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榜公布后的第二。
胡亥府中,帘幕低垂,门外侍从跪了一地。
胡亥坐在案后,脸色发白,手里捏着那道保命金符。
金符入手温热,本该让人安心。
可天命榜上那句“亡秦之因”,让他一夜没睡。
“府令。”
胡亥抬头看向赵高,声音发紧:
“天命榜为何会写本公子是亡秦之因?父皇若看见,会不会我?”
赵高站在案前,神色比往更沉。
他没有立刻答话。
胡亥更慌了:“你说话啊!”
赵高缓缓躬身:“公子,陛下若真看见,自然不会轻信天命榜。”
胡亥眼睛一亮:“当真?”
赵高抬眼看他:“可问题是,陛下到底有没有看见。”
胡亥手一抖,金符差点落地。
“你什么意思?”
赵高向前半步,声音压低:
“陛下静养至今,没有召见任何人。没有医官出入,没有饮食送入,也没有亲笔诏令。”
胡亥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快:“你是说……父皇……”
“奴婢不敢妄言。”
赵高立刻低头,话却没有停:
“但镇安君握着监国大权,又以十万大军压住咸阳。公子,若陛下无恙,为何不出来安抚朝野?”
胡亥喉咙动了动。
他怕嬴政。
更怕苏寻。
可他也知道,若嬴政真死了,大秦就会变天。
赵高继续道:
“天降陨石,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天命榜又说公子身负亡秦之因。这些异象压在一起,百官心中早有疑虑。”
胡亥咬牙:“那又如何?苏寻人不眨眼,谁敢去问他?”
赵高抬起头,眼底压着狠意:“一个人不敢,百官敢。”
胡亥愣住。
赵高一字一句道:“公子是陛下幼子,是宗室血脉。”
“以天降异象、忧心陛下为名,请镇安君打开宫禁,让百官见陛下一面。”
“此事,名正言顺。”
胡亥还在犹豫:“若父皇真活着呢?”
赵高立刻躬身:“那公子便是孝子,百官也是忠臣。”
胡亥急问:“若父皇不在了呢?”
赵高的声音更低:“那便请公子监国。”
屋内一下静了。
胡亥脸上又惊又怕,眼底却多了一点压不住的贪念。
监国。
那是苏寻如今握着的权。
他若监国,赵高替他办事,大秦朝堂便是他的。
可一想到苏寻那张平静的脸,胡亥又打了个寒颤。
“苏寻会人的。”
赵高拱手:“所以才要百官同行。镇安君再强,也不能把百官尽数绝。”
胡亥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确定?”
赵高低头:“奴婢愿为公子开路。”
……
当夜,赵高的门客四处奔走。
丞相府门前没有人敢去。
李斯太精,也太清楚苏寻的脾气。
可许多中低层官员动了心。
他们不一定全支持胡亥。
他们只想知道始皇帝到底是死是活。
若嬴政还活着,他们叩头请罪。
若嬴政死了,那苏寻就是挟尸监国。
异姓掌国,本就让他们不安。
如今这份不安,被赵高点成了火。
翌清晨。
镇安君府外,车马堵满长街。
赵高扶着胡亥下车。
胡亥今穿着公子礼服,腰间挂玉,脸色却没有半点威仪。
他看了一眼镇安君府大门,脚步下意识慢了。
赵高低声提醒:“公子,百官都看着。”
胡亥咬牙,勉强往前走。
他身后,几十名官员跟随。
再后方,六道身影分散而立。
真刚、断水、乱神、魍魉、转魄、灭魂。
六剑奴。
六人不说话,剑未出鞘,却让周围甲士不敢靠近。
府门前,两名镇安君府亲卫按剑而立。
赵高走到门前,抬起下巴:“去通报镇安君,就说十八公子与百官求见。”
亲卫面无表情:“君上未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府。”
赵高脸色一沉:“睁大你的眼睛,这是十八公子!”
亲卫冷声道:“没有君上之令,公子也不得入。”
胡亥脸色更白。
百官中有人低声道:“镇安君府的门,竟比宫门还难进。”
另一人赶紧拉住他:“慎言!”
赵高听见这些议论,心中一定。
他要的就是这股怨气。
他上前一步,阴冷道:“大胆奴才!公子忧心陛下,率百官前来请见镇安君。”
“你竟敢拦门,谁给你的胆子?”
亲卫眼神不动:“君上给的。”
赵高脸皮一抽。
这句话把他顶得口发闷。
他冷声道:“来人,把这不知尊卑的东西拿下,杖责30!”
几名随行内侍刚要上前,府门内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谁要动我的人?”
