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入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
咸阳宫的巡卫,比白里更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更要命的是,影密卫也动了。
那些黑衣人藏在暗处,不与甲士同行,却把宫墙、廊柱、殿门、檐角都盯死了。
月神停在章台宫外的阴影里,抬手结印。
一缕幽光从指尖浮起,悄无声息地向殿内探去。
幽光刚触到殿门,便停住了。
不是被阵法拦住。
是被一股更冷的气息按住。
月神脸色微变。
下一刻,殿门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月神,既然来了,何必躲着?”
月神指尖一僵。
她没有动。
殿内那声音又响起:“阴阳家的人,都喜欢站在墙角听人说话?”
月神沉默一息,收回手印,缓步走出阴影。
殿门打开。
苏寻站在门内,白衣未乱,神色平稳。
月神面向他,声音不高:“镇安君果然名不虚传。”
苏寻看着她:“东皇太一让你来的?”
月神没有回答。
苏寻抬脚走出殿门。
周围影密卫看见他出现,立刻单膝跪地。
“君上。”
月神听见这一声,心头更沉。
苏寻摆了摆手:“退远些。”
影密卫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散入黑暗。
月神开口:“镇安君既然已知我来,为何不让他们围?”
苏寻道:“因为他们不了你。”
月神指尖慢慢收紧。
这话听着平淡,却比讥讽更刺耳。
阴阳家月神,放眼天下,能胜她者并不多。
可苏寻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定好的事。
月神微微侧首:“那镇安君觉得,自己能留下我?”
苏寻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气息骤然变冷。
月神没有再废话。
她双手结印,周身幽光大盛,脚下地砖浮现出一圈阴阳纹路。
“魂兮龙游。”
低喝落下,数道幽蓝光影从她身后冲出,直取苏寻口。
这一招极快。
换作寻常高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苏寻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幽光冲到他身前三尺,忽然停住。
不。
不是停住。
是被一股无形尸气压得寸寸崩碎。
月神手印一顿。
她能清楚感到,自己的阴阳术被苏寻身上的阴冷气息硬生生碾碎。
那不是内力。
也不是道家真气。
苏寻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随手弹去衣上灰尘。
可月神脸色瞬间变了。
她双手交叠,身前幽光化盾。
砰!
幽光盾当场炸开。
月神整个人倒飞出去,背脊撞在宫墙上,喉间一甜,鲜血从唇角溢出。
她半跪在地,口剧痛,手指发抖。
远处几名影密卫看见这一幕,心头发麻。
他们知道镇安君强。
可这还是第一次见苏寻对阴阳家护法出手。
只是一指。
月神就败了。
一名影密卫压低声音:“那可是月神……”
另一人喉咙动了动:“君上连剑都没拔。”
第三人盯着苏寻背影,手心全是汗:“以后谁敢说阴阳家神秘,我第一个不信。”
月神听见那些声音,脸色更白。
她想站起来,可口那股尸气死死压着经脉。
苏寻走到她面前。
“你来探陛下虚实。”
月神没有否认。
苏寻继续道:“东皇太一想知道,始皇帝到底是真病,还是另有隐秘。”
月神抬头:“镇安君知道阴阳家想什么?”
苏寻道:“你们的心思,不难猜。”
月神强压痛楚:“既然如此,镇安君为何不我?”
苏寻看着她。
他确实能。
只要再弹一指,月神今夜就走不出咸阳宫。
可阴阳家还有用。
嬴政若要从白僵、毛僵一步步走上去,只靠长平怨气不够。
阴阳家通晓星辰、魂魄、阴阳变换。
后炼尸,尤其是助嬴政晋升毛僵,未必用不上他们。
一个月神简单。
留着阴阳家,价值更大。
苏寻收回手:“回去告诉东皇太一,咸阳宫的事,不该探的别探。”
月神心中一震。
这是放她走?
