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办妥顾建国才真正松了口气。
指着沙发让江琰和陈静萱坐下,说:“这件事情暂时保密,你大舅妈问起也别告诉她,不过她一般不会过问这些事情,总之在尘埃落定之前这件东西你们就当没见过。”
陈静萱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江琰则是好奇询问:“大舅,以你的经验来看,这件东西交给博物馆最终能拿到多少钱?”
顾建国沉吟片刻,道:“这个不太好说,一来朱瞻基的作品没有市场流通价无从参考,二来这画残缺得太厉害了只剩三分之一左右,寻常的书画类作品残到这种程度价值十不存一。
但这东西毕竟是一级文物而且还是国内一件都没有的画猫类作品,即便是残卷其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也远非寻常书画可比。”
他斟酌了一下,说:“如果按照近年来博物馆有偿征集的案例来类比,我觉得底线应该在五千万以上,如果魔都博物馆和鹏城博物馆真的感兴趣,竞争起来冲到六七千万也未必不可能。”
“六七千万……”
陈静萱喃喃重复,抱着江琰的胳膊不自觉的收紧。
江琰倒是相对平静,这个数字虽然惊人但考虑到朱瞻基画作的稀有程度所以并不算离谱。
要知道一些清代宫廷画家的完整作品在拍卖会上都能拍到两三千万甚至更高。
明朝宣德皇帝的真迹还是传世极少的画猫题材,残缺并不能完全抹其价值。
顾建国又感叹道:“你小子不但眼力练出来了,关键还是有宝运,老爷子要是知道的话也该欣慰了。”
江琰神色微动,说:“大舅您好好培养小宝,等那小子长大了愿意入这行的话,我的本事应该也练出来了,到时候我再带带他。”
小宝是表姐顾雨的儿子,顾雨一直是个单身主义者,这个儿子脆是去精子库弄的种随的也是顾姓。
这小家伙今年才四岁,是顾家这一代目前唯一的男孙。
顾建国一愣随即眼眶微热,他用力拍拍江琰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饭是在大舅家吃的。
饭桌上顾建国没有再提起那卷残画,大舅妈也不过问这些。
只是频频给陈静萱夹菜。
临走时顾建国送他们到门口,压低声音再次叮嘱:“这事交给我你别急,也别跟任何人说,等我消息。”
“好,大舅辛苦。”
回到江宁花园的家里,已经晚上九点多。
两人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陈静萱靠在江琰怀里,忽然小声说:“学长,你今天好帅。”
“嗯?”
江琰低头看她。
陈静萱仰脸,眸子里水光涌动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说:“反正,就是很帅。”
江琰笑了,搂紧她:“你也不错,举了那么长时间的灯手都没抖。”
陈静萱得意道:“那当然,我男朋友在大事我必须撑住场子!”
两人说笑一阵,不知谁先动的总之等回过神来已经搂在一起。
从沙发到浴室,再从浴室到卧室。
折腾到半夜陈静萱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蜷在江琰怀里沉沉睡去。
江琰搂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也渐渐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江琰每天下午和陈静萱去青竹堂看店,店里依然没什么客人他就安心翻看姥爷留下的笔记,恶补各个门类的鉴定知识。
陈静萱则抱着手机或平板,有时刷剧有时处理学校的事情,她虽然放暑假但有些线上课程和小组作业还得做。
除了看店江琰也通过陈景行那边发来的资料,系统学习翡翠方面的知识。
特别是市场价格体系,不同种水、颜色、大小、瑕疵程度的翡翠,大概在什么价位区间。
这些知识枯燥但实用,透视眼能看穿内部,但估价还得靠经验。
陈景行给的资料很全,从原石到成品从边角料到收藏级,都有详细案例。
江琰汲取翡翠中的能量已经完全消化,除了身体素质得到了不小增长之外,也提升了他的记忆力。
这让他学得很快,结合之前两次赌石大涨的实迅速建立起自己的价格认知框架。
陈静萱有时也会凑过来看,她从小耳濡目染对翡翠本就有些了解,还能给江琰补充些行业内的潜规则。
两天时间,平静而充实。
……
周六,私盘的子。
陈静萱一早就被苏婉叫回家,母女俩约了做SPA。
江琰则换上陈静萱给他搭配好的一身行头,和陈景行一起前往江宁玉石文化城。
