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打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念念坐在陆承晏膝盖上没出声,但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子,攥得指节泛白。
这天晚上念念睡得比前一夜安稳,只醒了一次。
醒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了陆承晏三秒,确认人还在,又把脸埋回被子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互联网炸了锅。
陆承晏提交的伤情照片经赵所确认入案后,警方授权信息发布平台公开了打码处理后的部分伤情图片,配合验伤报告的文字摘要。
摘要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往人心上扎钉子。
“被虐待女童身体多处外伤,含条形击打伤,圆形灼烫伤,指甲掐伤及密集伤,部分伤痕存在新旧叠加,持续时间不少于两年。”
一个小时之内,#严惩虐童嫌疑人#冲上热搜第二。
两个小时之内,热搜第一。
评论区和弹幕墙被愤怒淹没了。
【条形击打,圆形灼烫,密集。不少于两年。她才四岁。这两年来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我刚才看了打码图,就露出来那一小块我已经受不了了,手在抖。】
【烟头烫的圆疤!谁在一个四岁孩子身上掐烟头?畜生都不如!】
【法律博主科普过了,收买被拐卖儿童罪最高三年,故意伤害未成年人可以数罪并罚,上限能到十年以上。求把那个赵桂芬和假妈妈都判到牢底坐穿!】
各大官方媒体跟进,央视新闻用了三十秒的口播,公安部打拐办官微转发了案件通报。
有法律博主连夜做了四十分钟的直播,一条一条拆解可能涉及的罪名——收买被拐卖儿童罪,虐待罪,故意伤害罪,如果查实了人贩子身份再加上拐卖儿童罪。
弹幕清一色喊“顶格判”。
中午,有记者去了城中村。
赵桂芬已经跑了。
出租屋的门没锁,记者推开门拍到了屋子里面的样子。
客厅乱七八糟,酒瓶倒了一地,桌上有没吃完的剩饭发了霉。
但让所有人沉默的,是阁楼上那间杂物间。
一平半不到的空间,矮得成年人站不直。
一块破木板架在两摞砖头上当床,上面铺着一层薄到透光的旧棉絮。
枕头是一件卷成团的大人旧毛衣,已经反复压得板实了,发黑发硬。
角落放着一只生了锈的搪瓷碗,碗底有涸的面糊痕迹。
床脚的铁丝环被剪断了,但捆绑的痕迹还在木头腿上嵌着,磨出了一道深深的沟。
墙角有一小片深色的印渍,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想确认。
没有窗帘。
没有灯。
没有任何一件属于小孩子的东西。
没有玩具。
没有书。
没有一张纸一笔一件像样的衣服。
这些画面被发出来之后,全网连骂都骂不动了。
评论区大段大段的沉默。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捐款链接,心理援助热线,法律志愿者的联络方式。
有个点赞几十万的评论只有六个字。
【我想拥抱念念。】
底下的回复全是同一句话。
【排队。】
互联网这台巨大的机器正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把愤怒变成行动,把心疼变成声量,把一个四岁小女孩的遭遇推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而在三百公里外一家快捷酒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蔓蔓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白一块青一块。
热搜上的每一条她都看了。
伤情照片是节目组那边交出去的,来源只有一个可能——陆承晏身边的工作人员。
户口本攻势失败了,户籍和出生证明还在警方手里核验,但她知道那套材料经得起初步核查,当初花了大价钱做的。
问题出在舆论上。
全国人民都在盯着这个案子,赵桂芬跑了更坐实了心虚,附近的监控已经被警察调走了,老太婆能跑到哪去?跑不出这个城市。
赵桂芬被抓是迟早的事。
但赵桂芬嘴上的锁能撑多久?
周蔓蔓:(ˇ̫ˇ)
她把手机丢到床上,搓了搓脸,从包里翻出一部没有标记的备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六声,接了。
“表哥。”
电话那头很安静,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声。
中年男人的嗓音不冷不热。
“我说了别用这个号码联系我。”
“事情兜不住了。”
“什么事?”
“当年那个孩子,上电视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周蔓蔓的语速压得很低,很快。
“综艺直播,几千万人看着,孩子手上有出生时的手环照片,住院编号被曝光了。警方已经查到了当年的产科档案。”
她咽了口唾沫。
“表哥,那个孩子的来路,你得帮我瞒死。当初是你帮我打通的医院那条线,你说绝对不会留尾巴,现在尾巴冒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了很久。
久到周蔓蔓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每个字都像是被筛子过了一遍,滤掉了所有的情绪。
“你疯了?别打了。”
嘟嘟嘟。
挂断了。
周蔓蔓:(ㅎᗨㅎ)
她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看了十秒,手指头慢慢收紧,把备用手机攥出了吱嘎声。
她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
表哥切割了。
意料之中。
这个人惯来如此,好处他拿最大份,风头来了他缩最快。
当初那个孩子从产房弄出来,死亡证明是表哥找刘德正签的字,通道是表哥铺的路,她只负责接手和下放。
现在刘德正已经被开除了,要是警方顺着那条住院编号查到刘德正头上,刘德正供出表哥,表哥会供出谁?
周蔓蔓闭上眼睛。
她不能坐以待毙。
得换一条路。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沈念初。”
屏幕上弹出来铺天盖地的信息,影后,金鸡奖,品牌代言,五年前难产丧女。
她的手指停在“五年前难产丧女”那条新闻上,点了进去。
看了三分钟。
然后退出来,又搜了另一个名字。
“陆沉渊。”
搜索结果几乎是空白。
只有一条三年前的军区公开活动报道里提了一句“某部首长陆某”,连全名照片都没有。
周蔓蔓的嘴角抽了一下。
军方的人。
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客厅的窗帘缝漏进来一线白光,切在地板上像一道刀痕。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拨出那通电话的同时,三百公里外的市公安局打拐专案组办公室里,陈队正盯着一块投影幕布。
幕布上是一张关系网络图,左边是赵桂芬,右边是周蔓蔓,中间连着一条虚线,虚线的另一端写着一个问号。
旁边的女民警把一份材料递过去。
“队长,刘德正当年的银行流水调出来了。”
“五年前他账户里进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出方是一家空壳公司,公司法人已经注销了。”
“但注销前的工商登记信息里,有一个股东的名字我查到了。”
她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的字上。
陈队低头看了一眼。
陈队:(눈_눈)
“继续查。把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全部摸出来,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是。”
幕布上那个问号旁边,陈队拿笔添了一行批注。
四个字——
“牵出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