她不敢相信。
苏寻转身:“今夜我不你,不代表下次也不。”
月神撑着墙起身,口尸气仍未散。
她咬牙开口:“镇安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寻脚步停了一下。
“保大秦。”
月神沉默。
没有再问。
她抬手结印,强行压下伤势,身形退入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墙之外。
苏寻转身走回殿内。
章台宫深处,密室已经打开。
嬴政躺在石台上,玄衣换成了素色里衣。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极弱。
铜灯照在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活人生机。
苏寻走到石台前,低声道:“政哥,开始了。”
嬴政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他已经服下苏寻调配的闭息药,生机被压到最低。
从这一刻起,外人眼中始皇帝仍在静养。
可实际上,他已经踏入死门。
苏寻取出一只黑色玉瓶。
瓶口打开,一股浓烈尸气涌出。
里面装着的,是他的僵尸血。
苏寻割开嬴政手腕,又划开自己掌心。
黑红色尸血滴入嬴政伤口。
刚接触血肉,嬴政身体便猛地一震。
他紧闭双眼,额头青筋突起,手指死死扣住石台边缘。
痛。
这是活人与死物冲撞的痛。
尸血要夺生机,帝王之血要体。
两股力量在体内厮,嬴政的膛剧烈起伏,喉中发出压低的闷声。
苏寻按住他的肩:“撑住。”
嬴政牙关紧咬,没有喊出声。
石台旁的黑衣侍从全是苏寻亲信。
他们见过战场死人,却没见过这样的炼尸。
一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另一人强行稳住铜盆,手背青筋鼓起。
第三人低着头,不敢看嬴政的脸。
苏寻冷声道:“抖什么?”
那侍从扑通跪下:“属下该死!”
苏寻没有看他:“端尸油。”
侍从立刻爬起,将铜盆奉上。
盆中尸油呈暗色,散着阴寒气味。
苏寻以指蘸油,从嬴政额心开始,一寸寸涂过口、四肢、关节。
每涂一处,嬴政那里的血色便退去一分。
生机一点点被封。
尸气一点点入骨。
苏寻动作很稳。
他不能快。
太快,嬴政心脉会崩。
太慢,尸血会反噬。
密室内只剩下嬴政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苏寻最后一指按在嬴政心口。
“封。”
尸气沉入心脉。
嬴政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彻底安静。
口不再起伏。
脉搏停了。
体温开始下降。
苏寻低头看着嬴政。
这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从此刻起,已经不是活人。
他的尸身要在这里停放7天。
7天后,运往长平。
苏寻把玉瓶收起,转身道:“封密室。”
“诺!”
石门缓缓合上。
苏寻走出章台宫时,天色还未亮。
他没有回监国署,而是直接回镇安君府。
府中亲军早已等候。
蒙恬旧部、北地军将、咸阳卫统领、影密卫首领,全部跪在庭中。
苏寻站在台阶上,扫过众人。
“传我令。”
众将齐声:“请君上下令!”
“调十万大军入咸阳周边,分守四门、粮仓、武库、宫城。”
一名将领抬头,声音发紧:“君上,十万大军入咸阳,百官恐怕会……”
苏寻看向他。
那将领立刻低头。
苏寻道:“我不是问百官愿不愿意。”
将领心头一凛:“末将明白!”
苏寻继续道:“影密卫监视百官府邸,丞相府、中车府令署、宗室府邸,一个不漏。”
影密卫首领拱手:“若有人私会六国余孽?”
苏寻声音很冷:“拿人。”
“若反抗?”
“斩。”
庭中众将低头,心里同时一震。
镇安君这一次,不是监国。
是接管咸阳。
任何人敢乱动,都会被他一刀剁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斯入府求见。
他脸色疲惫,身上朝服还未换下。
见到苏寻,李斯躬身行礼:“镇安君。”
苏寻道:“丞相深夜来此,何事?”
李斯抬头,神色难看:“攻打墨家机关城一事,受挫了。”
庭中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墨家机关城,天下闻名。
那里机关遍布,易守难攻。
大秦派兵多次试探,都折损不少。
李斯声音低了几分:“公输家虽在破机关,可墨家准备充足。若强攻,伤亡会很大。”
苏寻看着他:“你想让我等?”
李斯咬牙:“臣以为,可再给公输家一些时。”
苏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却让李斯心头一紧。
苏寻道:“大秦现在最缺的,就是时。”
李斯不敢接话。
苏寻走下台阶,来到李斯面前。
“传令墨家机关城。”
李斯连忙拱手:“请镇安君示下。”
苏寻一字一句道:“三内,开城投降。”
李斯心口一跳。
苏寻继续道:“交出墨家巨子,交出所有机关图,墨家弟子登记入册,听候发落。”
李斯低声道:“若他们不降?”
苏寻转身看向东方,声音压得庭中众将全部低头。
“三后,我亲至机关城。”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