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抬头朝门外说道。
“传百官入朝。”
赵高跪在殿外,听到这句,连忙应声:“诺!”
天未亮,咸阳宫钟声便响了。
文武百官从各府赶来。
李斯走在最前,眉头紧锁。
冯去疾、蒙毅、王绾旧部、廷尉府官员,各自交换眼神,却没人敢先开口。
章台宫大门打开。
嬴政端坐上首,玄衣未换,脸色比往更白,眼神却更压人。
苏寻站在阶下左侧。
众臣看见这一幕,心里同时一沉。
镇安君为何站得这么近?
而且今朝会,居然没有提前议事。
李斯率先行礼:“臣等拜见陛下。”
百官跪下:“拜见陛下!”
嬴政抬手:“平身。”
众臣刚起身,嬴政便开口。
“朕近来旧疾加重,需静养半年。”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李斯脸色变了。
赵高的手指藏在袖中,轻轻一紧。
半年?
始皇帝静养半年?
这不是小事。
这是动摇天下的大事。
嬴政没有给他们反应的余地,继续道:“朕静养期间,朝政由镇安君苏寻监国。”
轰的一下,殿内炸了。
“什么?”
“镇安君监国?”
“这不合祖制!”
低声议论压不住了。
几个老臣脸色发白,立刻跪下。
李斯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镇安君功高,臣等敬服。然监国之权,关系宗庙社稷,历来非宗室不可。”
嬴政看着他:“你要反对朕?”
李斯心头一紧,连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为大秦社稷计。”
赵高也跟着跪下,声音恭敬,却带着试探:
“陛下,长公子扶苏仁厚,又为陛下长子。若需监国,扶苏公子更合礼法。”
另一名大臣紧接着道:
“胡亥公子亦在咸阳,年虽少,却是陛下亲子。宗室监国,方可安天下之心。”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跪下。
“臣等请陛下三思!”
“镇安君虽有大功,终究非嬴氏宗亲!”
“国之大权,岂可交于异姓!”
声音越来越多。
苏寻手握三十万大军,又是始皇帝最信任的人。
若再监国,整个大秦还有谁能压他?
李斯低着头,心中沉重。
他不想得罪苏寻。
可这件事不能退。
异姓监国,开了先例,朝堂权力会彻底变天。
赵高跪在人群中,额头贴地,嘴角却压得很紧。
嬴政听着满殿反对,脸色越来越冷。
他没有立刻开口。
百官以为还有机会,声音更大。
“陛下,臣请立扶苏公子监国!”
“臣附议!”
“臣附议!”
十几名官员同时叩首。
大殿内,只有苏寻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稳。
这些反对,在他预料之中。
一名御史忽然抬头,声音发颤,却硬撑着道:
“陛下,祖制不可废!若强令异姓监国,恐天下非议!”
嬴政抬眼看向那名御史。
“天下非议?”
御史喉咙一紧。
嬴政缓缓起身。
“朕灭六国时,天下非议。”
“朕废分封、立郡县时,天下非议。”
“朕焚书坑术士时,天下也非议。”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百官头压得更低。
嬴政的声音压住整座大殿:
“朕何时按天下人的嘴做事?”
无人敢答。
李斯后背汗湿。
赵高更是屏住了呼吸。
嬴政停在群臣面前:
“扶苏仁厚,却太信儒生。”
“让他监国,你们是想让他先废朕的法,还是想让他放了那些六国旧贵?”
扶苏一党官员脸色发白。
没人敢接。
嬴政又道:“胡亥荒唐,心性未定。让他监国,你们是想让赵高替他执政?”
赵高额头猛地贴地:“奴婢万死!奴婢绝无此心!”
嬴政看都不看他。
“镇安君随朕35年,平嫪毐,压吕不韦,灭五国,镇北地。”
“论功,谁比他高?”
“论兵权,谁比他稳?”
“论忠心,谁敢站出来与他比?”
