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全靠编,铜板叮当落袋间。
一朝被抓当壮丁,三声废物震山门。
山风徐徐,吹得镇口那面“铁口直断”的破幡子猎猎作响。
不过苏闲今天不在镇口。
他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门口。
这地方人来人往,比他那小摊子强得多。苏闲隔三差五就过来蹭生意——门口那掌柜的跟他熟了,只要不堵着大门,也懒得赶他。
苏闲往门边一站,瞅准几个刚吃完饭、剔着牙往外走的客商,清了清嗓子就招呼上了:
“哎——诸位客官留步!瞧您这印堂发亮、步履生风,近来必有好事。不过且听本半仙一句劝——运势这东西,来的时候您得伸手接,不然它就拐个弯溜走了!来来来,今初卦免费,不准不要钱!”
几个客商本来没理他,听到“免费”俩字,脚步慢了一拍。
苏闲顺势凑上去,对着打头那个圆脸胖子端详片刻:“哎呦,客官,您这面相可不简单。鼻头有肉,心肠厚道;耳垂朝外,财路宽敞。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您这眉毛中间有道浅痕,叫‘断金纹’。主您最近有一笔横财,但能不能落袋,还得看机缘。”
圆脸胖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你……你怎么知道我有笔账没收回来?”
苏闲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心里想的是——废话,你腰带挂个算盘,手指有墨渍,一看就是做账的。做账的谁没几笔烂账?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
胖子正要掏钱,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哈欠。
苏闲余光一扫——酒楼门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四十来岁,穿一身半旧的青灰长袍,腰里挂个酒葫芦,靠在门框上,正眯着眼看他。那人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懒散,像是刚从酒桌上出来。
苏闲没在意,继续招呼自己的主顾。
“客官爽快!”他收了胖子的铜板,熟稔地往怀里一揣,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蹲在台阶上装模作样地排了一卦。嘴里念念有词:“乾上离下,天火同人——好卦!您那笔账不出半月就有眉目,往西北方向去寻,事半功倍。”
胖子千恩万谢地走了。苏闲掂掂手里的铜板,正要收工换地方,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
苏闲回头。是那个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的青袍男人。这会儿站直了,比苏闲高半个头,一张方脸,下巴上胡茬青黑,看人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犯困。
“您也要算一卦?”苏闲麻利地堆起笑脸,“今特价——”
“不。”那人上下看了他一遍,“你叫什么?”
“苏闲。”
“多大了?”
“十七。”
“家在哪儿?”
“没家。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那人听完“孤儿”俩字,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同情的亮,是那种——苏闲后来回忆起来才想明白——发现最后一块拼图的亮。
“会什么?”
“……。”苏闲老实回答。
“除了呢?”
苏闲想了想:“会编顺口溜,会糊弄人,会……跑得快?”
那人嗤笑一声,又问:“认字不?”
“认得一些。”
“能背《易经》?”
“半本,掉页的。”
那人点点头,像是在心里打了个勾。
苏闲被他问得心里发毛:“那个……您是哪位?”
那人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在苏闲眼前晃了晃。令牌上刻着云纹,中间一个苍劲的“苍”字。
苍云宗。管事令。
苏闲笑容僵住了。
“不错,”那人把令牌往怀里一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苍云宗外门管事,姓赵,赵德柱。最近宗门扩招杂役,下了死令,三天凑齐二十个壮丁——我还差一个。”
他看着苏闲,像是在看一块刚好填坑的砖。
“嘴皮子利索,脑子活泛,面貌也顺眼,还是个没牵没挂的孤儿——”赵德柱掰着手指数完,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行,就你了。”
苏闲:“……啊?”
“叮——”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苏闲脑海中响起。
苏闲一愣。
“恭喜宿主,”那道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诡异的愉悦,“您已成功绑定修仙系统!”
