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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萌仙尊》 · 中珅宫的西潘王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流云峰的夜比别处更冷。

陆沉抵达山脚时,第二声钟鸣刚刚响过。沈寒之在山道入口等他,身旁站着十二名执事殿执法弟子,清一色筑基中期,腰佩制式长剑,袖口绣着执事殿的银云纹。看见陆沉过来,沈寒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递给他一枚玉简。

“柳玉茹的地窖在洞府后院假山下面,开关是左边第三块石头。她本人还在洞府里,被执事殿的封灵阵困住了。但我们的灵识扫到后山有七道陌生气息——蚀月教的人已经摸进来了,领头的至少筑基后期。”

陆沉接过玉简贴在额头扫了一眼。柳玉茹洞府的内部结构一目了然,地窖入口、密道方向、血蛊养殖的位置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显然不是临时侦查的结果——执事殿在柳玉茹身边安眼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等今晚收网。

“你们守外围,”陆沉把玉简还给沈寒之,“地窖我一个人下去。”

“你一个人?”

“血蛊遇到人多会炸窝,”陆沉拔出断念剑,剑身上淡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亮了一瞬,“你带人堵住后山出口,蚀月教的人交给我。”

沈寒之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劝不动,转头朝身后的执法弟子做了个手势。十二道身影无声散开,呈扇形封住了后山通向护山大阵外的三条小路。

陆沉沿山道上行。流云峰的洞府依山而建,柳玉茹的居所在半山腰,青石砌成的小院被一圈低矮的院墙围着,院门虚掩。他没有走正门,绕到后院,按照柳清瑶交代的位置找到那座假山。假山石壁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左边第三块石头从外观上看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纹路。他用力按下,石头向内凹陷了一寸,然后整座假山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内阴冷湿,石阶上附着着一层黏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败的甜腻气息。陆沉往下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被挖空的地下大厅,四壁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将整个地窖照得像某种冷血动物的腹腔。

大厅中央摆着十二口陶缸,每口半人高,缸口封着用朱砂画了符文的油布。陆沉用剑尖挑开最近的一口,油布下是满满一缸暗红色的黏稠液体,表面漂着一层白膜,腥臭味扑鼻而来。培养液。用修士精血混合灵兽骨髓熬制的血蛊培养基,一口缸可以养上百只幼虫。十二口缸,至少上千只。

柳玉茹在青玄宗养了十年的血蛊,不是几只,是一整座养殖场。

大厅深处的地面上刻着一座完整的阵法,阵纹用某种暗褐色的颜料绘制而成,在萤石的绿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陆沉蹲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阵纹的边缘,颜料已经涸,但残留的灵力属性他认得——和昨晚阴煞兽爪痕上的气息完全一致。传送阵。蚀月教的制式传送阵,可以将小股精锐兵力直接投送到护山大阵内部。柳玉茹不只是在帮蚀月教养蛊,她是在青玄宗的地盘上给他们开了一扇门。

传送阵的核心位置被敲掉了一块巴掌大的灵石,阵眼不完整,暂时无法激活。但从阵纹上残留的灵力余温来看,使用过一次,就在今晚。柳玉茹在封灵阵落下之前启动了传送阵,放了一批人进来——沈寒之灵识扫到的七道陌生气息,不是翻山进来的。他们已经在流云峰里面了。

陆沉站起来,灵识铺开。他的目光落在传送阵旁边的石台上。石台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纸页泛黄,边角翻卷。他走过去翻了几页——不是灵石账目,是情报记录。每一行都标注了期、情报内容、传递方式和接收人。最早的一笔记录在五年前,最近的就在三天前:苏糯的身份已确认,目标为月狐仙尊转世,待教主令下即动手。

下面还有一行附加说明,用朱笔单独圈出:陆沉渊疑已重生,修为筑基,功法属玄渊殿一脉,威胁等级上调至甲等。

陆沉看着这行朱笔批注,把断念剑回腰间,拿起石台上的烛台,走向那十二口陶缸。油布一张一张被挑开,萤石幽绿的光芒照在暗红色的培养液上,倒映出一层油腻的光泽。这十二口缸里的东西是柳玉茹十年的家当,也是蚀月教在青玄宗内部最大的底牌之一,等执事殿的人下来清理,这些幼虫会被当作证据封存、研究,然后被有心人重新利用。柳玉茹能养出一缸,下一个柳玉茹就能养出十缸。

