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皮落地何人拾?巧舌如簧暗渡河。
一纸飞来千目注,满堂哄笑是非多。
第三天。天还没亮苏闲就醒了——这次是被系统震醒的。
“叮——社死任务倒计时:六个时辰。本系统已在任务面板上添加倒计时,每过一个时辰提醒一次。若宿主尚未拟定方案,本系统可提供三个参考。方案一:当众脱陈守元的裤子。简单粗暴,效果拔群,但容易扣上‘侮辱同门’的帽子。方案二:在陈守元的茶水中掺入灵蛇饲料,使其当众散发灵蛇求偶气味。创意新颖,但作精度要求高,且宿主未必愿意闻。方案三——”
“我自己来。”
“叮——宿主果然有主见。本系统拭目以待。”
苏闲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周大壮攒了三天的蛇蜕碎屑——不是粉末,是碎片,最大的一片有小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已经碎成了细末。他将碎片和粉末分开,粉末收进一个小竹筒,碎片挑出三片最大的,用细线穿起,做成一枚巴掌大的挂坠。丑是丑了点,但够用。
挂坠塞进袖子,竹筒别在腰间,抄本贴身放好。苏闲推门而出。
灵兽园门口,周大壮已经等在那里。他的手还是那副泡过药水的灰白色,表情却比昨天松弛了不少。
“闲哥,蛇蜕粉我多攒了一份,比昨天那份更细。”周大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对了,灵兽园老吴今天派我去内门送灵蛇饲料,每周一次的例行补给,我拿到入内门的通行牌了。还有——食堂的人说,陈守元一早就传话,让藏经阁附近的值守弟子都别走开,说今天有‘重要事务’。他是不是又要找你麻烦?”
“他叫人更好。”苏闲接过纸包,“大壮,今天你跟我进内门,进去之后分头走——你送灵蛇饲料,送完在藏经阁外面等我。听到我喊你的名字,你就放声喊‘灵蛇饲料到了——柳青师兄你的份——’,越大声越好。”
周大壮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闲哥说啥就是啥”的节奏他早已习惯。“行。”
两人一前一后朝内门走去。周大壮举着通行牌,守门弟子扫了一眼便放行。苏闲跟在后面,守门弟子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拦。
内门的清晨比外门安静得多。灵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连风都柔和几分,拂在脸上是丝绸的触感,而不是外门那种粗麻布似的刮擦。苏闲走在青石板路上,左右打量——这是他第三次踏进内门。第一次是藏经阁取功法,第二次是竹林夜见云浅霜,第三次——他径直走向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前两棵古松遮天蔽。松树下站着陈守元。
他今天穿得更讲究了。内门弟子的正式礼服从常的青色换成了深蓝——这意味今并非普通值守,而是“有重要事务”的子。腰间那块玉佩换了,比昨天那块大了一圈,光泽更亮。发髻上的白玉簪子也换了——换成碧玉,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
苏闲一眼便看透了:陈守元在刻意打扮。他今天不只是来传话的,他是来“见证”的——见证苏闲低头,见证自己完成顾师兄交代的任务,见证一个外门冠军如何走进笼子。所以他才穿得这么体面。胜利者的体面。
藏经阁门前不止陈守元一人。松树底下散着七八个内门弟子,有的翻书,有的闲聊,有的目光已经朝这边投来。苏闲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藏经阁附近的值守弟子,算不上顾长风的核心人手,但都是陈守元叫来的。叫来做什么?看戏——看苏闲如何走进顾长风的门,看陈守元如何完成这趟差事,看一出“外门冠军低头”的好戏。
苏闲走到藏经阁门前,站定。“陈师兄。”
陈守元的微笑比前两天都灿烂,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假花。“苏师弟,你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
“想好了?”
“想好了。”苏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深蓝礼服和碧玉簪子上多停了一瞬,“陈师兄今天穿得真讲究。”
“今有重要事务,自然要郑重些。”陈守元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周围传递信号——我很从容,我很体面,今天的主角是我。
“重要事务?”苏闲环顾四周,松树下的内门弟子们已经不装了,纷纷放下手中书册看过来,“陈师兄叫了这么多人来——是怕我一个人不够郑重?”
周围的观众让陈守元的笑容愈发笃定。观众到齐,主角就位,大戏开场——他是导演,也是主演。只等苏闲说出那个“进”字,今天便是他陈守元的高光时刻。
“苏师弟,人多些好。你进了顾师兄的门,总要有人见证。”
“那我也请陈师兄见证一件事。”苏闲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枚丑陋的蛇蜕挂坠——三片灰绿色的蛇蜕碎片用细线穿在一起,半透明,边缘参差不齐,在晨光里晃晃悠悠,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物件。松树底下的内门弟子纷纷探头,不知这是什么。
“这是蛇蜕。灵蛇蜕下来的皮。”苏闲将挂坠举高,让所有人看清,“请陈师兄帮忙鉴定一下——上面有没有灵纹。”
陈守元愣住了。这不是他预想的剧本。他以为苏闲会低头,会认输,会说“我愿意进顾师兄的门”。结果苏闲掏出一个蛇蜕挂坠,让他鉴定灵纹?
