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南乔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件绯红色的软缎肚兜,像是长了腿,凭空消失了。
她把自己的小包袱翻了个底朝天,又趁着晾衣服的当口,将院子里所有能挂东西的竹竿、绳架都偷偷寻了个遍,连片衣角都没找着。
那还是她出嫁前夜,隔壁的王婶子替她备着的的。
说是讨个好彩头,盼着她与夫君和和美美。
可谁知……
南乔一想到新婚之夜,长生连她的房门都没进,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衣服丢了便丢了,可偏偏是这么一件贴身的私密物什。她几次看到浆洗的张婶,话都滚到了嘴边,舌头却像打了结,脸先红了个透,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问?
难道要问:“婶子,你可见着我一件红色的肚兜了?”
不行不行,太羞人了。
她甚至还鼓起勇气,借着送东西的由头,飞快地溜进张婶的屋子扫了一眼,依旧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遭了贼,被什么登徒子给偷了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乔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越想越怕,最后索性心一横,决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罢了,就当没这回事。
往后若是有人问起,她打死也不承认那是自己的。
对,不是她的,绝对不是。
自我安慰了一番,那股慌乱总算平复了些许。
夜深人静时,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长生。
长生是她活了快十七年,见过最俊俏的男子。
哪怕如今到了这繁华的京城,见过了许多的贵人,可她心里记着的,始终是那个在乡间小路上,第一次让她红了脸的少年。
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夜里……会不会也像她这般,思念着对方。
好在姐夫这边的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姐夫亲口答应,等过了年得了空闲,定会回去,把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
南乔盘算着,自己在京城的使命已然完成,是时候该准备回程了。
自己带的盘缠倒是够路费。
可她还答应了狗蛋要带糖葫芦回去,还想……还想给长生扯几尺好布,做一身新衣裳。
他那几件粗布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想到这里,南乔心里便有了主意。
第二一早,她便找到了张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张婶,咱们这附近,可有卖豆腐的营生?我想去试试。”
京城南边的豆腐,一块要卖三文钱,比她们镇上贵了一半不止,定能赚些钱。
张婶见她勤快,便去问了管家李忠。
李忠早就留意到这位南姑娘,人长得美,性子却半点不骄矜,不是那等好吃懒做的。
当即点头应允,只反复叮嘱,让张婶务必陪着她同去,免得姑娘家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
自从那夜的“肚兜事件”后,元慎便开始了有意无意地回避南乔。
并非是她不好。
恰恰相反,是她太好了。
好到每次下值,一踏进院门,闻到厨房里飘出的、专为他炖煮的汤羹香气。
好到每次听见那声清甜软糯的“姐夫”,都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失序的心跳。
他怕自己再这么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来。
于是,他变得冷淡了。
他以为,只要冷上几,彼此间保持距离,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自然就会熄灭。
可事与愿违。
这几,他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知名的怪病。
这,元慎正在衙署里整理卷宗,一位穿着卿天监官服的小吏走了过来。
“元大人,请留步。”
元慎抬眼,语气平淡:“何事?”
那小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下官观大人面相,印堂发黑,似有黑气缠绕,气色似乎不太好啊。”
元慎眉头微蹙:“不过是近来未曾睡好罢了。”
“非也,非也。”小吏摇了摇头,“依下官浅见,大人您今年命里,怕是有一场灾祸。”
“灾祸?”元慎愣了一下,“何等灾祸?”
小吏高深莫测地吐出三个字:“桃花劫。”
元慎本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之说,可那小吏偏偏又问了他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竟将他近来的种种不适与心事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下,由不得元慎不信了。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那……敢问如何破解?”
“倒也简单。”
小吏抚了抚不胡须,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只需在今年年内,寻一门好亲事,成婚冲喜,此劫自解。”
这小吏本是收了王大人的好处,特意来套元慎的八字,好回去给自家女儿合婚。那番“桃花劫”的说辞,不过是胡诌的由头。
可他送走元慎后,自己又忍不住好奇,将那八字重新在心里盘了一遍,脸色却渐渐变了。
“不对啊,这命盘是真的犯了桃花劫!而且,他,他这是……要足旁人的姻缘啊!”
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去告诉王大人?
罢了罢了,自己不过是奉命来取个八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去只说八字不合,便算交差了。
而另一边,元慎却将那番话听进了心里。
难怪!
难怪这些子以来,他总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原来源在此,是有劫难临头!
成婚?
当这两个字在他脑中响起时。
第一个浮现的,竟是南乔那双清澈如溪水、带着一丝怯意的眼眸。
若是与她成婚……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再也止不住。
是了,她温柔贤惠,知冷知热,若能娶她为妻,该是何等幸事。
可念头刚起,他便猛地回过神来。
眼下她始终只当他是姐夫,这层由误会织就的窗户纸,他目前还不能捅破。
且再等等。
待到往后真相大白……
他才不要做什么姐夫!
他要做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