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孩子是谁？”
小林把对讲机往腰上一别，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没刷热搜啊？就那个闯进综艺现场的小女孩，全网都在帮她找亲妈。”
陆承晏皱了皱眉。
“我昨天拍封面手机关了一天，什么都没看。”
小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条视频递过去。
“你自己看，在线三千多万人那段。”
陆承晏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蹲在角落，抬起头，声气。
“能帮念念找妈妈吗？”
陆承晏的拇指按在屏幕上暂停了画面，盯着那张打了码的小脸看了好几秒，把手机还给小林，拖着箱子往化妆间走了。
小林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晏哥？脸色这么差？”
节目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比外头还沉。
赵所坐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周蔓蔓那套证件的复印件，对面坐着老周和法务小孙。
何欢刚从隔壁休息室出来，反手带上门。
“孩子睡了，折腾一上午累坏了。”
赵所点了点头。
“证件的事我让人去核实了，最迟明天出结果。但在那之前，孩子不能交给任何人。”
法务小孙翻着手里的材料推了推眼镜。
“赵所，我理解您的立场，可有个现实问题。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能一直待在节目组休息室，我们没有临时监护的资质。”
“法律上，要么对接民政部门的临时庇护中心，要么有资质的临时监护人来接手。”
老周挠了挠他那片地中海。
“庇护中心那边条件怎么样？”
赵所没接话。
何欢替他开了口。
何欢：(╥ω╥)
“老周，你去过临时庇护中心吗？几十个孩子住大通铺，吃大锅饭，管够但谈不上好。”
“这孩子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你把她一个人扔进一堆陌生人里，她能撑得住？”
“她昨晚半夜醒了三回，每次都是攥着塑料袋缩在沙发角里不出声，自己拍自己的背。四岁，自己哄自己睡觉。”
老周被怼得接不上话，挠了把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谁都没注意到，隔壁休息室的门被扒开了一条小指头宽的缝。
一只大眼睛从缝里往外看。
念念没有真的睡着，她闭着眼睛听外面大人说话。
很多字她不懂。
但有两个字她听懂了。
“送走。”
大人们说了“送走”。
念念的手从门缝里缩了回去。
三秒钟后，门被推开了。
她光着脚站在门口，小揪揪歪到一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一步，两步，走到何欢腿边。
两只小手一起伸出来，十手指头紧紧攥住何欢裤缝上的布料，指关节因为太用力鼓了出来。
念念：(ノД`)
何欢低头，看见一张咬着嘴唇拼命忍泪的小脸。
“念念……”
念念抬头看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念念听话的，念念不添麻烦的。”
“念念可以不吃饭，不喝水，不出声音，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不要送走念念好不好？”
何欢的膝盖弯了一下，蹲到和她平视的位置。
念念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攥着何欢裤腿的手背上。
但她不出声，哭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念念不哭的，念念很少哭的，念念保证。”
“念念怕那个地方……念念不要去。”
老周：(ˊ̥̥̥̥̥ ᵕ ˋ̥̥̥̥̥)
五十岁的老男人，啤酒肚地中海，行业里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场面没经过。
这一刻他扭过头去擦了一把脸，喉咙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何欢把念念抱了起来，小女孩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
“不送。”何欢的声音哑得变了调，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念念哪都不去，哥哥说了不送就不送。”
他抱着念念转向老周。
“让我来带她。”
老周回过神来。
“你？你一个二十七八的单身大小伙子带一个四岁小姑娘？怎么带？”
“我学。”
赵所在旁边开口了。
“何先生，您的心意我理解，但临时监护有审核流程，不是说想带就能带的。”
办公室又安静了几秒。
老周拍了一下大腿。
“等等，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看他。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越走越带劲。
“咱们节目本来就有个'四十八小时实习爸妈'的环节，让嘉宾带陌生小朋友体验亲子相处。”
“如果安排一个嘉宾以实习爸爸的身份暂时照顾念念，节目框架内有合同保障，全程有拍摄记录，法律上说得通，安置问题也解决了。”
法务小孙想了想，点了点头。
“节目框架内确实可以作，相当于受委托临时看护，出了事有节目组兜底。”
赵所也没反对。
“我可以协调，但嘉宾人选你们慎重，背景必须净。”
何欢抱着念念看了老周一眼。
“谁？”
老周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今天到场的嘉宾名单，停在一个名字上。
“常驻嘉宾里有一个还没分配搭档的，今天刚到。原本给他配的那组家庭，小朋友发烧退出了，他正好空着。”
“谁？”
“陆承晏。”
何欢愣了一拍。
“顶流陆承晏？他行吗？二十五六的人了自己都还像个孩子。”
老周摊手。
“现有条件里他最合适，背景净国民度高，没有任何负面新闻，而且他是常驻嘉宾，合同和保险都是现成的。”
怀里的念念不知道听没听懂，从何欢肩头慢慢抬起头来，一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眨了两下。
念念：(ᵕ̤ˊ)
不抖了。
赵所站起来拍了拍老周的肩。
“去问问那个陆承晏本人的意思，得自愿。”
老周点头正要出门，走廊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急不慢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懒劲。
“不用问了。”
所有人回头看。
陆承晏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在卫衣口袋里，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何欢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念念慢慢转过头来。
两双眼睛第三次对上了。
陆承晏：(꒪⌓꒪)
他看着那张洗净的小脸，看着那双和他大哥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又重又乱。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