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一层对五层,满场皆笑卵击石。
一腚撞翻铁塔汉,从此宗门无敌名。
外门大比。当天。
苍云宗外门演武场,一座可容纳数百人的露天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用青石砌成,被无数场大比磨得光滑发亮。此刻座无虚席——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长老、管事,甚至掌门云沧海都坐在最高处的观礼台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茶还是酒的饮品,眯着眼俯瞰全场。
阳光很好,照在演武台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比特有的紧张气氛——有人在低声讨论对阵名单,有人在活动手腕脚腕,有人闭目养神做最后的调息。
苏闲站在候场区,看着对面那面巨大的对阵板。
对阵板上用灵力刻着全部对阵名单,字迹泛着淡淡的荧光。三十二名炼气期外门弟子,两两对阵,单败淘汰,一共五轮。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扫到第一轮的位置——
他的名字。
旁边写着对手的名字。赵虎。炼气五层。
苏闲感觉自己的腿从膝盖往下都变成了豆腐。
炼气五层。比他高了整整四个小境界。不是一级两级,是四级。放到山下的小镇上,这差距相当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要跟一个能扛两百斤麻袋的壮汉打架。
“系统,”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对手炼气五层。我炼气一层。铁臀功对炼气三层只能产生‘一定冲击效果’。炼气五层——”
“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思考太多。思考会让人恐惧,恐惧会影响发挥。宿主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计算差距,而是保持心跳稳定。”
“那你让我不思考?”
“不是不思考,是不思考差距。”系统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哲学气息,“宿主只需要想一件事——怎么用屁股撞到他。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想多了都是负担。只有一件事值得想,就是那一撞的时机和角度。”
苏闲深吸一口气。演武场的空气里混着汗水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观众席上飘来的不知是谁的早点残香。他抬头看向观众席,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周大壮坐在第三排,嘴里啃着一只酱红色的鸡腿,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看到苏闲看过来,冲苏闲竖了个大拇指——还是那个“你很勇但你会死”的拇指,但今天大拇指翘的角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
赵德柱坐在管事席的角落,酒葫芦挂在腰间,半眯着眼打哈欠,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午觉里拽醒。但他打哈欠的时候,目光在苏闲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一个很隐蔽的动作,苏闲差点没捕捉到。
云浅霜坐在内门弟子区域的中排,白色长裙,神情冷淡,和平时一样。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尊雕塑。但苏闲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她没有看别人。即使旁边的内门弟子在跟她说话,她的视线也没有从他这边移开。
还有一个人。顾长风坐在内门弟子区的第一排,剑眉微挑,嘴角挂着那个让苏闲不舒服的笑。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袍,领口绣着内门弟子的云纹标识,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柄被精心保养的长剑。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苏闲。
“第一轮,第一场——”裁判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像敲钟一样压过了所有嘈杂,“苏闲,对阵赵虎!”
苏闲走上演武台。
青石砖在脚下微微发凉,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演武台上回荡,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对面,一个大块头已经站在那里了。赵虎,炼气五层,身高八尺,胳膊比苏闲的大腿还粗。他穿着宗门制式武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古铜色的手臂。腰间挂着一把阔剑,剑身比苏闲的铁剑宽了整整一倍。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投下的影子把苏闲整个人都笼住了。
赵虎低头看着苏闲,表情从困惑变成好笑,又从好笑变成一种“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
“你就是那个喊废物的?”
苏闲没说话。他在心里默默地算距离——对手的身高、臂展、阔剑的长度。大师姐教过他,开打之前第一件事是认清对手的攻击范围。
“掌门亲准入外门?”赵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解,“外门大比是比武,不是比谁脸皮厚。炼气一层也敢上台——勇气可嘉,但勇气不能当灵力用。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不打已经认输的人。”
“比不比?”苏闲打断他。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被逗到之后真心实意的笑:“行,有胆气。不管结果如何,就凭你这句话,我敬你一分。”
裁判举起手,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裁判的手上。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挥下。
“比赛开始!”
赵虎拔剑的瞬间,苏闲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什么形容手法。是字面意义上的光——炼气五层的灵力灌注在阔剑上,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人把一团阳光压缩在了钢铁里。剑锋破开空气的时候,带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劈剑。和大师姐教的第一式一模一样,但威力天差地别。大师姐用木剑示范的时候,剑风最多吹动苏闲的衣角。赵虎这一剑劈下来,苏闲感觉整个演武台都在震。
苏闲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三天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向右侧翻滚,肩胛骨重重地磕在青石砖上。阔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在演武台上,青石砖被劈出一道两寸深的裂痕,碎石像雨点一样溅在他脸上。苏闲感觉到一阵辣的疼——脸上被划了一道浅口,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还活着。
“有点意思。”赵虎收回剑,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躲得挺快。看来也不是完全没练过。”
苏闲半蹲在地上,右肩发麻。不是被剑气震的——是他自己翻滚的时候在石砖上磕的。炼气五层和炼气一层的差距,不是快慢的问题,是维度的碾压。赵虎随便一剑,他就要全力以赴地躲。赵虎站着不动让他打,他的剑能不能破赵虎的护体灵力都是个问题。
“系统,”他在心里飞速计算,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我只有一次机会。他出招的时候,我的铁臀功能不能打断他?”
