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入口江琰牵着陈静萱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陈静萱搂着江琰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忽然低声说:“你那个继妹对你有心思。”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琰脚步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我知道。”
陈静萱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江琰语气平淡的解释:“她刚进我家门那会儿闹得挺厉害,死活不同意她妈跟我爸领证,还总穿着那种很清凉的衣服在我面前晃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直到我跟前女友好上,她突然就不闹了,再后来我爸跟她妈就顺利领证了。”
陈静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她也不自己照照镜子,就她那长相、身材、气质配得上我男朋友?”
江琰笑笑没接这话。
他牵着陈静萱的手,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
鼓楼这边的古玩街规模不小,但不如大舅店铺所在的秦淮古玩街专业,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艺术品跳蚤市场。
沿街两侧店铺林立,中间还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文玩字画旧书杂货到现代艺术品什么的都有。
两人没进那些看着就贵的店铺,而是沿着地摊区一路逛过去。
地摊上的东西十件里有九件都是假货,剩下那一件也是不值钱的破烂。
但江琰不着急,他牵着陈静萱一边走一边给她讲些古玩行里的趣闻轶事,偶尔停下来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也不问价纯粹就是看个热闹。
陈静萱听得津津有味。
她从小在珠宝世家长大,对翡翠玉石还算了解,但对字画瓷器这些就一窍不通了。
现在听江琰讲那些鉴定门道造假手法,觉得新鲜又有趣。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在一个茶店买了杯茶,坐在椅子上休息玩会手机。
陈静萱笑嘻嘻地靠在他肩上,抱着手机玩着小游戏
两人坐了一会儿,喝完茶起身继续逛。
从茶店出来右转,是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两边摆的地摊也不多,摊主大多在打瞌睡或玩手机。
江琰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打算随便看看就走。
但就在他经过一个摊位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年轻男人,摊上乱七八糟摆着些瓶瓶罐罐旧书字画,看起来跟其他摊子没什么区别。
吸引江琰注意的是摊子角落里一卷损坏极为严重的横轴画。
那画装裱散了大半,画心部分残破不堪,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
残存的部分能看出是两只猫,一只趴在石头上一只蜷在草丛里,但其中一只猫的头部缺失。
画的上方有两句残诗,但只剩半截:
“春深狸奴戏……”
“闲看花影……”
落款、钤印全部缺失本看不出是谁的作品。
更惨的是这幅画的轴杆只剩下一,另一不知所踪,残存的画心就这么半卷半摊地堆在角落里。
这种品相的书画哪怕是名人所著残值也十不存一,在行家眼里基本等同于破烂。
不过江琰能看出这幅画的作者功底是非常高的,那两只猫神态惟妙惟肖,运笔潇洒写意。
应该是名家作品。
所以他停下脚步,悄然开启了透视眼。
在这种状态下,残破的画心之下纸张的纤维脉络、墨色的渗透层次、甚至每一处修补和污损的痕迹都纤毫毕现。
所有特征都指向明代中期左右。
而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仅存的轴杆,在厚重的裱褙包裹之下紫檀木的表面略靠近轴头的位置赫然镌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长春。
而在轴杆上还有一道道细若发丝的龙纹,虽已磨损但形态矫健绝非民间匠人敢用的纹样。
猫、长春、龙纹。
这三个元素在江琰脑中飞速碰撞,拼接出一个让他呼吸微促的结果。
大明宣德皇帝朱瞻基。
这位在位仅十年的皇帝除了政绩之外,就是以其卓越的艺术鉴赏力和创作才华著称。
他酷爱绘画尤其擅长画猫,传世作品极少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而长春则是宣德皇帝常用的闲章之一,龙纹更是皇家专属。
江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如常地走到摊子前,他没有直接去看那幅残画而是先拿起摊子上一个青瓷笔洗,随口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江琰手里的笔洗,懒洋洋地说:“清中期的,釉色不错,给三千吧。”
江琰放下笔洗,又拿起一个铜香炉:
“这个呢?”
“明代仿宣德炉,八千。”
江琰点点头放下香炉,这才指着残画问:“这画都烂成这样了,还摆出来卖?”
摊主瞥了眼那画,语气随意的说:“画虽然残了但这轴杆料子不错,是上好的老料紫檀还镶了青玉轴头,你要诚心要给三万六吧。”
“三万六太贵了。”
江琰摇摇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说:“这画都烂成渣了,轴杆再好也就是个材料钱,这样一口价三万二,行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摊主犹豫了一下。
这画他收来的时候只花了几百块,摆了大半年都没人问。
现在有人出三万二,已经是血赚了。
但他还想再抬抬价:
“三万五!这紫檀可是老料,现在市面上本找不到……”
“就三万二。”
江琰打断他,语气平淡的说:“不行我走了。”
说着他作势要转身。
“哎哎哎!别走别走!”
摊主连忙叫住他,装出一副肉疼的样子:“行行行,三万二就三万二!就当交个朋友!”
江琰点点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三万二到账。
摊主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把那卷残画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江琰:“您拿好!”
江琰接过塑料袋,神色平静心里却已掀起波澜。
宣德帝的真迹哪怕是残品也价值连城,更别说那紫檀镶玉的轴杆本身,也是一件难得的宫廷艺术品。
这一趟算是赚大了。
他拎着塑料袋,转身看向陈静萱,笑了笑:“走吧。”
陈静萱虽然不懂画,但她能感觉到江琰心情很好。
她搂住他的胳膊,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问道:“捡到宝啦?”
“嗯。”
江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算是捡到个很不错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