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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成双》 · 黎巴拉没巴拉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2

安庭峰走近,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淡,维持在“老朋友见面”的程度。

他在墨南风面前站定,伸出手:“墨少,好久不见。”

墨南风站起身,握上他的手,微笑:“安总,别来无恙。”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停留了不到两秒,力道适中,既表达了礼貌,又没有任何多余的热忱。

松开手后,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安庭峰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精明的、评估的光,而墨南风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位是?”墨南风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安庭峰身后的安觅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安庭峰侧身让出安觅,语气轻描淡写:“这是安觅,我侄女,在公司负责海外业务拓展。今天正好有空,带她来见识见识。”

安觅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嘴角的微笑恰到好处:“墨少,久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握手的力道适中,既不会软绵绵地让人觉得没有诚意,也不会用力过猛让人觉得是在较劲。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墨南风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直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安觅。”墨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在确认,“海外业务拓展?哪个区域?”

“主要是东南亚。”安觅回答,语气平静,“我们安氏在那边有几个工厂,还有一些物流和贸易的业务,这几年一直在扩展。最近正在做一个市场调研,想看看有没有进一步扩大布局的可能性。”

东南亚。

墨南风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但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墨西洲注意到了——哥哥的右手小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听到敏感信息时的习惯性反应,一个只有墨西洲才能捕捉到的、细微到极致的肢体语言。

东南亚,正是墨家最近在重点布局的区域。

安觅提到东南亚,不是巧合——她在释放一个信号。

安家在东南亚有基,有资源,有墨家需要的东西。而安家想用这些东西,来换取和墨家更深度的关系。

墨南风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东南亚市场潜力很大,安总目光独到。”

一句话,既肯定了安觅的说法,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礼貌,得体,滴水不漏。

安庭峰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

他将目光转向墨西洲,语气亲切了几分:“西洲,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墨西洲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在裤袋里,笑得明朗而随意:“安叔,我二十三了,不长了。”

“那可不一定,男孩子二十五还能窜一窜呢。”安庭峰笑着,侧身将安季知让到前面,“这是季知,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安季知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乖巧的、试探的柔软:“西洲哥,好久不见。”

“西洲哥”这个称呼,叫得很有技巧。

不是“墨少”——那太生分;不是“西洲”——那太亲近。而是“西洲哥”,既表达了亲近,又带着一种晚辈对前辈的、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依赖。

加上安季知那张白净的、乖巧的、温顺的脸,这个称呼伤力不小。

墨西洲看着安季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没有蔓延到眼底。

“季知啊,是好久不见了。”他的语气随意而亲切,像是对一个认识很久的弟弟说话,“上次见你还是几年前吧?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现在都这么大了。”

“高中毕业三年了。”安季知乖巧地回答,“现在在家族公司里帮忙,跟着爸爸学一些东西。”

“不错不错。”墨西洲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敷衍的夸奖,“好好学,安叔的公司以后靠你呢。”

安季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墨西洲已经转过头去,端起桌上的香槟杯抿了一口,结束了这场对话。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动作。

但在座的人精们都知道,这个动作在这个语境下的含义是:话题到此为止,我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安季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乖巧地退回了父亲身后。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不出任何失落或不悦,但墨西洲注意到了他那半秒的僵硬。

装得不错。

墨西洲在心里评价了一句。但再好的演技,在他面前都是不够看的——他装了二十一年的纨绔,早就把“装”这门艺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安季知那点道行,在他眼里跟透明的没有区别。

安庭峰自然也读懂了墨西洲的态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挂着那副亲切而温和的笑,但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重新的评估。

他在重新评估墨西洲。这个看起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至少,不是一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子”就能搞定的。

安庭峰在沙发上坐下,和墨南风聊起了行业趋势和市场动向。

他是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谈起正事来头头是道,观点犀利,数据翔实,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既不显得刻意卖弄,也不会让人觉得言之无物。

墨南风应对得游刃有余,偶尔一两句话,不急不躁,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接住安庭峰抛出的话题,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表现。

