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江上,水声潺潺,单调而漫长。
沈泊舟看完从京城飞鸽传书过来的密信后。
他原本冷硬的面容,总算露出了几来的第一抹笑意。
方信见自家主子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松了口气。
“爷,可是有大的下落了?”
“嗯。”
沈泊舟小心翼翼地将密信折好,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说是住在京城城西的一家客栈里,人平安无事。”
“阿弥陀佛,没事就好!”
方信一拍大腿,“那爷,不如立刻派人把大接进咱们在京里的那处大宅子?何必让大在外面住客栈受苦,那地方人多眼杂的。”
“不必,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解释。得先去一趟官府,把真正的婚书弄到手。”
方信叹了口气,大着胆子嘟囔了一句:
“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当初在乡下成婚时,您若是对大坦诚相见,哪里会有如今这些波折?”
沈泊舟一记眼刀冷冷地刮了过去。
方信立刻缩了缩脖子,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自己多嘴。
沈泊舟心里何尝不是一阵懊悔。
他也想坦诚。
可谁能想到,那一切的开端,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偶遇。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的景象。
当初他不过是衣服脏了,在农户家随便换了一身,蹲在田埂里看庄稼的产量。
忽然,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如山间清泉般净的声音。
她迷了路,将他错认成了地里活的短工。
当那一双净的眼睛望过来时,仿佛一颗火星落入枯原,瞬间烧旺了他心底沉寂多年的那把火。
可他身份到底不同。
沈家富甲一方,以前为了算计他的万贯家财而蓄意接近他的女子,数不胜数。
他这才顺水推舟认下了“穷小子长生”的身份,一边贪恋着她的温柔,一边暗中考察着她的品性。
直到那,她红着脸,小声问他愿不愿意和她成个家。
那一刻,他不知为何,像是鬼迷了心窍,脑中一片空白,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可答应下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娶她,而是后悔用长生的身份与她认识。
她老家那处破旧的土屋他实在住不惯。
只能天天两头奔波。
他骗她说自己去淮州打工挣钱。
实则每天跟在她后面,看她卖豆腐。
他看着她为了一文钱与人争得面红耳耳赤,也看着她将卖不完的豆腐送给邻里更穷苦的人家。
看着她因为有人夸一句豆腐好吃而笑弯了眉眼,也看着她不小心摔进泥潭。
他看着看着,才恍然发现,自己最初那点可笑的考察,早已变成了刻入骨髓的爱恋。
她不是什么需要他怜悯的弱女子。
她有着蒲草般的坚韧,与磐石般的高洁。
本想着这次从淮州回来,就寻个机会对她敞开心扉。
哪里想到,等他满心欢喜地赶回去,谁知,迎接他的,却是人去楼空。
幸好,如今总算知晓了她的住处。
“还有几到京城?”
方信盘算了一下程:“回爷的话,走水路顺风顺水,估摸着还有八。”
“怎么还要这么久?”
方信一脸为难:
“爷,这已经是快船了。对了,那沿路各地方送上来的账本,主子现在可还要看?前面马上就要到澄州码头了,主子可要下船去见见澄州的几位大掌柜?”
“不必了。吩咐下去,让船工夜兼程,赶路要紧。”
……
而此时的京城,南乔浑然不知自家夫君正夜兼程地朝着自己奔来。
这些子,她天天在城南的闹市里摆摊卖豆腐。
因她生得水灵,说话又和气,做的豆腐又嫩又实诚,买卖竟是出奇的好。
“张婶,您瞧!”
刚收了摊,南乔躲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兴奋地拍了拍自己腰间沉甸甸的小布包。
“今刨去本钱,咱们居然净赚了九十三文钱呢!”
她开心极了,把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了两遍。
张婶瞧着她这副财迷的小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路过东街的集市时,南乔瞧见一个卖碎布的摊位。
她想起这些子张婶陪着自己受累,便拉着张婶走过去,挑了一些她喜欢的布头。
这些都是富贵人家做衣服剩下了的碎布。
料子好,价格便宜。
“张婶,麻烦您挑一块,我准备做个香囊给您。”
南乔有些不好意地笑了笑。
“这些子你跟着我东奔西走也辛苦了,我爹爹以前在村里是个大夫,我也跟着识得些草药。您可有什么身子不痛快的地方?过两我去药铺抓些草药配一配,放进这香囊里。”
张婶心里一阵感动。
南乔一边盘算着,既然要走,总不能只送张婶一个。
门房,长弓,还有几个小厮,以及管家李叔,都应该送一份。
就在她思绪间,张婶开了口。
“我这老身子板啊,倒没什么大碍,每天累了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不知多香呢。若说真有谁不痛快……”
“倒是元大人,这些子似乎是睡眠不好,气色差得紧。”
南乔正挑着布头的手微微一愣。
差点忘了,还有姐夫。
他睡眠不好?
南乔立刻将这话记在了心上。
元大人白天要在署里当差,夜里若再睡不好,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可睡眠不好也分好几种。
有的是心火旺盛,有的是体虚气短。
待会儿回了府,她得寻个机会,去问问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