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发过来。”
陆承晏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十秒，心跳擂得耳朵子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压扁花卷睡着的念念，单手作把凌晨拍的那张照片点了发送。
照片里念念侧脸贴在他口，睫毛垂着，眉骨的线条在台灯暖光下格外清晰。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哥，这孩子是综艺节目上捡到的，被人贩子卖到乡下虐待了四五年，我现在临时照顾她。”
对面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陆承晏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等。
他太了解自己大哥了，陆沉渊这个人，越沉默，说明心里的地震越大。
上午十点，节目恢复录制。
户外游戏区支起了充气拱门和彩色路障，三组明星家庭已经到了场地上。
女演员秦雅带着五岁的儿子豆豆，歌手林聿带着四岁的女儿糯糯，还有主持人方晴带着六岁的双胞胎。
三个家庭的孩子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豆豆一身小西装打了领结，糯糯穿着蓬蓬纱裙头上别着蝴蝶发卡，双胞胎更夸张，从头到脚亲子装配套。
陆承晏牵着念念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场地上的声音低了一瞬。
念念穿着节目组新买的浅黄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脚上一双白色小布鞋。
张姐给她重新扎了头发，两个小揪揪这回对称了，用了嫩绿色的皮筋。
衣服是新的，鞋是新的，但穿在她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是衣服不合适，是她太瘦了，裙子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口往下塌，露出锁骨下面一截瘦得见骨的膛。
念念站在陆承晏脚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从左扫到右，把场地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然后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旁边糯糯从林聿怀里探出脑袋，指着念念。
“爸爸！那个小妹妹为什么那么瘦呀？”
林聿赶紧把女儿的手按下去，压低声音。
“别指，不礼貌。”
糯糯嘟了嘟嘴，但眼睛还是一直看念念。
豆豆更直接，拽着秦雅的手走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了念念两秒。
“你的裙子好大哦，是不是穿的你姐姐的衣服？”
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是新的。”
“新的怎么这么大？”
念念没回答这个问题，低下头把裙摆往身前拢了拢，像是怕别人看出来不合身。
陆承晏：(ᵕ̤⌓ᵕ̤)
他伸手把念念领口往上提了提，转头对工作人员小林招了招手。
“下次买小一号的。”
小林在旁边猛点头记下了。
导演老周举着喇叭站到场地中央，拍了两下手。
“各位家长小朋友们！今天第一个游戏环节，亲子障碍赛！”
规则简单，爸爸妈妈带着孩子通过五道障碍，最后一道是爸爸抱着孩子冲刺五十米，用时最短的组赢。
三组家庭摩拳擦掌，孩子们兴奋地蹦蹦跳跳。
糯糯挂在林聿脖子上喊“爸爸我们要拿第一”，豆豆已经在起跑线上压腿了，六岁的双胞胎自己就先跑了一趟。
念念站在起跑线旁边，看着那些孩子跟自己的爸爸妈妈笑成一团，身体没有动，但眼睛一直在追。
追着糯糯被林聿举高高，追着豆豆骑在秦雅脖子上，追着双胞胎一人拽着方晴一只胳膊往前拖。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像是想笑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笑。
陆承晏拉了拉她的手。
“咱们也上。”
“念念也可以玩吗？”
“你是嘉宾，当然可以。”
念念跟着他走到起跑线后面，两只手攥着裙摆，站得笔直。
前四道障碍都简单，钻圈，跳格子，走平衡木，推球。
念念每一个都做得很认真，钻圈的时候身体缩得比谁都小，跳格子的时候脚落地连声音都没有，平衡木上走得又稳又慢，掉下来过一次，自己爬上去重新走，没有要人扶。
陆承晏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伸手，都被她躲开了。
不是拒绝，是不习惯，是不知道别人伸过来的手意味着帮忙而不是别的什么。
最后一道障碍，爸爸抱孩子冲刺。
陆承晏蹲到她面前。
“念念，最后一关需要我抱着你跑过去，我抱你好不好？”
念念：(ᵕ̥̥ˍᵕ̥̥)
她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
“会摔吗？”
“不会，叔叔稳得很。”
“叔叔会累吗？”
“不会，叔叔在军区扛过一百斤的沙袋跑五公里，你比沙袋轻多了。”
念念低头想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陆承晏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陆承晏：(°̥̥̥̥̥̥ᗝ°̥̥̥̥̥̥)
轻。
太轻了。
四岁的孩子抱在怀里跟捧了一把柴似的，骨头硌手，身上没有一点肉，肋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摸得到。
他单手就能把她整个人托住，比他平时拎的器材包都不如。
旁边糯糯被林聿抱起来的时候，圆滚滚的小身子把林聿压得“嘶”了一声，逗得全场笑。
而念念窝在陆承晏怀里，轻到他的手臂没有任何负重感。
他咬着后槽牙抱紧了她，跑了出去。
五十米冲刺，他是最后出发的，但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念念被颠得小脸通红，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到了终点以后好一会儿才松开，眼睛亮亮的，嘴巴张着，呼吸急促。
“叔叔跑好快。”
“那当然，军区练出来的腿不是白练的。”
念念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是看到了。
直播镜头把这一幕全拍了进去。
弹幕在那一瞬间。
【呜呜呜她笑了她笑了她笑了！】
【陆承晏你给我好好照顾她否则全网追你听到没】
【抱起来那一下他表情变了你们看到了吗，眼眶都红了】
【四岁的孩子跟纸片一样轻，我现在就想冲进屏幕打那个】
弹幕洪流刷得飞快,但有一条评论被几千人同时点了赞，从密密麻麻的滚屏里浮了上来，挂在了置顶的位置。
一个头像是放大镜的账号，发了一张截图对比。
左边是念念刚才冲过终点线时微微侧脸的直播截图，右边是一张沈念初去年金鸡奖领奖时的侧面照。
两张脸并排放在一起的效果，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会心里一咯噔。
下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线的弧度，嘴唇的形状，鼻梁到山的衔接。
评论只有一句话。
【你们看念念的侧脸，跟影后沈念初像不像？】
三千多条回复。
有人说脸盲别乱讲。
有人说确实有点像但小孩子脸没长开不算数。
但更多的人在翻沈念初的旧照做更细致的五官对比，讨论的热度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往上爬。
还没有人当真。
还以为只是巧合。
还没有引起大面积关注。
但一颗种子已经种进了几千个人的脑子里。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念念跟在陆承晏身后往休息区走，经过糯糯的时候，糯糯冲她挥了挥手。
“再见，瘦瘦的妹妹！”
念念顿了一步，回头看了糯糯一眼，犹豫了很久，才抬起手小小地摆了摆。
然后飞快地跟上陆承晏，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
陆承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没说话，把步子又放慢了一些。
“叔叔。”
“嗯？”
“念念今天可以再吃一个花卷吗？”
“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两个也行吗？”
“十个都行。”
念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念念从来没吃过十个花卷。”
陆承晏的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以后天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