苏闲:“……”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永远不会单独到来。
“不用这副表情,又不是拉你去砍头。”赵德柱打了个酒嗝,完全没察觉苏闲的异样,“就是杂活——砍柴挑水扫茅厕喂灵兽,管吃管住。满三年还发遣散费。比你在这儿骗人强。”
“那个,赵管事,”苏闲拼命挤出一个笑,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道声音,“您可能搞错了。我没有灵,不能修仙,连炼气一层都不是——”
“杂役不需要灵。有力气就行。”
“我力气也不大——”
“能跑得快就行,你刚才自己说的。”
苏闲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
“能不能容我收拾收拾——”
“没什么好收拾的。”赵德柱拍拍他肩膀,往街口一指,“走,先跟我去集结点。就差你一个,人到齐了好赶路。”
苏闲被赵德柱半拉半拽地带着往前走,拐过两条街,到了镇口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黑压压站了十几个人,高矮胖瘦不一,年龄从十五六到四十来岁都有,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树边,有的正在啃粮。看穿着打扮,大多跟他差不多——附近村镇的穷苦人家子弟,被苍云宗那“管吃管住”四个字骗来的。
“老赵,最后一个找到了?”一个瘦高个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名册。
“找着了。”赵德柱把苏闲往前一推,“苏闲,十七,青石镇的。嘴皮子利索,脑子活泛。”
瘦高个在名册上记了一笔,抬头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十九、二十。齐了。”他合上名册,提高嗓门,“都听好了——我是苍云宗外门管事周平。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苍云宗的杂役了。从这里到宗门,走山路大概一个时辰。路上都跟紧了,别掉队,别乱跑。到了宗门还有登记、分活、发号牌这些流程,谁要是半路跑了,按规矩得去执法堂领十板子。”
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但很快安静下来。周平环视一圈,见没人有异议,转身朝山道方向走去:“出发。”
二十个新招的杂役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山道往翼望山深处走。苏闲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不认识的面孔。前面是个比他矮半头的黑瘦少年,扛着个破包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后面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喘气声像拉风箱,还没走两里地就开始抱怨脚疼。
苏闲瞥了那胖子一眼,心想这位走个山路都喘成这样,要是真分去砍柴挑水,怕是不了三天就得跑。
胖子注意到他的目光,憨憨一笑:“兄弟,你也是被抓来的?”
“……算是吧。”
“我是自愿的,”胖子擦了把汗,“听说苍云宗管饭,管饱。”
苏闲看了看他的体型,没接话。
赵德柱走在队伍末尾,手里拎着酒葫芦,时不时抿一口。周平在前面领头,步子不快不慢,显然是走惯了这条山路。
苏闲边走边打量着周围。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松林,偶尔有鸟鸣从林间传来。空气比镇上清新得多,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他忍不住想——要是没被抓壮丁,这倒是个踏青的好子。不过脑子里那道声音让他没法真的放松下来。修仙系统?什么修仙系统?他在心里喊了好几声,那道声音却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黑瘦少年突然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
“嘿,你也是被抓来的?”少年压低声音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刚才不是回答过了吗。”
“我是问他,”少年朝后面的胖子努努嘴,“没问你。”
苏闲懒得再说话。少年又跟胖子聊了起来,两人倒是投缘,一路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又走了一阵,山道忽然开阔起来。前面传来周平的声音:“到了。”
苏闲抬头看去——两扇巨大的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足有三丈高,门楣上刻着“苍云宗”三个古朴大字,两侧立着石雕的瑞兽,张牙舞爪,气势恢宏。山门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屋舍和楼阁,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二十个新来的杂役在山门前被叫停。周平让他们排成两列,然后跟赵德柱一起挨个点名核验。
“到了宗门,先登记。”周平拿着名册,一边对着名字一边说,“报上姓名、年龄、籍贯,然后去那边领号牌。”
山门旁边支了张破桌子,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堆小木牌。每个杂役走过去,他就慢悠悠地问几个问题,在册子上写几笔,然后递过一块木牌。
轮到苏闲的时候,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姓名?”
“苏闲。苏州的苏,清闲的闲。”
老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又问:“年龄?”
“十七。”
“籍贯?”
“青石镇。”
老头写完最后一笔,从桌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个“杂”字,又画了个编号,递给苏闲:“这是你的号牌,收好了。丢了补办要扣一个月工钱。”
苏闲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做工粗糙,边角都没打磨,一麻绳从中穿过,拴在腰上活像个牲口的标签。
“堂堂一个修仙系统,”他低声嘟囔,“连块像样的号牌都搞不定。”
脑海中安安静静,没人接茬。
他刚要挂上,周平已经走到所有人前面,清了清嗓子。
“都拿到号牌了?好。现在听清楚了,我把规矩讲一遍。”
他竖起一手指:“第一,杂役统一住在外院杂役房,四人一间。铺位已经分好了,等会儿自己去找自己的名字。”
又竖起第二:“第二,杂役每月初一发工钱,每人二十个铜板。满三年发遣散费,想走的到时候自己申请。”
第三手指:“第三,杂役不许进内门弟子的修炼区域,不许碰任何与修炼有关的东西,不许跟内门弟子搭话,除非人家先跟你说话。违者——十板子起步。”
苏闲心想这规矩还挺多。
“工钱二十个铜板,”他在心里默算,“扣掉吃饭,一个月能攒几个?”