两个人聊得“相谈甚欢”——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

墨西洲坐在一旁,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转着香槟杯,偶尔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对正事不感兴趣的纨绔少爷。

但他的眼睛没有闲着——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安庭峰。

观察安庭峰说每一句话时的微表情——眉头的每一次蹙起、嘴角的每一次抽动、眼角的每一次皱纹加深。

观察安庭峰的肢体语言——身体前倾的角度、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目光停留在墨南风脸上的时长。

观察安庭峰每一次抛出话题背后的真实意图——是在试探,是在展示,是在拉近距离,还是在挖坑。

也观察安觅。

安觅坐在安庭峰旁边的沙发上,姿态端庄而从容,偶尔一两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观点明确但不咄咄人。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职业女性——专业、练、得体、不卑不亢。

但墨西洲注意到,她每次开口之前,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不到半秒的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还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安庭峰和墨南风谈到某个具体的时候,会微微蜷缩一下——那个,恰好是安家和墨家可能产生竞争关系的领域。

她对那个感兴趣。不是一般的感兴趣,而是非常感兴趣。

墨西洲在心里给安觅打了个标签:不好对付。不是那种表面上张牙舞爪的不好对付,而是那种藏在得体外表下的、不动声色的、绵里藏针的不好对付。

这种女人,比安季知那种明晃晃的“鱼饵”危险得多。

安季知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上,安静得像一只被摆在角落里的花瓶。

他的目光偶尔飘向墨西洲,但又很快移开,像是在偷看又不敢被发现的害羞少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表情乖巧而温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可以忽视我”的气息。

这种“不主动”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主动。

他在等——等墨西洲主动注意到他,等他营造的“乖巧无害”的形象在墨西洲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那颗种子在未来的某一天生发芽,让墨西洲在某个无聊的夜晚突然想起——哦,安家那个小孩还挺乖的,要不要约出来吃个饭?

墨西洲将这些全部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安家的算盘打得不错。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墨西洲虽然在外面装得像个纨绔,但他的眼光从来没有降过级。

他喜欢的人,从他十五岁情窦初开到现在,从来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正用温和而疏离的语气和安庭峰谈论着市场的风云变幻,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锋利如刀裁,眉心微蹙的神态矜贵而迷人。

墨西洲的目光在墨南风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端起香槟杯又抿了一口。

安庭峰终于站了起来。

“那就不打扰了。”他笑着说,伸出手和墨南风握了握,“改天有空,请墨少喝茶。”

“安总客气。”墨南风微笑,“改再叙。”

安庭峰带着安觅和安季知离开了。

安季知在转身的时候,目光又一次飘向墨西洲,这一次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停留了将近一秒,然后微微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乖巧的弧度,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安静地、不张扬地绽放了一瞬。

墨西洲看着那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安季知转身后,他的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他在心里说。

安家这是下了血本啊,连安季知这种程度的“诱饵”都拿出来了。可惜了,他们不知道,我这条鱼,这辈子只认一个饵。

墨西洲的心思转了几转,在安庭峰一行人消失在楼梯口的瞬间,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墨南风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坐下的位置比刚才更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近到他的膝盖碰到了墨南风的膝盖,近到他能闻到墨南风身上那股清冽的、净的气息。

这个移动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只是一个弟弟不想一个人坐在另一边,想坐到哥哥旁边而已。

但如果有人仔细分析这个动作的时机,会发现它恰好发生在安庭峰一行人离开、其他家族的人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话的这个短暂的空档里——墨西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空档,并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墨南风身边。

他不想让任何人在这个空档里“趁虚而入”。

不想让安庭峰个回马枪,带着安觅单独和墨南风交谈;不想让哪个不识趣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墨南风谈什么“深度”;更不想让某些别有用心的男男女女抓住这个机会,在墨南风面前刷存在感。

墨南风感受到弟弟的膝盖贴上来的温度和重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容很淡,只是一个极浅的弧度,但墨西洲读懂了那笑容里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什么,我不介意,甚至有些受用。

墨西洲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故意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我就是随便坐坐”的慵懒姿态,但他的膝盖始终贴着墨南风的膝盖,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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