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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第三天中午,林国栋为了进一步试探陈默的虚实,特意以“家宴”的名义,邀请陈默来家里做客。他在自家的老宅院子里来回踱步,那枚金戒指在略显阴沉的阳光下闪着暴发户的光芒。院子里充斥着一股猪油、大柴灶烟气和大葱的辛辣味。

大红色的充气拱门立在大门口。

拱门漏气。

发出极其单调、细微的“哧哧”漏气声。

林家要在院里请新乡长吃饭的消息,一清早就在大路村传了个遍。

二婶张美华拿着把粘着鸡粪的竹扫帚,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哟,国栋。新来的陈乡长今天亲自来咱家拜访?一个代乡长跑来给咱们办公室主任送礼,这规格,高啊!”

老支书李大爷手里正抱着一筐刚出土的沾泥生姜,使劲抠着脖子上的黄皮屑:“没成想,扫墓的当了官,也得给林主任来磕头。大壮,把门口那拱门吹大点,多威风,多给林主任长脸。”

办事员小周手里正拿着条写着“欢迎林主任”的破红绸子,往大腿上抹着黑煤灰:“就是。新乡长来,大路村百十号人都在这盯着呢。常乡长说他是个软柿子,今天咱好好瞧瞧,看他怎么给林主任赔罪。”

林国栋听着周围人的巴结,胖脸上红光满面,用那只肥手把一软中华在红木桌上磕了磕。

“小周,注意影响。陈乡长虽然是下属……啊不,虽然年轻,但也是白鹭乡的一把手,大伙别失了礼数。我们家宴接待,是给组织面子,小悦,茶具洗净没?可别拿有缺口的粗瓷碗招待。”

他吐出一口白烟。

把烟头按在废纸盒里。

发出一声闷响。

林悦在油腻的厨房里忙活着,通红的指甲在洗洁精泡沫里使劲搅和,指缝里粘上了一股猪油腥气。

“爸,洗好了,净着呢。天宇说他爸已经在县里卡死白鹭乡的账了,一分钱也别想顺畅地批下来。陈默今天上门,指不定是来求咱们在常威叔叔面前给他求情的,待会我倒茶,看他怎么赔笑。”

她有些嫌弃地把衣袖往上扯了扯。

露出有些粗糙的白手腕。

脸上全是傲慢。

张秀兰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身上那件旧围裙上糊满了大片的大油印子,散发着一股老猪油的恶臭。

“求情?门都没有!当年退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当了官,照样是个没出息的软蛋。老林,今天菜里多放点盐,渴死这穷酸货。”

张秀兰把手里的铁锅铲在大铁锅上敲得“哐哐”乱响。

她脸上满是横肉。

大声地啐了一口。

就在林家亲戚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小院那扇漆过红漆的木栅栏大门,被陈默从外面“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陈默手里只提了一袋普通的水果,里面是几个甚至有些蔫了、带着黑点子的红富士苹果。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夹克,脚底还粘着两大坨黄泥巴,整个人土里土气的,看着依旧像个刚毕业没两年的穷学生。

他的肩膀微微耸着。

低着头。

走得很慢。

林国栋坐在主位的藤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歪了歪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有些沙哑的咳嗽。

“哎呀,陈乡长来了。稀客,稀客。大老远的过来,怎么还带东西,这苹果皮都蔫了,小周,接着,顺手扔桌角去。”

林国栋假模假样地招了招手,手指在金皮带扣上挠了挠,皮带扣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大口吸着烟。

本不站起来。

陈默把手里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沾满灰尘的石阶上,右手在有些发白的裤子内侧使劲蹭了蹭。

“林叔,阿姨,小悦。我,我刚上任,手头紧,在路边果摊随便称了两个。前天在酒桌上喝多了,今天特意来给林叔赔罪,多谢大伙不嫌弃。”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搓着双手。