他把烛台靠近第一口缸。油布边缘沾到火星,呼地烧了起来。火焰顺着缸口蔓延到培养液表面,暗红色的液体在高温下翻滚沸腾,幼虫的躯壳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一口,两口,三口,火势从第一口缸蔓延到第十二口,整个地窖被照得如同白昼。

陆沉将烛台扔进最后一口缸中,转身往回走。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地窖的每一寸石壁,也照亮了石阶上那些被踩得光滑凹陷的青苔。陆沉走回地面时,假山的机关还没有完全合拢,后山方向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铜铃响。

执法弟子的警讯。

蚀月教的人来了。

来的是蚀月教第七分坛的坛主,姓厉,筑基后期,在教内以擅长夺舍追踪术闻名。他身后的六道身影清一色筑基中期,清一色黑衣蒙面,清一色右手持刀、左手扣着一枚黑色的虫卵。传送阵只够送他们七个过来,血蛊是柳玉茹额外提供的加码——本来这些虫卵应该在今晚之前激活完毕,配合厉坛主的人手一起突袭流云峰,抢在明天宣判之前销毁所有证据、灭口所有证人,包括柳清瑶。

但激活血蛊的人——柳玉茹——被封灵阵困住了。

厉坛主站在后山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看着流云峰半山腰那扇被打开的假山机关,又看着从地窖通风口中涌出的滚滚黑烟,面罩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血蛊被烧了。传送阵是他今晚撤出青玄宗的唯一退路,现在阵眼被破坏,血蛊被毁,柳玉茹被封,剩下六个手下站在他身后等他下命令。

“坛主,柳玉茹还救不救?”

厉坛主没有回答。他在权衡。血蛊被毁,柳玉茹对蚀月教的利用价值已经降了一半;但她是十二长老之一,知道太多东西,落在掌门手里明天一审,什么都兜不住。不能让她活着开口。他抬手,对身后六人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灭口。柳玉茹必须死。死她之后再分散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六道黑影无声散开,三人朝半山腰的洞府方向掠去,另外三人反方向扑向山道入口——沈寒之的防线。厉坛主本人则从岩石上跃下,朝山脚下那棵歪脖子松树方向走去。他的目标不是柳玉茹,是另一个更值钱的东西。据柳玉茹死前传出的最后一份情报,今晚来流云峰伏击的人里,有一个修为筑基、功法属玄渊殿一脉的疑似陆沉渊重生者。了他,比柳玉茹更有价值。

他在歪脖子松树前停下。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外袍,断念剑未出鞘,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厉坛主眯起眼睛。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不过筑基中期,比自己低了整整一个小境界。但他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任何紧张或恐惧,甚至连灵力运转都没有——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太深的老树。

“你是陆沉渊?”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灵识扫过厉坛主的丹田——筑基后期,灵力驳杂,修炼过快导致基不稳,右臂经脉有明显的手术痕迹,大概做过某种邪门的肢体嫁接。战斗力比普通筑基后期要强一截,但和前世秦昊手下的玄渊殿执事比起来,差得远。

“把你身后那个小姑娘交出来,”厉坛主的声音低沉嘶哑,“月狐仙尊的转世体,不是你能守住的。”

陆沉还是没有说话。他拔出了断念剑。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光芒延伸到剑尖,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数尺长的光尾。

厉坛主冷笑了一声,双手结印。黑刺从他袖口飞出,六并排,每都淬了阴煞之毒,就是昨晚光头壮汉用来对付姜凝的那种。但这次黑刺没有射向陆沉,而是扎进了他自己右臂那三道手术疤痕里。黑刺入体,厉坛主的右臂猛然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鳞片纹路,手指变得粗壮扭曲,指甲伸长成三寸长的黑色利爪。