殿内死寂。
没人敢站出来。
因为站出来,就是找死。
苏寻的功劳太重。
重到任何人拿出来对比,都会显得可笑。
嬴政转身,看向苏寻:“镇安君。”
苏寻拱手:“臣在。”
“朕静养期间,朝政、军务、刑狱、钱粮,皆由你裁决。”
百官脸色齐变。
这不是普通监国。
这是把皇帝能用的权柄,几乎全交给苏寻。
李斯咬牙,再次叩首:
“陛下!臣死谏!此举一开,朝堂必乱,宗室必疑,天下必动!”
他这一跪,身后大批官员也跟着叩首。
“臣等死谏!”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立宗室监国!”
声浪压满大殿。
赵高跪在其中,心中发狠。
只要群臣一起压,陛下也不能真把百官全了。
可下一刻,他便听见嬴政冷声道:“影密卫。”
殿门外,黑衣人同时拔剑。
剑锋出鞘声整齐落下。
百官的声音瞬间断了。
几名文官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敢动。
御史抬头看见寒光,嘴唇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斯心头狂跳。
他了解嬴政。
陛下不是吓唬人。
若再顶下去,今章台宫真会死人。
嬴政站在群臣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朕不是与你们商议。”
他抬手,指向苏寻。
“朕是在告诉你们。”
百官无人敢出声。
嬴政一字一句道:“镇安君监国,朕意已决。”
赵高趴在地上,指尖掐进掌心,却不敢抬头。
李斯闭了闭眼,终究伏地:“臣,遵旨。”
有李斯带头,其他官员再不敢硬撑。
“臣等遵旨。”
声音参差,带着不甘,也带着惧怕。
嬴政看着他们,神色没有半点缓和。
“朕静养期间,有敢违镇安君令者,以抗旨论。”
百官身子一颤。
嬴政继续道:“有敢借机扰乱朝堂者,夷三族。”
殿内温度骤降。
嬴政最后一句落下,压得满殿无人敢喘大气。
“不从者,斩!”
朝会散去时,咸阳已经天亮。
可满城没有半点轻松。
镇安君监国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各府、各营、各郡。
丞相府内,李斯坐在案前,久久不语。
门客低声道:“丞相,陛下此举,太重了。”
李斯抬眼,声音疲惫:“慎言。”
门客立刻低头。
李斯看向宫城方向:“镇安君不是好相与的人。接下来,谁先动,谁先死。”
中车府令署内,赵高摔碎了一盏铜灯。
灯油洒在地上,侍从跪了一片。
赵高脸色阴沉,声音压得极低:“苏寻监国……陛下竟把大秦交给他。”
侍从不敢说话。
赵高缓缓握拳:
“传信给胡亥公子,让他这段时少说话,少出门,更不要招惹镇安君。”
与此同时,咸阳之外,消息也在暗处流动。
六国旧贵族听见始皇静养半年,个个心思活了。
楚地,有人连夜召集旧部。
赵地,有人祭出旧王旗号。
燕地,有刺客重新磨剑。
边关之外,匈奴斥候也把消息送向草原深处。
始皇帝不露面。
异姓镇安君监国。
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大秦露出的裂缝。
可他们又都不敢立刻动。
因为那个监国的人叫苏寻。
灭五国的镇安君。
手握重兵,伐无情。
咸阳城内,苏寻入主监国署。
第一,他没有大动戈。
只下了三道令。
第一,咸阳诸门加倍巡守。
第二,各郡奏报,不得延误。
第三,所有军令,必须经监国署核验。
深夜。
秦王宫屋脊之上,一道女子身影无声落下。
她身披深蓝长袍,眼覆纱带,步子轻得没有声响。
阴阳家,月神。
她立在檐角,面向章台宫方向。
白朝会的消息,阴阳家已经知晓。
始皇静养半年。
镇安君监国。
这不对。
以嬴政的性情,除非有天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在此时退到幕后。
月神微微侧首,听着宫中巡卫脚步远去。
她抬手结印,指尖浮起淡淡幽光。
“陛下突然静养,宫中必有隐秘。”
她足尖一点,身影没入宫墙阴影之中。
“今夜,我便要亲自探一探秦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