“苏师弟,这并非——”
“陈师兄是藏经阁值守弟子,对灵纹应该很熟悉吧?”苏闲的声音不大,但藏经阁前的空地就这般大小,松树底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藏经阁的功法残卷、阵法图谱,哪一样没有灵纹?陈师兄每与灵纹打交道,鉴定三片蛇蜕上的灵纹,应当不难。”
不难。当然不难。但陈守元不想接。他不知道苏闲在搞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碰不得。
“苏师弟,灵纹鉴定是正经事务,并非——”
“并非什么?并非陈师兄的职责范围?”苏闲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声音却比刚才清亮了几分,像一柄慢慢出鞘的剑,“可陈师兄连来我外门宿舍传话,一传便是三天,那也不是藏经阁值守的职责范围吧?传话你都肯做,鉴定灵纹反而不行?”
松树底下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陈守元的脸色变了——不是大变,是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冷了半分。“苏师弟——”
“还是说,陈师兄只做顾师兄交代的事,别的一概不管?”苏闲将蛇蜕挂坠递到陈守元面前,“那我问问——这三天的传话,是陈师兄自己想来的,还是顾师兄让你来的?”
安静了。松树底下的笑声也停了。七八个内门弟子的目光从苏闲身上移到了陈守元脸上。
陈守元的笑容还在,但已经从“胜利者的微笑”变成了“硬撑着的微笑”。苏闲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坑——说是自己想来的,那他连放下值守跑去外门传话,算什么?说是顾师兄让来的,那他就是顾长风的传话筒。一个跑腿的。
“苏师弟说笑了。顾师兄关心同门——”
“顾师兄关心我,让陈师兄跑了三天腿。”苏闲替他说完了这句话,然后转身面向松树底下的内门弟子们,“各位师兄师姐,陈守元师兄这三天每清晨准时来我外门宿舍,敲三下门,说一样的话——‘顾师兄让我来问你想好了没有’。三不断,一未落。我问问各位,这像不像一只每叼着报纸回家的——”
他顿了一下。“信鸽?”
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陈守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不是愤怒——愤怒他还能压制——是羞耻。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顾师兄的亲信”这个身份从体面话里扒出来,钉成“每替主人跑腿的信鸽”,这个落差太大了。
“苏闲!”陈守元的声音拔高了,“你——”
“我还没说完呢。”苏闲将蛇蜕挂坠收回袖中,从腰间取出那个小竹筒,不紧不慢地旋开盖子,“陈师兄不帮忙鉴定灵纹也行。那帮我看看这个——灵蛇饲料的粉末,掺了蛇蜕粉之后会变成什么味道。”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竹筒里冲出来。灵蛇饲料灰绿色的腥味混合着蛇蜕粉特有的灵气振荡波,像一颗嗅觉炸弹在藏经阁门前炸开。苏闲自己都皱了下鼻子,但他没有停——他将竹筒口朝陈守元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又迅速盖上了盖子。
一晃就够了。
藏经阁二楼窗台上,一条盘成蛇阵的青色灵蛇陡然抬起了头。它是藏经阁的守护灵兽,平安安静静地蜷在窗台上晒太阳,从不主动靠近人。但此刻,它的蛇信子在空气中疯狂伸缩,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身体从盘蛇姿态弹成了S形攻击预备——
然后它动了。从二楼窗台直冲而下,落地无声,朝着陈守元的方向以灵蛇最迅猛的滑行速度冲了过去。
陈守元看到了那条蛇。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纸白。
灵蛇冲到陈守元脚边时并未攻击——蛇蜕粉的味道对灵蛇来说不是猎物的气味,而是一种“同类的邀请”。它的蛇信子舔了舔陈守元的裤脚,然后开始沿着他的腿往上盘。
陈守元的反应比柳青还快。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深蓝礼服的下摆甩出一个半圆,双手拼命拍打灵蛇。但灵蛇不是来咬他的——它是来“亲近”的。蛇蜕粉混合灵蛇饲料的气味,在灵蛇的感知中等于“此处有同类且此处有食物”,双重吸引力让它对陈守元产生了不可动摇的好奇心。
陈守元拍掉它,它落地盘两圈又爬上来。再拍,再爬。陈守元一脚踢过去,灵蛇被踢出三尺远,蛇身一扭,又滑了回来——这次直接钻进了他的裤腿。
“啊——!”
陈守元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尖叫不属于任何修仙体系、不属于任何礼仪规范、不属于任何得体场合——它从丹田出发,经肺腑、喉咙、口腔,以一个筑基期修士完全不该有的音量和频率,响彻了整片藏经阁前的空地。
深蓝礼服的扣子被灵蛇尾尖勾住了——陈守元拼命扯裤子时扯掉了三颗扣子。扣子崩飞出去,一颗在青石板上弹了三下,一颗滚进了松树下的草丛,一颗被旁边一个内门弟子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弟子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扣子,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碧玉簪子在挣扎中飞了出去,砸在青石板上断成两截,断口处泛着温润的光。发髻散了,头发披下来,半遮住那张已经扭曲到认不出来的脸。腰间那块大了一圈的玉佩在灵蛇盘上他腰带时被挤得弹了出去,在地面上打了三个滚,最后停在一个女弟子脚边——那女弟子低头看了看玉佩,又抬头看了看正在与灵蛇搏斗的陈守元,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松树底下的内门弟子们全看傻了。
而后,笑声轰然炸开。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声、两声、成片、此起彼伏。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有人手中典籍滑落地面浑然不觉,只是指着狼狈不堪的陈守元,笑得浑身发颤。
围观的八人远远不够。
苏闲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大壮——!”
【本章完】
【下章预告:周大壮一嗓子喊来更多灵蛇,陈守元彻底社死。苏闲当众撕开顾长风的情报网,炼气六层突破在即。但顾长风的第二张网——用拳头织的那张——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