移植嫁接。他把阴煞兽的右前肢嫁接到了自己身上,用六黑活。阴煞兽的利爪可以撕裂法器防御,昨晚姜凝肩膀上那三道爪痕就是这种爪子留下的。现在这只爪子朝陆沉当头抓下。

陆沉没有躲。断念剑的淡金色剑气和阴煞兽的利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利爪上的阴煞之气遇到渊铁的锋芒,像冰雪遇到了烙铁,嗤嗤地往外冒黑烟。厉坛主脸色剧变,他花三年时间移植的阴煞兽肢体,就是用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盾也撕得开。但渊铁天生克制一切阴煞邪物,不是以力破力,是属性压制。

陆沉没有给他收回第二次攻击的机会。断念剑上的金纹炸开,剑气在半空中分化成三道,同一瞬间刺入厉坛主右臂肩、肘、腕三处关节。厉坛主只觉得右臂一麻,那些植入的阴煞兽经脉寸寸断裂,膨胀的手臂迅速萎缩变回原样,六黑刺从疤痕里弹出来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六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废了的手臂,终于明白柳玉茹死前情报里那句“威胁等级甲等”是什么意思。

他想逃。但陆沉的左手已经扣上了他的颈椎第七节。灵力精准刺入位——和前两次一样,不碎丹田,只封经脉。厉坛主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然后整个人向前栽倒,趴在陆沉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陆沉收回手,转身看向山道上三处还在交战的区域。在灵识覆盖下,三处战局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掌中观纹。

半山腰洞府外,三名去灭口柳玉茹的蚀月教徒被沈寒之一人拦住。金丹圆满对三个筑基中期,连术法都不用,纯粹的身法压制。沈寒之在三道黑衣身影之间穿行,巡逻令上的银光每次亮起都伴随着一声闷哼,三息之内已有两人倒地。

山道入口处,执法弟子的防线刚好顶住另外三人的冲击。伤亡持平,但执法弟子人多,正在缩小包围圈。

然后他的灵识边缘捕捉到了第八道气息。不在流云峰范围内,在杂役院的方向。那道气息极快、极隐蔽,贴着护山大阵的内缘飞速移动,速度超过任何筑基期修士能达到的极限,但气息的强度又远不及金丹。是个专修速度的探子,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踩点的。

蚀月教今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柳玉茹。流云峰是佯攻,真正的眼睛在杂役院——苏糯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陆沉把厉坛主瘫软的身体踢到路边,从袖中取出沈寒之给他的那张通灵符。符箓上朱砂绘制的纹路在夜色中发着微弱的红光。他将灵力注入符面,朱砂纹路一道一道亮起,符纸在他指尖化为一道流光,射向执事殿方向。

三息之内赶到。

沈寒之没有食言。第三息刚到,他的身影就从半山腰直接掠向山脚。陆沉把巡逻通行令抛还给他,语速极快地将第八道气息的位置说了。沈寒之接令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陆沉,欲言又止。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杂役院那边有马长老守着,他的屏障能顶住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不会太久——那个探子的气息不属于今晚的渗透小队,速度极快,贴着护山大阵边缘移动,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确认苏糯的位置。”

陆沉将断念剑收回鞘中,身形已掠出十步之外:“我去追那个探子。”

沈寒之没有拦他。他只说了句“第三声钟响之前回来,执事殿的宣判需要你的证词”,但这句话被夜风吹散了一半,不知道陆沉有没有听到。

执法弟子的收网声从山道两侧此起彼伏地响起——加上厉坛主一共七名蚀月教徒,三人被沈寒之放倒,三人被执法弟子擒获,厉坛主瘫在山脚下的歪脖子松树旁无人去捡。柳玉茹被从洞府里押出来时披头散发,月白长袍上沾满了地窖烟灰,看见假山还在冒烟,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下。她的目光穿过松林,穿过执法弟子的包围圈,穿过夜雾,落在那个正朝杂役院方向飞掠而去的灰色身影上。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被夜风吞没了大半。站在她旁边的执法弟子没听清她在笑什么,只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大概是“月华之精”和“圆月之夜”。

陆沉追出流云峰,沿着山脊一路向北。那道气息的速度确实很快,筑基中期的灵识只能勉强捕捉到它的尾迹。但他不需要一直追——他在藏经阁查到的资料里有一条关于月华之精特性的记载:月华之精能感应月灵体的位置,在一定范围内会自动指向月灵体所在的方向。他现在怀中揣着月华之精,晶石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表面那层银白色的光芒也在变得比平时更亮。晶体内部的流光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像指针一样缓缓偏转,指向的正是不远处的杂役院。

