得净净。
与她离席时的热闹光景,判若两状。
姜绾拉住身旁管事,“宴席尚未结束,宾客怎走得这么仓促?”
管事满脸无奈,“回世子妃,方才听闻肃王殿下驾到,诸位大人纷纷借口脱身,下人本拦不住。”
姜绾眉头紧蹙。
一个肃王来了,宾客全跑了。
这人得有多可怕?
她当即唤来银环,压低声音。
“你回锦安院守着霁儿,寸步不离。”
“不管前院发生什么,别让孩子离开你的视线。”
银环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快步离去。
姜绾转身往正堂去。
走到垂花门拐角时,脚步太急,迎面骤然撞上一道坚实膛。
巨大的力道将她震得连连后退,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
“放肆,竟敢贸然冲撞王爷?”
训斥声从姜绾头顶传下来。
也让她知道,她撞到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她立刻敛衽躬身,“妾身失礼了,还望王爷恕罪。”
“退下。”
低沉的男声响起,自带威压。
他开口的声音怪哉,不带半分戾气。
“世子妃打理侯府内务,步履匆忙亦是常情。”
“你这般疾言厉色,也难怪世子妃会忧心本王会吓到小世子。”
姜绾的心猛地一震。
他竟听见了方才吩咐银环的话。
她强压心头惊惶,飞速思虑对策。
“王爷言重了。”
“只因孩儿年幼,怕哭闹喧哗惊扰贵人,妾身才特意安置,万万不敢让王爷心生误会。”
萧维桢没接话。
面具底下的眼睛盯着她。
声线温婉,姿态顺从,脊背却绷得挺直。
从容解释,全无半分乞怜之意。
这就是景仁侯府世子妃。
果然有几分胆色。
“王爷!”
沈砚之匆匆赶来,躬身挡在姜绾面前。
“内子失礼莽撞,若有冒犯王爷之处,在下愿代她赔罪。”
萧维桢收回目光,淡淡落向沈砚之。
“世子妃礼数周全,并无失礼之处。”
他径直抬步,从姜绾身侧走过。
沈砚之在身后,压低声音叮嘱一句。
“你先回院安歇。”
然后追了上来。
萧维桢淡淡开口,语气似带几分耐人寻味。
“世子与夫人,倒是情深意笃。”
沈砚之唇角微勾,“夫妻同心,乃是本分,让王爷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