“理论上可以。但宿主必须精确把握时机——在赵虎出剑后收剑的间隙,大约有半个呼吸的时间窗口。在这半个呼吸内,宿主需要完成‘转身+灵力灌注+臀部撞击’三个动作。任何一个动作慢了,机会就没了。另外提醒宿主,赵虎现在是放松状态,对宿主的防备程度大约只有三成。如果这半个呼吸抓不住,等他认真起来,宿主连近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半个呼吸。三个动作。只有一次机会。
苏闲站起来,握紧手中的铁剑。剑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他又握紧了一点。对面的赵虎像一座山,而他手里只有一把连对方护体灵力都不一定能刺穿的铁剑。
但大师姐说过——站得住比打得狠更重要。他还没倒。他的屁股还在。
赵虎看着他的姿态,挑了挑眉:“还有力气?我以为你挨了那一剑就该认输了。既然不认输,那就再来。”
第二剑。
刺剑。剑尖带着破空声直奔苏闲口,速度快到剑身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金影。苏闲侧身闪避,身体弯成一个几乎要摔倒的角度,剑尖擦着衣襟过去,在他口划开一道口子。衣料撕裂的声音和剑气破空的声音混在一起,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阵钝痛——赵虎的剑气穿透了他薄薄一层护体灵力,在他口留下了一片淤青。
疼。但肋骨没断。
苏闲退后三步,调整呼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口的钝痛。他不能一直躲,躲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赵虎的灵力比他深厚得多,耗下去先倒的一定是他。他需要一个时机——
第三剑来了。
劈剑,比前两剑更快更重。赵虎这次没有留手——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想一剑结束比赛。阔剑劈下的轨迹带着一道淡金色的弧光,剑锋还没到,剑压已经让苏闲脚下的青石砖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苏闲没躲。
他迎了上去。
“你疯了?!”观众席上有人惊呼。有人在倒抽冷气,有人在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周大壮手里的鸡腿掉到了地上。
赵虎也没想到这个炼气一层的废物会迎上来。他的劈剑已经落下,速度太快收不回来——阔剑的前端擦着苏闲的头顶过去,削断了几头发,在青石砖上砸出一个浅坑。苏闲在剑锋落下的瞬间矮身,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灵力疯狂灌注下半身——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团在瞬间被全部抽空,沿着经脉像洪水一样涌向臀部。
他转过身。
然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用屁股狠狠撞在了赵虎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一袋面粉砸在了墙上。
赵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苏闲——确切地说,是看着贴在自己小腹上的那个屁股——脸上露出了极度荒谬的表情。那是一种“我被什么撞了?”和“我被屁股撞了?!”叠加在一起的表情,是一种人类表情库中极为罕见、无法归类的崩溃。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眼睛瞪得像铜铃。
然后他吐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吐了。铁臀功配合灵力灌注的冲击力直接打在了他的胃部——那是最脆弱的位置,炼气五层的护体灵力再厚,也没人会把灵力集中在胃上。赵虎弯下腰,把早饭——稀粥和咸菜,还有半个没消化完的馒头——吐了一地。
阔剑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摔在演武台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赵虎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脸色煞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苏闲的眼神变了——从好笑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的茫然。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人看着这一幕,脑子都没转过弯来。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在掐自己确认是不是在做梦。连裁判都愣了一瞬,手里的旗子悬在半空忘了挥。
苏闲站在赵虎身后,维持着转身撞人的姿势。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丹田里空空荡荡,两条腿在发抖,屁股也隐隐作痛——铁臀功的反冲力不是开玩笑的,撞人的和被撞的感觉其实差不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头顶被削断的几头发还粘在肩上。
但赵虎倒下了。
而他站着。
裁判率先反应过来。他闭了一下眼,像是需要一秒钟来说服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然后举起手中的旗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惊魂未定:“苏闲——胜!”
安静了大约两秒。那两秒里,整个演武场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鸟叫。
然后观众席炸了。
“他——他用屁股赢了?!”
“屁股?!他用了屁股?!”
“赵虎炼气五层被屁股撞吐了!这是什么功法?!苍云宗什么时候有这种功法了?!”
“哈哈哈哈哈——我眼花了吗?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我要疯了——赵虎!炼气五层!被一个炼气一层的用屁股撞吐了!!”