对方手上也有月华之精的感应物。

不完整——从月华之精的温度变化来看,对方持有的应该是碎片或仿制品,感应范围有限,精度也不高。但足够找到杂役院的位置。蚀月教已经知道了苏糯在哪。

前方松林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身材纤细,动作迅捷,不是男子——是个女探子。她停在一棵古松的横枝上,右手按在腰间一个拳头大的布囊上,布囊里渗出一丝微弱但稳定的银白色光芒。她正用那东西感应着苏糯的方向,头微微偏向杂役院,完全没有察觉到陆沉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陆沉没有出剑。这女人不能,她在用布囊里的东西定位苏糯,如果定位过程中断,蚀月教那边会立刻知道有人截了探子,反而会加速下一次行动。他把断念剑收回鞘中,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不是马长老那种刻了上古符文的银针,是他自己用灵力刻了“等”字的那种。银针上的血蛊气息已经被他抹去,重新附着的是一丝被封灵阵图凝练过的筑基灵力。针尖对准女人的后颈刺入,力道极轻,只刺破了皮肤浅层。那女人身体一僵,瞳孔猛然放大,然后缓缓闭上,身体软倒在树枝上。

陆沉接住她腰间掉落的布囊,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月白色晶石碎片。月华之精的仿制品,用真品的粉末混合灵矿石炼制的感应器。精度不高,但近距离内确实能感应到月灵体的位置。

陆沉将碎片收好,把昏迷的女人留在树上。然后掏出怀中的月华之晶,晶石在夜色中安静地发着光,内部的流光重新恢复了缓慢旋转的节奏。杂役院方向马长老在窗棂上的那枚上古银针还在嗡鸣,屏障完好。苏糯还在马长老房间里,灶台上还温着那锅没喝完的排骨汤。

今晚流云峰伏击大获全胜,柳玉茹的假山被撬开,血蛊被付之一炬,传送阵阵眼被破坏,蚀月教损失了一个分坛坛主和六个精锐。但他在柳玉茹的账册上看到苏糯的名字旁用朱笔圈了一个甲等,这个甲等在蚀月教的字典里意味着最高优先级。今晚他们来踩点,发现杂役院有马长老的屏障护着,暂时退走。下一次来的时候不会是七个筑基期的渗透小队,会是真正的精锐——甚至可能是教主麾下的执事亲自出手。

他回到杂役院,推开虚掩的院门,马长老房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瘦小的趴在桌边,大概是睡着了,头发散着,两个揪揪解开了,红绳放在桌上;另一个端着茶壶坐着,时不时往茶杯里添茶,茶面上永远漂着一松针。屏障还在窗棂上嗡鸣。

马长老看见他进院,隔窗哼了一声:“抓到了?”

“抓到了。”

“人呢?”

“打晕了。留活口,有用。”

马长老又哼了一声,往茶杯里添了新茶,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扔出窗外。陆沉抬手接住,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十二枚银针——和马长老在窗棂上那枚一模一样,针身上刻着失传的上古符文。

“拿去用。这批东西在我床底下搁了二十年,好不容易遇上能用的主,”老头的声音隔着窗纸听起来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省着点,总共就十二枚。”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布包,朝马长老房间方向点了下头,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往房间走时瞄了一眼伙房——灶台上那锅排骨汤还冒着热气,碗柜上贴着一张新的纸片。纸片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一行字:汤是热的,这次没放糖,盐也放得刚好。马小元偷喝了一碗,替你记在账上了。

他把纸片叠好,和桌角那厚厚一叠放在一起。

窗外后山方向传来第三声钟鸣,收网。柳玉茹的罪名将在几个时辰后执事殿宣判,蚀月教的渗透路线被查清,传送阵被毁,血蛊全部付之一炬。但秦昊的脚程比预计更快,而今晚那个昏迷的女探子醒来之后会带回一条信息——杂役院有金丹期级别的守护者,月灵体的位置已经锁定。

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夜已经过完了。下一次月圆,就在五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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