车子驶向江宁玉石文化城。
“今天这个私盘,是苏省珠宝玉石协会主办的,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
路上,陈景行给江琰介绍道:“每次规模都不大,一般就是六七十块或者七八十块料子,一半开窗料一半全赌料。
来的都是苏省本地和周边的珠宝商或者商贸公司,也有少数外省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种私盘上的料子表现都不会太差,毕竟主办方也要面子垃圾料不会往上放。
但相应的价格也偏高捡漏的机会少,咱们今天主要是看看,有合适的就下手没有就当长长见识。”
江琰点头表示明白。
陈景行又道:“另外今天到场的有些是咱们锦云的朋友,也有些是竞争对手。
特别是最近两年被我们超越的几家公司心里肯定不服气,你是我特聘的赌石顾问,年轻没名气,他们可能会说些不中听的话。”
“你听着就行别往心里去,这行就这样凭本事说话,等你今天亮出真本事他们自然闭嘴。”
“陈叔放心,我有数。”
江琰笑了笑。
车子驶入玉石文化城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直达三楼会展中心。
私盘设在三楼的宴会厅,门口有工作人员查验邀请函,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宴会厅经过布置,中间是铺着红绒布的长条展台上面整齐摆放着一块块原石,每块旁边都有编号和基本信息卡。
四周则设了休息区和茶点台。
江琰和陈景行一进门,就有人看了过来。
“陈总!好久不见!”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率先迎上来,笑容满面。
“王总,气色不错啊!”
陈景行也笑着握手。
“托您的福!”
王总寒暄两句,目光转向江琰问道:“这位是?”
陈景行侧身道:“江琰,我们锦云新聘的赌石顾问,小江这是金玉满堂的王总。”
“王总好。”
江琰点头致意。
“赌石顾问?”
王总上下打量江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年轻有为啊!陈总真是慧眼识珠!”
他嘴上夸着,但那种浮于表面的热情谁都听得出来。
很快又有人围过来。
“陈董!您可算来了!”
“听说锦云最近势头很猛啊,陈董又得高人相助了?”
“这位小兄弟是?”
陈景行一一介绍。
江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点头握手说幸会。
在场的基本都是人精,表面功夫一个比一个到位。
但江琰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当他被介绍为赌石顾时,大多数人眼中闪过的都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一丝轻蔑。
太年轻了。
赌石这行经验往往和年龄挂钩,老师傅们摸过的石头可能比年轻人吃过的米还多。
一个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当赌石顾问?
开什么国际玩笑!
特别是几家被锦云超越的公司老板,嘴上吹捧得格外用力。
而他们越是吹捧,周围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眼神就越是微妙。
捧。
很老套但很有效的手段,把江琰捧得高高的,等他今天表现平平甚至看走眼时,摔下来就会特别难看。
到时候丢的不只是江琰的脸,更是陈景行和锦云珠宝的脸。
陈景行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但他只是笑呵呵地照单全收。
江琰则全程保持微笑,不说话不接茬就安静地站在陈景行身边,观察着宴会厅里的人和环境。
直到一阵轻微的动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两个人并肩走进来。
前面的是赵成名,江琰卖出的第一块大涨料子就是被这位鼎盛商贸的二老板收走的。
赵成名今天穿得很随意但气场很足,而让在场众人动的是他身边那位老人。
看上去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
他穿着一身中式对襟衫,手里拄着拐杖,但走路稳当眼神锐利。
“沈老!您也来了!”
“沈老,好久不见!”
