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记录，被人注销了。”
赵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陆承晏攥着手机站在窗边，念念在小床上睡着了，花园跑了一下午累坏了。
“什么意思注销了？住院记录还能注销？”
“正常情况下患者的住院档案是永久保存的，电子系统里不存在手动注销这种作。”
赵所顿了一下。
“有人从内部动过手脚。”
“现在谁在查？”
“陈队的打拐专案组已经接手了，今天下午带人去了医院档案科，你先照顾好孩子，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承晏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敲了两下。
同一时间，市第一人民医院档案科。
档案室在住院部负一楼，没有窗户，光灯把满墙的铁皮柜照得惨白。
陈队带着技术科的小李和赵所站在柜子前面，档案科的老刘戴着花镜，哆哆嗦嗦地翻着五年前的妇产科纸质备份。
“陈队长，电子系统里这个编号确实已经查不到了，但纸质档案按规定是有备份的，我再翻翻。”
“翻。”
陈队的声音不急不慢，两只手抱在前，站在那里的姿势像钉子钉在了地上。
老刘翻了十来分钟，手指从一摞落了灰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一份。
“找到了，住院编号HY-20190317-0042，妇产科三病区。”
他打开档案袋，几张泛黄的表格散在桌面上。
陈队戴上手套接过入院登记表，目光落在患者姓名那一栏。
字迹有明显的涂改痕迹，第一层被浓墨涂得面目全非，上面重新写了一个名字，笔迹和原始字迹完全不同。
“老刘，这份登记表经手人是谁？”
“入院登记一般是当班护士填写的，具体是谁我得查排班表。”
“查。”
陈队把表格递给小李。
“原始字迹还原，能做吗？”
“带了设备，现场就能做初步判断。”
小李从工具箱里取出便携式紫外光源，把登记表平铺在桌上，灯一打，涂改层底下的字迹在紫光中浮了出来。
第一个字的结构清清楚楚，横折竖钩，三撇收尾。
“沈”。
小李：(⊙̥̥⌓⊙̥̥)
她抬头看了陈队一眼，声音压着。
“队长，姓氏确认了，第一个字是'沈'，后面两个字笔画叠得厉害，回实验室做红外光谱能还原出来。”
陈队没接话。
他的视线移到入院登记表的下面几栏。
入院原因：高危妊娠，待产。
预产期：2019年3月18。
管床医生：刘德正。
陈队：(눈ᗝ눈)
赵所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和陈队对了个眼神。
“就是银行流水里收了五十万的那个刘德正。”
“管床医生，负责整个住院期间的医疗决策和文书签字。”
陈队把登记表放到一旁，继续翻下面的文件。
“老刘，五年前你们妇产科有个大夫叫刘德正，这人你了解多少？”
老刘推了推花镜，脸上的表情不太自在。
老刘：(ꗞ̫ꗞ)
“刘德正那个人吧，医术还行，就是私生活不太检点，欠了赌债被人追上门好几回，三年前被院里开除了。”
“开除原因是什么？”
“处分文件上写的是严重违反医德医风，具体什么事我这个级别看不到。”
“他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了，走了以后没人再联系过他。”
陈队把这条记下来，翻到档案袋里最后几页。
手指停了。
同一时期，妇产科的新生儿记录簿上夹着一张单页。
死亡期：2019年3月18。
死亡原因：早产窒息。
对应床位：三病区017床。
母亲姓名：沈念初。
赵所凑过来看到这个名字，吸了一口凉气。
“沈念初？当红影后那个沈念初？”
“五年前的新闻报道过，她难产失去了孩子，闹得挺大的。”
陈队没回应，他在翻这张死亡记录后面应该附带的一系列文件。
验尸报告。
没有。
遗体交接单。
没有。
家属签字确认书。
也没有。
他把整个档案袋翻过来倒扣在桌上抖了一遍，除了那几张入院表格和一张孤零零的死亡证明，什么都没有。
“老刘，新生儿死亡的话，完整材料应该有哪些？”
老刘掰着手指头数。
“死亡证明，验尸报告，遗体交接单，家属签字确认书，四份文件是标配，缺一不可。”
“这里面只有一张死亡证明。”
“那不对呀，怎么可能只有一张？”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按规定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份缺失档案科都不会放行归档的。”
陈队拿起那张死亡证明翻到背面，右下角的签名歪歪扭扭，两个字。
刘德正。
赵所：(ᗒᗣᗕ)
他的拳头攥在裤缝上，骨节咔咔响。
“一个新生儿死了，没有验尸，没有遗体交接，连家属确认都没有，只有经手医生一个人签了张条子就算完了？”
“这哪是走流程，这是跳流程。”
陈队把所有文件收进证据袋，拉上封条，摘了手套。
“所有中间环节全部缺失，只剩一个结论性文件。”
他看着赵所。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中间文件被人事后销毁了。”
“第二种，当年本就没有走过这些流程，因为不需要。”
小李跟了上来。
“不需要遗体交接和验尸，是因为没有遗体？”
陈队：(≖̠̥ᗜ≖̠̥)
“没有遗体，意味着这个孩子当年可能本没有死。”
“死亡证明是刘德正一手伪造的。”
赵所的脑子里有一线被拉直了。
“五年前刘德正收了五十万，伪造了死亡证明，把一个活着的孩子从产房弄走了。”
“之后他被开除，住院记录被人从系统里注销，入院信息被涂改。”
“这条链子从头到尾都指向同一件事，有人花了大价钱，把沈念初的孩子偷走了。”
陈队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小张，刘德正的现住址查到了没？”
“户籍地址在城郊康乐小区，但邻居说他半年前就搬了，去向不明。”
“发协查通报，全网追踪，我三天之内要见到活人。”
挂了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天色暗了，住院部的灯一层一层亮着。
身后小李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平板。
“队长，有个事您可能得留意一下。”
“什么事？”
“网上有人做了对比图，说综艺上那个被拐女童，长得像影后沈念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