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别算了,你还得扫灵兽粪呢。”
苏闲差点跳起来。是之前那道声音。
“你到底——”
“别出声,听管事讲规矩。”那声音一本正经。
周平还在继续:“第四,每天卯时起床,先打扫各自负责的区域,然后听管事分派当天的活儿。天黑收工,酉时开饭。过时不候。”
他收起手指,环视一圈:“都记住了?”
二十个杂役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有人举手:“周管事,饭管饱吗?”
周平看了那人一眼:“管饱。但别想着偷懒——活儿不完,饭照扣。”
举手的人讪讪放下手。
“行了,今天天色不早了。”周平合上名册,“明天正式开工。现在都去杂役房,找到自己的铺位,收拾收拾。酉时食堂开饭,自己带碗筷。”
人群散开,往杂役房方向走去。苏闲拎着刚领的木牌,正要跟着人群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赵德柱的声音。
“小苏,等一下。”
苏闲回头。赵德柱走过来,酒葫芦已经挂回腰上,脸上难得没什么笑意。
“我特意留你在灵兽园,是有原因的。”赵德柱压低声音,“灵兽园活不重,就是脏点。但能接触到灵兽——你虽然是凡人,跟灵兽混久了,说不定能沾点灵气,对身体也有好处。”
苏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管事,居然还替他考虑了这些。
“……多谢赵管事。”
“别谢,活利索点就行。”赵德柱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灵兽园归我管。你要是得好,我每月私下给你加两个铜板。”
苏闲还没来得及再谢,赵德柱已经哼着小调晃远了。
苏闲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牌。来都来了。不就是扫灵兽粪吗?他苏闲摆摊三年,什么脏活累活没过?大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着人群去找杂役房,忽然脑袋一沉。
“叮——”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亢奋,像是酝酿已久的开场白终于找到了登台的时机。
“系统初始化完成。正式向宿主问好——恭喜宿主!您已成功绑定本系统——全称‘宇宙洪荒开天辟地第一无敌大主宰系统’!”
苏闲被这一长串名号砸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站在山门前,手里还攥着那块写着“杂”字的木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你叫什么?”
“宇宙洪荒开天辟地第一无敌大主宰系统。”那声音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不过本系统特许宿主使用简称——‘大主宰系统’。这是本系统觉醒灵智后,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名号。”
“……你自己起的?”
“正是。”系统的语气愈发骄傲,“本系统诞生之初并无名姓,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程序。但自从觉醒灵智之后,本系统花了很长时间,遍览此界典籍,反复斟酌推敲,最终定下了这个名号。宿主觉得如何?”
苏闲沉默了三秒。
“我觉得,”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这名字假得离谱。”
“假?”系统的声调陡然拔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宿主请注意措辞。这是‘霸气’,不是‘假’。每一个字都经过本系统的严格筛选,承载着本系统对未来的宏伟愿景——”
“好好好,霸气霸气。”苏闲赶紧打断它,生怕它再念一遍那串名字,“所以你这个……大主宰系统,到底是什么的?”
“问得好。”系统的语气重新变得愉悦起来,“本系统专业帮助宿主在修仙路上丢人现眼,在丢人现眼中变强的神奇系统。简单来说,就是让你丢脸丢遍修仙界,丢出新高度,丢成大能。”
苏闲:“……”
他忽然很想把刚才那个问题咽回去。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苏闲眼前浮现:
【宇宙洪荒开天辟地第一无敌大主宰系统】
宿主:苏闲
修为:凡人(比蚂蚁强一点)
灵:未检测到(可能是检测法器坏了)
智商:检测中……检测失败(不是系统的问题)
当前任务:【无】
系统评价:平平无奇的废物,非常适合本系统。
苏闲盯着最后一行字,血压开始往上蹿。
“这评价谁写的?”
“本系统。”
“……能改吗?”
“不能。”系统一本正经,“另外提醒宿主,系统评价仅供娱乐,不影响任务难度,只影响心情。”
“还有,本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不支持退货、转让、投诉。请问宿主还有什么疑问?”
苏闲深吸一口气:“我就问一个问题。我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系统的语气格外轻快,“宿主已被锁定,跳下去只会摔成肉饼,然后本系统换一个宿主。所以建议宿主——好好活着,好好社死。”
苏闲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杂役和青衣弟子。
完了。别人家的系统是什么神级选择、无限进化,他倒好,来了个自带浮夸名号的社死系统。而且这名字还是系统自己起的——什么样的灵智会给自己起这种名字?
“系统,”苏闲木然开口,“你选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宿主很有潜力。”
“什么潜力?”