笑声、惊呼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在演武场上空沸腾。有人笑得从座位上滑下去,被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笑;有人拍着大腿喊“再来一个屁股”;有人满脸震惊地互相抓着袖子问“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有人已经开始模仿苏闲的转身动作,然后笑倒在旁边的人身上。
周大壮从地上捡起鸡腿,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啃。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苏闲,眼神里多了某种新的东西——不是嘲笑,是某种重新打量一个人的审视。
赵德柱的酒葫芦歪在一边,半眯的眼睁开了一道缝。他看着演武台上的苏闲,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谁也听不清的脏话。
云浅霜没有笑。她也没有鼓掌。她只是看着苏闲,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冰山还在,但冰山底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顾长风的笑消失了。他盯着苏闲,嘴角那个从容的弧度被抹平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依旧放松,但目光变得锐利——不再是看一只学走路的猫,而是看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
苏闲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下演武台。他不敢看观众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头顶心,比情书那天还红,比喊废物那天还红。几百人的笑声像海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每一个音符都在提醒他——你用屁股撞了人,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接下来要被所有人叫“屁股修士”了。
但他赢了。
炼气一层对炼气五层。赢了。
“叮——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 + 秘技‘铁臀功’。”
“系统评价更新:宿主今天创造了本系统运营以来——准确地说,是自本系统觉醒灵智以来——的最高评分纪录。屁股撞飞炼气五层,社死值爆表,战斗结果超出预期。本系统给此次社死打满分一百分。从今天起,宿主就是苍云宗外门最出名的弟子了。恭喜。另外,本系统已自动将宿主评价从‘天赋异禀的社死之王’升级为‘社死领域的开创者’——宿主不仅社死,还社出了战绩。”
苏闲走回候场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铁臀功的反冲力让他的臀大肌像被人拧了一把。但丹田里一股温热的灵气正在凝聚——修为提升的奖励正在生效。炼气一层的壁障像一层薄纸一样被捅破,灵气在经脉中奔涌,炼气二层、炼气三层……直到丹田中的灵力团膨胀了一大圈才稳定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比之前更宽敞了,灵力流动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候场区里其他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人躲着他的目光,有人偷偷打量他,有人欲言又止。他假装没看到,在心里问系统:“下一场对手是谁?”
“宿主,”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那种微妙让苏闲后背一紧,“本系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的。”
“好消息是,下一场对手是炼气二层,叫钱通,剑法平平,灵力薄弱,在炼气二层里也算吊车尾。比赵虎弱得多。宿主用铁臀功应该能轻松应付,说不定能直接撞下演武台。”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系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宿主今天的‘屁股撞人’一战成名,已经传遍了整个苍云宗。据本系统灵识扫描,目前在食堂、讲武堂、杂役房、灵兽园,甚至茅厕,所有人都在讨论宿主用屁股击败赵虎的壮举。下一场比赛,宿主的对手一定会防着宿主的屁股。钱通可能打不过宿主,但他一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宿主的臀部。换句话说——宿主再想用屁股偷袭,基本不可能了。”
苏闲沉默了。
他想起观众席上那几百张笑到扭曲的脸,想起“赵虎被屁股撞吐了”这个消息大概已经以光速传遍宗门的每一个角落,想起自己大概一辈子都甩不掉“屁股修士”这个名号了。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在牙缝里碾过,“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招数了?”
“是的。而且本系统预测,下一场对手钱通,包括后续所有对手,一定会死死盯着宿主的屁股看。宿主每一次转身,都会被当成铁臀功的前兆。宿主每一个屁股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
苏闲闭上眼。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用屁股撞赵虎,可能是个战略上的巨大失误——赢了这一场,但把底牌摊给了所有人。
“不过,”系统忽然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如果所有人都在防你的屁股——那他们就不会防你的剑。”
苏闲的眼睛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铁剑。三天训练学会的六式基础剑法——拔、劈、刺、挡、撩、收——他每一式都练了上百遍。虽然他练的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大师姐纠正了他每一个动作的灵力走向,让他的剑比普通外门弟子更快、更稳。
如果下一场对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屁股上——
那他就可以用剑。
“系统,”他慢慢开口,嘴角微微翘起,“钱通防屁股的时候,上身全是破绽。”
“正是如此。”系统的语气满意极了,“本系统也是这么想的。宿主终于开始理解社死的战略价值了——社死不只是丢脸,还可以是诱饵。”
苏闲靠在墙上,感受着丹田里炼气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稳定地流转。铁臀功的秘技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记忆,臀部的肌肉变得更紧实、更敏感,随时可以发力。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在绝境里找到一条缝之后,从缝里看到光的笑。
明天让所有人盯着他的屁股看吧。看得越专注越好。
他的剑,正等着呢。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