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从昏迷中醒来,感觉头很沉。
嗓子里像塞了团炭,堵得她又又疼。
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醒了!”
“世子妃醒了!”
银环的声音又惊又喜。
姜绾偏过头,屋子里人来了不少。
柳玉茹,沈砚之,就连侯爷都来了。
沈砚之来到床边。
“阿绾。”
“你感觉如何?”
姜绾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柳玉茹见状,连忙扭头喊,“大夫,快看看她。”
大夫把脉良久,缓缓收回手。
“世子妃吉人天相!浓烟入肺,寻常人早已难救。”
他捋须惊诧道,“可老臣把脉却见您气息虽弱,却在渐平,体内损伤已然恢复,实乃奇迹!”
“那她怎么说不出话?”柳玉茹着急追问。
大夫起身,“世子妃是被浓烟过量熏灼,嗓子暂时失声。”
“老夫开一剂清肺润喉的汤药,今服下,明便会有好转。”
柳玉茹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转头对小陶吩咐。
“快跟着大夫抓药,别耽搁。”
小陶应了一声,引着大夫出了门。
见姜绾无碍,侯爷也离开了。
姜绾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沈砚之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
她满脸焦急,想要开口说话。
喉咙却涩沙哑,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嗯嗯啊啊声。
“绾绾,嗓子伤成这样,有什么话先别急,等养好身子再说。” 柳玉茹柔声安抚。
可姜绾哪里等得住。
她急得眼眶泛红,眼角沁出泪珠,偏偏众人谁也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沈砚之眉头微蹙,“阿绾,你是想要什么?”
姜绾先是摇头,转瞬又慌忙点头。
沈砚之与柳玉茹四目相觑,满脸茫然无措。
一旁的丫鬟婆子也面面相觑,猜不透她的心意。
姜绾焦灼不已,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正这时,银环端着茶水掀帘进门。
“世子妃定是在问小世子。”
姜绾看着银环,疯狂点头。
沈砚之怔了一瞬,随即回应道,“放心,霁儿无事。”
柳玉茹也反应过来,连忙凑上前。
“放心吧,你入夜差人将霁儿送我院里,从头到尾都没惊着他。”
姜绾听到这消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回引枕上。
心头大石落地,她唇角牵起笑意。
银环端了杯温水过来。
沈砚之接过,递到姜绾唇边。
姜绾下意识想偏头,自己接过来喝。
瞥见柳玉茹正看着他们,便没有推拒,微微低头啜了一口。
茶水滚过喉咙,那涩的疼被压下去几分。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终于舒服多了。
看她状态逐渐好起来,柳玉茹也借口离开了房间。
留下沈砚之和她两个人,单独待在房里。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
“阿绾。”
“你怎么会晕倒在湖边?”
姜绾微微一怔。
为什么会在湖边?
她想起在大火里醒来,当时身体异常无力,喊不出声也走不动路。
确实最后是昏迷在室内。
只是……似乎有看见模糊的男人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那个人救了。
她不确定。
迎上沈砚之审视探究的目光,她蹙眉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沈砚之温柔一笑,眼底的窥欲迅速褪去。
“那阿绾好好歇着,快些养好身子。”
他起身,细心替姜绾掖好被角,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沉。
转而看向屋内丫鬟,语气沉定吩咐。
“好生伺候着,若有半点异样,即刻来报。”
说罢,他借口应试,转身缓步退出了内室。
沈砚之并未回书房。
看望完姜绾后,他便悄无声息抽身离了侯府。
孤身行至城南一处僻静暗巷。
他在巷口驻足片刻,悄然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尾随盯梢,才缓步走向巷尾那座荒废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的人已经到了。
推门而入的刹那,沈砚之周身温润儒雅的气度尽数敛去,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沉沉阴翳,气场骤变。
堂中一人静立等候,见他踏入院中调笑开口。
“沈世子,此番差事,您可还满意?”
话音刚落,沈砚之骤然动怒,再也没有了往温润翩翩的世子表象。
他一把攥住对方衣襟,眸光阴狠。
“我只让你毁了沈砚之藏起来的证据,没让你放火人。”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了我夫人。”
那人被沈砚之揪着衣领,非但不惧,反倒阴恻恻勾起唇角。
“不是您吩咐的,既然找不到就毁了整座院子。”
“再说了……夫人?”
“殿下是入戏太深?还是被他乱了心智?”
沈砚之闻言,攥着对方衣襟的手猛地一松。
“区区一个内宅妇人……还不配乱本皇子的心。”
他再开口,眼底尽是凉薄。
“女人烧死就烧死了,但……”
“毕竟是借来的身份,这两个月我多番试探,那女人没起半点疑心。”
他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对方,目光阴冷摄人。
“她不会勾缠人,世子妃的位置最为适合。”
“所以,她暂时不能死。”
“你可听懂?”
那人正低头抚衣襟,骤然被对方湿冷的眼神缠上,犹如被毒蛇钻进袖中,通身泛起鸡皮疙瘩。
“是,属下明白。”
沈砚之背过身去,窗外的月光从枯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阴影。
“你主子派你来协助我。”
“一切都得听我指挥。”
“下次做事前,提前知会我一声。”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石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那人站在他身后,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狠绝的气息。
想起自家主子之前提醒过的,让他不要惹沈砚之。
这个人很危险。
当时他还不甚在意,直至此刻才终于明白主人说的危险。
他收起先前的懒散,态度严肃恭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