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弓。”
听到主子的警告,长弓脖子一缩。
一回头,正好撞见自家公子那张黑沉面孔。
公子刚才,竟然一个人硬生生吃完了一整碗甜豆腐脑?
“属下,属下突然想起事未办,属下先行告退!”
长弓哪还敢多待,什么话也不敢说了,躬着身子行了个礼,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乔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虽然到京城有些时,可从未花钱买过豆腐脑。
此刻听了长弓的话,又问了正巧走过来的张婆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南北饮食差异竟然这般大,京城是不吃甜豆腐脑的。
更重要的是,元慎讨厌甜食。
南乔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
她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
住在这里,本就给人家添了天大的麻烦,元大人不仅没赶她走,还为她破费置办了那么多好衣裳。
可她却连他的喜好都摸不清楚,还着人家吃下了那么讨厌的东西。
早知道,她就该先问问张婶的。
元慎见她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无碍的。他们是本地人,自然吃不惯。我母亲是江南人,其实我也喜欢吃甜的。”
南乔有些无措地抬起头,满脸不信。
只觉得堂堂状元郎,居然也能满口胡诌。
她刚准备问什么,却见元慎忽然开口:“张婶昨没给你置办新衣吗?”
“置办了的。”南乔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为何?”
元慎的声音沉了几分,视线落在她在外的一双手腕上。
“今天寒,你瞧你,手都冻红了。”
南乔咬了咬唇。
“那些衣裳太娇贵了,我瞧着有些不习惯。而且……我整在厨房里忙活,穿那么好的衣裳,糟蹋了。”
“胡闹,谁让你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本该是被捧在掌心里娇养的姑娘。
“况且那些银两既已拨给了张婶,便由她全权负责。你若是,便是张婶办事不力,伺候得不舒心。明,我便让李忠将她开缺撵出府去。”
“别!别开除张婶!”
南乔一惊,慌忙摆手。
“元大人,都是我的错,不怪张婶的!我穿,我明就穿!”
见她落入了自己的圈套,元慎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松动。
可这份欢喜还未沉淀,便骤然淡了下去。
只因为她一口一个元大人!
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以后若是在府里,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夫吧。”
南乔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这京城的大官,最是讲究礼教大防。
“可以吗?”
说着试探的叫了一声:“姐夫?”
怎么不可以,听到这称呼,元慎的心都要化了。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舒适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抬起手想摸摸她脑袋的冲动,却还是克制了。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那封信的主人不是他。
这所谓的“亲戚关系”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可那又如何?
至少此时此刻,在这个称呼里。
他与她,在这个冰冷高深的京城里,建立起了一种最亲密、最名正言顺的牵绊。
只要能护着她,当一辈子假姐夫,又有何妨?
“姐夫,那你何时回去看姐姐啊?”
南乔像是放下了心里所有的包袱,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元慎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异样。
“平里公务繁忙实在不得空,唯有年底封印放长假,到那时,我才能陪你一同回姑苏。”
南乔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感慨竟要等这般许久。
可转念一想,他公务繁忙本就身不由己,如今肯亲口应下陪自己返乡,已是极大的恩典。
连来压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她甚至忘记了男女之大防,像个活泼小姑娘一样,开心地伸出手,用力地拉了拉元慎的官袍。
“太好了!谢谢姐夫!”
就在这时,李忠寻了过来过来: “公子!该上朝了!”
元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上朝,朝堂周旋,连片刻温存都不得安稳。
满心缱绻情思被骤然打断,心底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罢了,来方长。
……
散朝后,百官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今天色阴沉,北风卷着一丝凉意,吹得官员们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陆行之沉着脸走在后头。
他贵为当朝丞相,百官之首,平里往这一站,旁人都是巴结奉承的。
可今,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前方不远处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上。
那是元慎。
年轻的新科状元,如今御前的大红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官服,举手投足间皆是端方雅致,钟灵毓秀。
长得好,学问好,前途好……
如今满京城谁不在夸这年轻人?
可一想到这小子私底下的倔脾气,陆行之就气得牙痒痒。
真是随了他那个娘,骨头硬得像石头。
宁愿住在那地方,也不肯往相府多看一眼。
暗骂这小子不识好歹,可瞅着那鹤立鸡群、不卑不亢的背影,陆行之的唇角还是隐秘地往上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不愧是他陆行之的儿子。
就是这官服的颜色,算不上雅致好看。若是身着华贵紫袍,定然愈发风姿卓绝。
“陆大人,留步!陆大人,请留步啊!”
身后传来一阵略带讨好的呼喊声,打断了陆行之的思绪。
陆行之脚下的步子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他如今居高位,最烦这些没用的攀谈。
追上来的是吏部尚书王大人。
“丞相大人,下官听说您的长子聿衡,近与那位新贵的元大人,走得颇近?前些子,还有人瞧见他们一前一后从酒楼里出来。”
陆行之猛地停下脚步。
他与元慎的父子关系,连聿衡都只是才知晓,这姓王的怎么会注意到?
“王大人,有事?”
“有事,有事,是天大的好事!”
“哦?陛下要升你官了?”
王大人摇了摇头,嘿嘿一笑。
“您也是知道的,那元慎元大人,如今年少有为,这京中想招他为婿的人家都快踩破门槛了。下官也有此意,可这元慎家里没个长辈,想找人说媒都寻不着庙门。下官寻思着,既然陆大公子与他交好,不知可否请陆夫人出面,代为牵个线,去探探那元慎的口风?”
听到这话,陆行之身形骤然定住。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王大人:“这算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