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个法子,也走元夫人的门路。让她去张夫人过府一叙,安排元慎和张家小姐偶遇一次,看看两人投不投缘。若是慎儿喜欢,想办法今年就把婚事给定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要彻底甩开我们陆家。省得那张老头子多心,以为是我的什么手段。”
陆行之负手而立:
“你不知道,外头有多少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我儿子这块肉。元慎性子孤高,不懂男女之事,我若不替他挡着,早晚要吃亏。”
一提到元慎,他便想到了另一个不成器的。
“聿衡那小子,又跑哪里野去了?整游手好闲,没半点上进心!若他有他哥哥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于这份心!”
陆夫人见状,连忙打着笑脸安抚道:
“老爷息怒,您的儿子,自然个个都是好的。聿衡这次春闱,不也入围了嘛。”
“入围?”
陆行之冷哼一声。
“亏你说得出口,说出去都丢我陆家的脸!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了什么样子!”
陆夫人被训得低下了头,心里却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那孩子,怕是本不领这份情呢。
陆聿衡站在门外,听着父亲那声毫不掩饰的嫌弃,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他确实不是那块料。
那入围的名单上,还是他做假买上去的。若是父亲知晓,定然会打断他的腿。
看着母亲陆夫人一脸郁色地走出来。
陆聿衡快步跟了上去。
“母亲,那宅子和铺子的事,先缓缓。”
陆夫人一愣。
“那本来就是给你哥哥备下的,你爹现在拿他当眼珠子护着,你这时候去触霉头,不是找打吗?”
陆聿衡四下张望,确定老头子的眼线不在附近,才凑到母亲耳畔。
“母亲误会了,我不是要争。我是说……”
他在陆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这猴儿,读书不行,歪主意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 这主意确实绝了。”
……
与此同时,城南元府。
元慎刚刚沐浴过。
乌发半湿,仅着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领口微敞,褪去了白官袍的端方拘谨,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他走至床边。
床沿整齐叠放着今刚洗净晾的衣物,有他常穿的青色官袍,也有几件素色常服。
元慎准备一一分类,收入靠墙的衣柜之中。
指尖刚触到那件素净的青色官袍,便见衣摆的褶皱里,一截绯红丝带,悄然滑了出来。
他顿了顿。
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带子,轻轻一拽。
一件绯红肚兜,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红得刺眼,软得烫手。
元慎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团火从指尖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这分明是女子的贴身之物,怎么会混在他的衣物里?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团绯红上,脑海中浮现出南乔那张娇俏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这件肚兜包裹下那不堪一握的纤腰……
“非礼勿视,非礼勿思……”
元慎猛地闭上眼,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件肚兜,口剧烈地起伏着。
到底是谁这么粗心?
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拿着这东西去问南姑娘:“这是你的吗?”
可若是藏起来,万一哪天被人搜出来,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便只能烧了。
可下一瞬,他又反悔了。
那团绯红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小簇行将熄灭的火焰。
圣贤书读了满腹,教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这等女子私物,理应看也不看,直接处理掉才是君子所为。
然而,一想到这件衣物曾那般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她少女窈窕的曲线,元慎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
他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团软物捡了起来。
入手处,是水一般丝滑的软绸,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仿佛……
并非触碰着死物,而是隔着这层薄薄的布料,抚上了她温热细腻的肌肤,摸到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他甚至能看到上面精致的鸳鸯戏水绣样,针脚细密,缱绻生动。
就在他心神摇曳,指腹在那片温软上轻轻摩挲之际!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他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弯腰,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狼狈,慌乱地将那团绯红揉成一团,死死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口里。
“何事?”
“主子,您睡下了吗?”是长弓的声音。
“……进来。”
长弓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邀功似的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主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主子,您让查的事有眉头了!小的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书斋,还真寻到了一个人的笔迹,与您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元慎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藏于身后,指尖却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温软。
布料的丝滑触感不断传来,提醒着他这个荒唐的秘密。
他好不容易聚拢的心神,瞬间又被袖中那片滚烫的私密搅得七零八落。
他眼神一厉,声音微哑地问道:“是谁?”
“那是街角一家代笔摊子流出来的,名叫闻香书斋。店家说,那是他们寻来写话本子的。可小的发现,并不是这样。那店家手底下养着几十个这样的代笔,咱们,还继续寻吗?”
“寻。”
元慎此刻有些心猿意马。
幸好,长弓正沉浸在发现线索的激动中,并未发觉主子的异样。
待长弓走远,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元慎这才敢松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
那方绯红的软物从袖中滑落,在他白皙的掌心摊开。
他鬼使神差地。
慢慢地,将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不是浓郁的脂粉香,而是一缕极淡雅的药草清香,混杂着一丝只有女儿家身上才有的、净而甜软的气息。
理智在耳边絮絮叨叨。
提醒他君子务本,当端方自持。
可那点不为人知的、滚烫的念想,却终究压过了所有的清明与克制。
任由那缕绯红,缠上心头,漫过所有的端方自持。
这一夜。
新科状元郎的梦里,只剩下一片纠缠的、化不开的凌乱绯红。
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甚至比往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