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尽头,车轮声慢慢近。
没有军号。
没有马蹄嘶鸣。
只有木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心口发闷。
燕丹站在路中央,身后十几名死士藏在山石之后。
有人握弩。
有人握刀。
有人嘴唇发白,却没有退。
一名死士压低声音:“巨子,来了。”
燕丹没有回头:“等我动手。”
远处黑帘马车出现。
车队不长。
四百余名亲卫分列两侧,行进整齐得让人不适。
最前方的金甲亲卫身形高大,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让碎石轻轻震动。
死士们看见这一幕,脸色全变。
“那些人……”
“他们的脸色不对。”
“别说话。”
燕丹也看见了。
铁甲、铜甲、银甲、金甲。
马车停下。
黑帘掀开一角。
苏寻坐在车前,白衣未染尘,目光落在燕丹身上。
“拦路?”
燕丹抬剑:“墨家巨子,燕丹,前来讨命。”
苏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燕丹?”
这两个字一出,藏在山石后的死士心头一紧。
苏寻语气平淡,却比怒骂更刺人。
“当年战场上,连冲锋都不敢的燕太子,也敢来拦我?”
燕丹脸色一白。
他握剑的手抖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住。
“当年我怕你。”
苏寻挑眉。
燕丹抬起头,声音发沉:“今不怕了。”
苏寻扫了他一眼:“墨眉呢?”
燕丹没有回答。
苏寻立刻明白了。
“把巨子信物送走了?”
燕丹冷笑:“你猜。”
苏寻神色没有变化:“看来机关城那边有变。”
燕丹心中一沉。
苏寻太敏锐。
只一句话,就猜到关键。
他不能拖下去了。
燕丹猛地抬剑:“!”
山石之后,弩箭同时射出。
几十支短弩直取苏寻车队。
与此同时,十几名死士从两侧扑下,刀剑直指尸兵缝隙。
他们没有想活。
他们只想冲到苏寻面前。
可弩箭落在铁甲尸身上,只发出一阵密集闷响。
箭头折断,掉在地上。
铁甲尸连停都没停。
一名死士一刀砍向铜甲尸脖颈。
刀锋崩开缺口。
铜甲尸抬手抓住他的脸,五指一扣。
咔。
死士的头颅当场碎裂。
旁边几人看得心胆发寒,却仍旧冲上去。
“为巨子开路!”
“!”
银甲尸动了。
速度比铁甲尸快得多。
一名死士刚跃下山石,身体便被银甲尸撞中,骨塌陷,整个人飞出数丈。
另一人举剑刺来,银甲尸直接伸手抓住剑锋,掌心一拧,剑身断裂,反手将断剑进他的喉咙。
惨叫声接连响起。
燕丹看着一个个死士倒下,牙关咬紧。
不能停。
他们若停,就全白死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向苏寻。
苏寻坐在车前,连起身都没有。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具金甲尸从车队前方走出,挡在燕丹面前。
燕丹怒喝一声,剑锋直刺金甲尸口。
铛!
长剑弯曲。
金甲尸前只留下一个白点。
燕丹脸色剧变。
没有墨眉。
他的剑破不了防。
金甲尸抬手横扫。
燕丹强行侧身,仍被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倒退数步,脚下石板碎开。
苏寻淡淡道:“没了墨眉,你连我的兵都伤不了。”
燕丹不答,再次冲上。
他一剑刺眼。
金甲尸不躲,任由剑尖刺在眼眶外的金甲上。
剑尖再次崩裂。
金甲尸抬手抓住燕丹左臂。
燕丹脸色一变,立刻想退。
已经晚了。
金甲尸五指收紧。
骨裂声响起。
燕丹闷哼一声,右手挥剑斩向金甲尸手腕。
没用。
金甲尸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猛地一撕。
噗!
燕丹左臂被生生撕下。
鲜血喷出。
“巨子!”
最后两名死士嘶吼着冲来。
两具银甲尸同时出手。
一人被撕开膛。
一人被扭断脖子。
古道之上,墨家死士尽数倒下。
燕丹跪在地上,左肩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到没有人色。
金甲尸提着他断裂的左臂,随手丢到一旁,又抓住燕丹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苏寻这才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燕丹面前,打量片刻。
“还真是你。”
燕丹嘴角全是血,却仍盯着他。
苏寻道:“当年你躲在军阵后面,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燕丹呼吸粗重,没有说话。
苏寻继续道:“燕国太子,墨家巨子,天命榜上荆天明的靠山。结果到了最后,连一个士兵都打不过。”
燕丹艰难笑了一下:“你……也只敢让士兵出手?”
苏寻平静道:“能让你死得轻些,已经是仁慈。”
燕丹咳出一口血:“仁慈?”
苏寻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我没时间陪你们墨家玩。原本打算屠了机关城,取走机关秘材,再带走荆天明。”
他看向远处山谷方向。
“现在看来,你们还做了些安排。”
燕丹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低笑。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牵动伤口,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苏寻看向他。
燕丹艰难抬头,脸上全是血,却笑得痛快。
“苏寻……你来晚了。”
苏寻眯起眼。
就在这时,远处机关城方向,地面猛然震动。
轰!
巨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爆裂声。
山鸟惊飞。
碎石滚落。
连古道上的尸兵都被震得衣甲轻响。
苏寻转头看去。
机关城所在的方向,浓烟冲起,山体内部传出沉闷塌陷声。
燕丹被金甲尸提在半空,笑得满嘴是血。
“机关城……毁了……”
“墨家弟子……已经走了……”
他盯着苏寻,一字一句道:
“你扑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