所有人同时停住。
府门打开。
苏寻从门内走出,白衣简净,身后只跟着几名亲卫。
可他一出现,整条长街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胡亥猛地后退半步。
赵高也低下头,心口一紧。
百官纷纷躬身:“见过镇安君。”
苏寻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你要打我的门卫?”
赵高强撑着拱手:“镇安君误会了。”
“奴婢只是见这守门之人不识公子尊贵,才想小惩。”
苏寻走下台阶。
那两名亲卫立刻跪地:“君上。”
苏寻抬手:“起来。”
两人起身,腰背挺得更直。
苏寻看着赵高:“我的人,轮不到你教。”
赵高脸色发僵:“镇安君,奴婢也是为公子颜面……”
苏寻打断他:“掌嘴。”
赵高一怔:“什么?”
苏寻声音不高:“自己掌嘴。”
长街死寂。
百官眼皮直跳。
胡亥更是连呼吸都不稳。
赵高是中车府令,是始皇帝身边近臣,也是胡亥的老师。
苏寻让他当街掌嘴,等于把胡亥的脸也踩在地上。
赵高牙关紧咬:“镇安君,奴婢奉公子之命前来……”
苏寻抬眼。
刹那间,一股恐怖煞气从他身上爆开。
百官只觉得口被堵住,腿肚子发软。
几名文官当场跪倒,嘴唇发青。
胡亥脸色惨白,差点坐到地上。
赵高首当其冲,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已是半步无上大宗师。
可在苏寻面前,那点修为没有给他半分安全。
他只觉得四肢发寒,血肉都被压住,连心跳都乱了。
六剑奴身上的名剑齐齐颤动。
她们跟随赵高多年,人无数。
可此刻,剑在怕。
人也在怕。
苏寻看着赵高:“听不懂?”
赵高额头渗出冷汗。
当着百官与胡亥,他不能自己掌自己的嘴。
可不掌嘴,苏寻真敢他。
赵高抬起手,动作僵硬。
啪。
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声音不重,却让百官心头发凉。
苏寻冷声道:“重些。”
赵高眼底怨毒一闪,又被他硬生生压下。
啪!
这一巴掌更响。
他的脸立刻红了。
胡亥看得头皮发麻,脚底发软。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就不该来。
赵高放下手,躬身道:“镇安君,这下可满意?”
苏寻看向胡亥:“你来做什么?”
胡亥被问得一抖,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赵高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镇安君,东郡陨石,天命榜异象,天下皆传陛下有变。”
“公子忧心陛下,特率百官前来,请镇安君准许公子入宫探望陛下。”
百官之中,立刻有人附和。
“臣等也是忧心陛下龙体。”
“请镇安君明示陛下近况。”
声音一开始很小,后来渐渐多了。
有人躲在人群里,胆子也大了些。
苏寻看着他们:“你们是来问陛下,还是来我?”
没人敢答。
赵高挺直了些腰:“镇安君言重了。百官忧国忧君,怎能说是宫?”
苏寻点了点头:“带着六剑奴上门,也叫忧国忧君?”
赵高脸色微变。
真刚六人站在后方,手已经按住剑。
赵高索性不再退让:“镇安君,公子乃陛下亲子。公子要见陛下,镇安君无权阻拦。”
他转向胡亥,声音加重:“公子,您说是吗?”
胡亥脸一白。
被赵高一推,他只能硬撑着抬头:“镇……镇安君,本公子只是担忧父皇。”
“你若忠于父皇,就该让本公子入宫。”
苏寻看着胡亥,眼神没有变化。
胡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
赵高立刻挡在胡亥身前:“镇安君,公子金枝玉叶,身负秦皇血脉。你莫非真要阻拦宗室尽孝?”
这话一出,百官中又有人低声附和。
赵高心中稍定。
只要把胡亥推到前面,苏寻就算动手,也要顾忌宗室与百官。
下一刻,苏寻抬手。
没有拔剑。
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一掌隔空压下。
赵高脸色剧变,仓促运起真气,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他的真气当场炸散。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街边院墙。
墙面塌出一个人形坑洞,碎砖落了一地。
赵高张口喷血,骨塌陷,半边身子都在抖。
百官全傻了。
刚才还附和的人,一个个闭紧嘴,生怕苏寻看见自己。
胡亥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镇……镇安君……”
他声音发颤,连爬起来都忘了。
苏寻低头看他:“你若不是嬴政的儿子,今已经死了。”
胡亥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吓出来。
赵高从碎墙中挣扎抬头,嘴角全是血。
他不甘心。
他谋划到这一步,百官已经来了,胡亥也被推出来了。
若今退了,以后再无机会。
赵高嘶声道:“六剑奴!”
真刚六人同时踏前。
剑锋出鞘。
六道剑意锁住苏寻。
赵高咳着血,声音怨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