神色极其局促。

张秀兰擦着沾满油的双手,从厨房里踱了出来,两只三角眼在陈默那只塑料袋上狠狠剜了一眼。

“哟,陈乡长。这称苹果的毛票数得挺净吧?我们家小悦现在跟局长公子好着呢,天天吃进口蛇果。你这红富士,连猪都不稀得啃。”

她语气极其刻薄。

双手交叉抱在前。

歪着头。

陈默听着。

他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阿姨说得是。我……我确实没用,以前在招商局工资也低,攒不下钱。局长公子天宇人挺好的,小悦跟他,是福气,我,我高攀不上。”

陈默的鞋底在烂泥地上蹭了蹭。

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双手在衣角上用力抠着。

看起来窝囊极了。

林悦从里屋走了出来,高跟鞋在稀泥地上踩得“吧唧”乱响,手里端着个有些泛黄的塑料茶盘。

“陈默,你当了乡长,也算是个官了,怎么还穿这件破夹克?跟个要饭的似的,等会倒茶,你自个儿端着,别弄脏了我的红领子。”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掼,发出“哐”的一声响。

茶水溅了出来。

她用通红的指甲拍了拍。

“小悦,谢谢,谢谢。这夹克厚实,以前在公墓值班冷,穿惯了。林主任,我,我今天来,也是想请教大路村修路那的事。”

陈默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水温有些凉,他也不介意,咕咚一声灌了下去。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眼神有些闪躲。

林国栋大笑起来,用那只戴着金表的手摸了摸自己那有些稀疏的油头发,金牙在阳光下闪着有些冰冷的寒光。

“?小陈啊,的事不急。你,你先坐下。赵建国局长在县里,可是经常提起你啊。他说你开会表现得‘很生动’,哈哈!”

他往烟缸里弹着烟灰。

大口吐着白烟。

语气里全是戏谑。

陈默的脸色变得有些白,手指在发旧的蓝色裤腿上死死揪着,骨节发白,声音也有些结巴起来。

“林叔……那,那是意外,我是被人下了药。赵局长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我,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跟局长解释。”

陈默低下头。

他缩着脖子。

双手不停地发抖。

这幅恐慌的样子让林国栋心里大定。

“解释?赵局长理万机,哪有空听你解释。小陈,在白鹭乡办事,眼睛放亮一点。常副乡长提的大路村预算,你,你爽快签了,赵局长自然不会跟你计较,否则,你这乡长连水都喝不上。”

林国栋冷笑。

他朝地上的黑水坑吐了一口浓痰。

眼神极其高傲。

陈默连连点头,眼眶里似乎有些亮晶晶的泪花在打转,声音沙哑得厉害。

“签了!我前天在迎宾楼就签了!只要常副乡长说成,我都行,我全听大伙的。林叔,只要赵局长不怪罪我,我在这当个跑腿的就行,我听大家的安排!”

陈默声音颤抖。

他唯唯诺诺地随声附和。

张秀兰在厨房里笑得很大声,身上的肥肉隔着旧大衣一阵乱颤,大嗓门在大路村的小院里回荡。

“行了,嘴甜没用。陈乡长,既然来了,也别端着官架子。厨房里那锅大路村放养的老母鸡汤炖好了,去,去帮我端出来,汤烫,仔细别洒了!”

她拍着围裙上的油渍。

朝厨房一指。

陈默听了这话。

他二话没说站了起来。

“哎!阿姨,我这就去。我这人粗糙,皮厚不怕烫,您歇着,我来端,您别客气。”

陈默老老实实地挽起袖子,把衬衫领口死死攥了攥,踩着地上的黄泥,快步朝着有些黑乎乎、散发着鸡油腥气的厨房走去。

他的皮鞋在水泥门槛上磕了一下。

险些摔个跟头。

林国栋坐在藤椅上哈哈大笑,用金戒指敲着红木桌面,发出单调而轻蔑的金属脆响。

林悦看着陈默钻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的傲慢冷笑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有些嫌弃地用红指甲抠了抠手链上的金扣子,大声嘲笑道:

“爸,你看他那窝囊样,白当了个乡长,我一扬手,他还是得给咱们端汤送水,跟条狗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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