“沈老今天可得给咱们掌掌眼!”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态度恭敬,与刚才对陈景行的客套截然不同。
陈景行低声对江琰解释道:“那是沈鹤年苏省赌石界的泰斗,退休十来年了平时很少露面,听说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急需大笔的钱,赵成名能把他请来应该是下了血本。”
江琰点点头目光落在沈鹤年身上。
老人似乎察觉到视线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陈景行脸上停顿半秒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直接掠过江琰仿佛没看见。
这时赵成名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景行身上,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赵总,幸会。”
陈景行上前一步伸出手。
赵成名却像是没看见,直接转向沈鹤年指着展台方向说:“沈老,咱们从那边开始看?”
陈景行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眼神各异。
赵成名这态度已经不是简单的轻慢了,几乎是当众打脸。
沈鹤年倒是看了陈景行一眼,淡淡说:“赵总,礼数。”
赵成名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转头对陈景行哦了一声,伸出手随意一握:“陈董别见怪,我这儿陪着沈老怠慢了。”
话说得漂亮但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陈景行收回手,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赵总忙正事要紧。”
赵成名不再理他,陪着沈鹤年往展台走去。
周围人互相交换眼神也纷纷跟了过去,沈老看料子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等人都走远了,陈景行才压低声音对江琰说:“别放在心上,赵成名这是冲我来的。
鼎盛商贸那边的联姻谈判已经暂停了,他们估计是知道点什么所以很不满。”
江琰嗯了一声没多说。
但他心里清楚赵成名的敌意绝对不止是针对陈景行,刚才赵成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怒意。
联姻的事赵成名肯定知道内情,这笔账赵成名绝对也算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江琰不在乎,他今天来是来看料子赚钱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走吧,咱们也看看。”
陈景行调整好情绪,带着江琰走向展台另一侧。
展台很长料子按顺序排列,江琰从第一块开始看。
果然如陈景行所说,私盘的料子表现都不差。
开窗料窗口大多见绿种水也还行,全赌料皮壳表现也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但相应的标价也高。
江琰不动声色地激活了透视眼,目光快速的掠过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开窗料。
一块,两块,三块……
一眼扫过十几块开窗料之后,江琰微微皱眉。
苏省的翡翠资源确实贫瘠,这些料子内部的表现基本和窗口呈现的一致,甚至还有不少都不如窗口表现。
偶尔有几块内部稍好一点的也是涨幅有限,扣除成本和税额等必要花费利润空间不大。
直到他看到编号A-21的一块开窗料。
这块料子个头很大,足有五六十公斤,黄盐沙皮皮壳较厚。
窗口开在侧面约莫巴掌大小,露出的是糯冰种阳绿,色还算正但棉絮稍多水头也一般。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
这个价格对应窗口表现算是中规中矩,不高但也不低,所以这块料子前围着的人不多大家看看也就走了。
但在江琰的透视眼中,这块料子的内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表皮之下约三指厚的皮层内部玉肉迅速变好,棉絮大量减少种水从糯冰跃升到高冰,颜色也从阳绿转为更浓艳的翠绿,而且色带分布均匀几乎无裂。
更关键的是这块料子的玉肉很满,五六十公斤的原石去皮去绺后至少能取出三十公斤以上的高品质玉肉。
按当前市场价这种高冰翠绿的料子一公斤就在四十万左右,三十公斤就是一千二百万起步,如果能取出完美手镯价值还能再涨。
而成本应该不会超过两百万。
江琰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他记下这块料子的编号继续往后看。
开窗料看完他又看向全赌料。
全赌料风险大但价格相对低,如果眼光毒辣赌涨空间也大。
江琰一块块看过去,透视眼将每块料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
有十几块内部确实有货,但可惜这些料子的皮壳表现也特别好,所以标价也高基本把赌涨的空间吃掉了。
真正暗涨的全赌料一块都没有。
今天这个私盘能下手的就只有那块A-21的开窗料,其他的要么是平价买卖要么是坑。
他默默将看过料子的信息在脑中整理了一遍。
哪些是实价哪些是虚高,哪些是坑人的玩意儿,一一记清。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沈鹤年和赵成名。
沈老正在看一块全赌料周围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发表意见,赵成名站在旁边表情恭敬但眼神里透着得意。
江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速收回视线,跟陈景行点点头,说:“陈叔,我心里有数了,等会看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