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却不服气:
“下官那小女,您先前在宫宴上也是见过的,生得那是伶俐动人,琴棋书画虽然不太像样,配那元慎,绝对是绰绰有余。”
陆行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家那个女儿的模样。
嚣张跋扈,任性妄为,在圈子里名声算不得好。
一想到这姓王的,要把这么个货色塞给元慎,陆行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冷笑了一声。
连官场的客套都懒得顾及了,直白地啐了一口: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陆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那女儿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也配肖想元慎?”
王大人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阵红阵白。
“陆大人,您这话未免太过了!那元慎如今不过是个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穷小子。一无良田万顷,二无深宅大院,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连个像样的落脚处都没有!”
“一个毫无背景基的孤儿,在这朝堂上要是没有人帮衬、提携。就是想混个四品,都得蹉跎一辈子!”
王大人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横飞:
“我堂堂二品吏部尚书的嫡女下嫁于他,那是他祖上积德,是我们王家大度,要不是看他还有几分才学,我王家的门槛,他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来!”
陆行之忍了一路,听到这里,额角上的青筋暴跳。
什么孤儿?
他还没死呢!
没有背景?没有基?
他这个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的亲爹,就是元慎最大的背景!
“你放屁!”
“元慎是惊才绝艳之辈,他的前途,是自己挣来的,用不着你王家那点不入流的提携!”
“王大人,有这份闲心心别人的婚事,不如好好查查你吏部去年春闱的账。”
王大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你……你……”
“好歹我们也是同窗,你自己没有女儿,也不至于如此嫉妒我吧……”
走在前面的元慎似乎听到了动静,脚步微顿,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陆行之瞧见儿子看过来,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暴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喊住元慎。
然而,元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他便加快了脚步,拐进了另一条岔路,仿佛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陆行之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刚刚骂退王大人的那点威风,瞬间泄了个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堂堂一国丞相。
满朝文武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拼命巴结?
偏偏这个亲儿子,躲他如同躲避洪水猛兽,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也罢。
躲就躲吧。
只要那些不长眼的人别再往慎儿跟前凑就行。
这下值后,陆行之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的儿子,才华盖世,品貌无双,岂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染指的?
不行,绝对不行。
这件事,他必须亲自把关。
陆行之越想越坐不住,心头那股护犊子的火苗被彻底点燃。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筛选着京中所有适龄的大家闺秀。
挑来拣去,竟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就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一个出人意料的人选,竟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当朝太傅张家的嫡长女,张宓。
他与那张老头子在朝堂上斗了大半辈子,两人是出了名的政敌,平里恨不得对方立刻告老还乡。
可抛开政见不谈,那张老头子学问是实打实的。
他教养出来的嫡孙女,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只是。
一想到自己要为了儿子的婚事,去向那老对头家示好,陆行之就觉得浑身别扭。
罢了!
为了儿子,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来人,去把夫人请来。”
不多时,陆夫人便款款而至,“老爷,这么急着叫妾身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陆行之开门见山:
“你去库房里选几个地段好的铺子,再挑一处好地段的宅子,尽快办好地契,全都转到元夫人的名下。”
陆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元夫人”便是元慎的舅妈。
“老爷,这么大的手笔,慎儿那孩子脾气倔,万一他不肯收,或是起了疑心,该如何是好?”
“你这点事都办不好?”
陆行之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办法是人想的,不然脖子上的东西,长了有什么用?”
“是是是,妾身知道了,妾身这就去办。”陆夫人连忙应下。
“还有一事。我听说,太傅家的千金,似乎还未议亲。”
“啊?老爷,您是说张太傅?那老顽固不是一直与您在朝上不对付吗?您这要是……给衡儿议亲?”
陆行之丝毫不客气。
“你给他议亲,也不问问人家女儿看的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