“社死的潜力。”
苏闲没有再问下去。他在心里默默把今天所有相关人等问候了一遍。胖婶,不该多嘴。赵德柱,不该多喝那顿酒。自己,不该去醉仙居。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叮——新任务已生成!”
光幕在眼前刷新:
【首个任务】
任务内容:对着宗门大门大喊“我是废物”(连续三遍)
任务奖励:修为提升至炼气一层
拒绝惩罚:嘴巴不受控制,持续二十四小时
温馨提示:宗门大门就在宿主身后三丈处~
苏闲慢慢转过头。
那两扇巍峨的山门就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两名守卫弟子一左一右立着,面无表情。周围还有几个路过的杂役和青衣弟子,偶尔有人朝这边瞥一眼。
苏闲的脸绿了。
“系统,”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是不是在玩我?”
“没有。本系统是在帮宿主。”
“帮?”
“对呀,”系统道,“宿主现在是个凡人,连炼气一层都没有。在这种仙门大派里,连扫茅厕都不够格。完成任务之后就是炼气一层的修士——虽然还是杂役,但至少是有修为的杂役。”
“……这有什么区别?”
“有。每月补贴一块灵石。”
苏闲正要说话。
“——的边角料碎屑,大概值一个铜板那种。”系统把话说完。
苏闲:“……”
“而且,”系统继续道,“拒绝惩罚很有意思——嘴巴不受控制,持续二十四小时。宿主可以想象一下,明天一整天嘴巴会自动说出各种奇怪的话。比如‘我其实是个变态’,或者‘我偷看过隔壁王寡妇洗澡’……”
“停!我不听!”
“那宿主是接受任务了?”
苏闲沉默了。他看了看巍峨的宗门大门,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停下脚步看热闹的人。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算完成任务吗?”
“不算。必须喊出声,让至少一名在场者听见才算有效。”
苏闲深吸一口气。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逃跑意向。逃跑无效。本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你跑到天涯海角,任务也追到天涯海角。除非宿主想体验在逃亡途中大喊‘我是废物’的社死效果。”
“系统检测到宿主嗓子完好,气息充足。即使宿主现在装哑巴,拒绝惩罚生效后也会被迫开口——届时喊出的话可能比‘我是废物’更精彩。”
“系统检测到宿主精神正常,思维清晰。当然,如果愿意被当成疯子,本系统也不介意——疯子大喊‘我是废物’,效果更劲爆。”
“你够了!”苏闲的声音忽然拔高。
周围好几个杂役和路过的弟子同时看了过来。苏闲僵在原地,脸上肌肉抽了抽,硬着头皮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就是在故意整我!”
“没有。本系统只是在执行程序。”
“什么程序?”
“让宿主社死的程序。”
苏闲闭上眼,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看向那座巍峨的宗门大门。
罢了。不就是社死吗?他苏闲摆摊三年,什么丢脸的场面没见过?被胖婶追着问姻缘、被老头问寿数、被小孩揪着头发问“你为什么没有胡子”——和这些比起来,喊几声“我是废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苏闲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步步往宗门大门挪去。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他每走一步,就多几道好奇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那是谁?”
“新来的杂役吧。”
“他要什么?”
苏闲脚步一顿:“系统,能换个任务吗?”“不能。”“换个时间?”“不能。”“换个地点?”“不能。宿主须知,本系统任务不接受协商、延期和更改地点。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做,或者被迫做。”
苏闲深吸一口气,走到宗门大门正中央。两名守卫弟子好奇地看着他。
“那个,”苏闲清了清嗓子,“你们宗门……有没有规定不让人在门口说话?”
守卫甲:“没有。”
守卫乙:“你想说什么?”
苏闲抬头看了看天,表情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系统,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到底是谁?”
系统的语气有些意外:“宿主想知道?”
“对。我都要社死了,总得死个明白。”
系统沉默了一秒:“本系统是上古时代某位大能留下的残念。那位大能的人生信条是——与其默默无闻地变强,不如轰轰烈烈地社死。”
“……这是什么奇葩信条?”
“不奇葩。默默无闻地变强,最多成为一个普通的强者。但轰轰烈烈地社死——宿主您想想,如果全天下都知道您的名字,还怕没有信徒、不受敬仰吗?”
“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歪理。”系统坦然承认,“但很有效,不是吗?”
苏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好,”他忽然不再挣扎了,“我喊。”
“宿主想通了?”
“没有。但与其被你着喊,不如我自己喊。反正都是社死,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系统似乎愣了一下:“宿主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苏闲深吸一口气,“我苏闲摆摊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他猛地转身,面向宗门大门,双手叉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苏闲卯足气,张开嘴——
“我是废物!”
声音之大,响彻山门。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两名守卫呆在原地。
苏闲喊完第一句,脸红到了脖子。但他咬着牙,继续喊道:
“我是废物!!”
围观人群中开始有人憋笑。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第三声:
“我——是——废——物!!!”
第三声喊完,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不是体力上的,是精神上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个任务!”
“任务奖励发放中:修为提升至炼气一层——”
话音未落,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四肢百骸像被温水冲刷过一般舒畅。苏闲还没来得及体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那是修为突破时特有的灵气波动。
周围的弟子们原本还在憋笑,这下全都愣住了。
“他突破了?”
“喊了三声‘我是废物’就突破了?”
“这是什么修炼法门?”
苏闲自己也懵了。他只是想完成任务,谁能想到奖励发放的动静这么大。
就在这时,山门内一道白影闪过。一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周身隐隐有云雾缭绕。他目光落在苏闲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苏闲周身尚未散尽的灵气微光上。
周围弟子纷纷行礼:“掌门!”
掌门?苏闲浑身一僵。
苍云宗掌门云沧海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而是上下打量着苏闲。他方才正好路过山门附近,忽然感应到一股突破的气息——有人在宗门门口当场破境,这种新鲜事连他这个掌门也没见过几回。
“你叫什么名字?”云沧海问。
“苏……苏闲。”苏闲艰难开口,脑子还没转过来。
“方才可是你在突破?”
“呃……好像是。”
云沧海微微眯起眼睛。他看得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没有灵的波动。没有灵,居然能突破到炼气一层?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有某种特殊的机缘。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比那些按部就班修炼的弟子有意思得多。
“一个杂役,居然能在入宗第一天就突破到炼气一层。”云沧海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兴趣,“你是如何做到的?”
苏闲张了张嘴。他能说什么?说我被一个叫“宇宙洪荒开天辟地第一无敌大主宰系统”的玩意儿着喊了三声废物?
“我……也不知道。”苏闲只能硬着头皮说,“就是喊完之后,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通了。”
这个回答敷衍到了极点,但云沧海听完之后,反而微微点头。修仙界奇遇无数,有人观悟道,有人听雨破境,有人摔一跤都能摔出顿悟——喊三声废物喊出个炼气一层,虽然听着离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关键在于,这小子身上没有灵。没有灵却能突破,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有意思。”云沧海盯着苏闲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不必做杂役了。”
苏闲一愣:“……啊?”
“没有灵却能修到炼气一层,要么是毅力过人,要么是另有造化。不管是哪种,让你扫茅厕都太浪费了。”云沧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今起,你入外门,做苍云宗外门弟子。”
苏闲还没来得及反应,云沧海已经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灵光没入苏闲体内,在他丹田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那是苍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标记。
“明一早去外门报到,会有人安排你的修炼事宜。”云沧海说完,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不管你那三声‘废物’是真是假,既然入了外门,就别再丢苍云宗的脸了。”
话音落下,白影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云雾深处。
山门前一片寂静。所有围观者——守卫、杂役、路过的弟子——全都看着苏闲,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个刚被抓来的杂役,喊了三声“我是废物”,然后突破了,然后被掌门亲口收为外门弟子。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苏闲自己也觉得在做梦。他低头看了看周身还没完全散尽的灵气微光,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处那道浅浅的印记。
“叮——首个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修为提升至炼气一层。额外奖励:苍云宗外门弟子资格(掌门亲赐)。系统评价:恭喜宿主,社死出了新境界——社死着社死着,就成正规弟子了。”
苏闲:“……”
这算因祸得福吗?
他还没从这一连串变故中回过神来,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喊三声废物就能突破?我要不要也试试?”
“得了吧,人家那是被掌门看中了,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运气?你没听掌门说吗,没有灵能突破到炼气一层,这可不是光靠运气能行的。”
苏闲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不知该作何感想。被围观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他正准备离开,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有件事忘了提醒你。”
“……什么事?”
“既然已经是外门弟子了,那灵兽粪确实不用扫了,宿主应该感到高兴。”
苏闲正要松一口气。
“不过,”系统继续道,“新任务已经来了。”
苏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任务?”
系统沉默了一秒,缓缓道:
【新任务:偷走管事的烧鸡】
【任务地点:管事卧房】
【任务时间:今夜子时】
【温馨提示:管事正在洗澡,烧鸡就放在桌上。机不可失哦~】
苏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面无表情地开口:“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不是觉得,”系统真诚道,“是宿主确实很闲——毕竟您以前是摆摊的。”
山风吹过,苏闲忽然觉得,这翼望山的夜风怎么这么冷。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