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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萌仙尊》 · 中珅宫的西潘王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陆沉推开灵植园前院的门时,马长老正坐在藤椅上喝茶。

清晨的阳光还没爬上屋檐,院子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马长老的藤椅摆在老位置上,旁边搁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袅袅白汽。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哼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马长老。”陆沉走到藤椅前,行了一礼。

马长老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这么早?杂役房睡得不好?”

“睡得好。”陆沉说,“弟子想借一样东西。”

“说。”

“后山的地图。”

马长老敲节拍的手指停了。

他睁开双眼,这次是两只眼睛一起睁开的,浑浊的老眼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像平里那个只关心茶叶的懒散老头,倒像一把藏在鞘里很久的刀,忽然被人抽出来看了一眼。

“后山哪块的地图?”马长老问,语气还是那个随意的调子,但语调慢了半拍。

“禁地外围的也行。”陆沉说,“弟子采药需要。”

马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藤椅扶手上磕出一声轻响。

“采药是假,想去看那片密林是真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你跟着孙大力去打水,在石碑那儿站了挺久。”

陆沉没有说话。

马长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茶壶里冒出来的一个气泡,刚浮到水面就破了。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我在青玄宗待了四十年,见过的外门弟子比后山的铁杉还多。有本事的人藏不住,没本事的人也装不像。”他站起身,走进屋里翻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禁地外围的地形图,二十年前画的。里面的路可能有变,但大方向不会错。”他把羊皮纸递到陆沉面前,却没有松手,“你拿这个去做什么,我不问。但要记住一件事。”

“您说。”

“后山那片林子里封印的东西,不是筑基期的修士能碰的。别说筑基,金丹进去也得掉层皮。”马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去年有个内门弟子不信邪,半夜偷跑进去,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念叨着‘白雾’什么的。后来没几天就失踪了。”

陆沉接过羊皮纸,没有打开看,而是收进了袖中。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马长老重新坐回藤椅,端起了茶杯,“但你不用明白。等你真进了那片林子,自然就明白了。”

陆沉朝马长老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马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带来的那个丫头,让她今天来前院帮我晒药材。柳玉茹昨天又来了一趟,说是要找新弟子‘请教灵植技法’。我挡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多谢马长老。”

“别谢我。”马长老闭上眼睛,手指又在扶手上敲起了节拍,“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喝完这壶茶。你们这些年轻人,少惹点事,我的茶叶就能多泡两泡。”

陆沉走出前院时,晨光正好爬上屋檐。

回到杂役房,苏糯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那本破烂的《基础灵植图鉴》,正皱着眉头研究一页画满了草药茎的图。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陆沉,眉头立刻舒开了。

“师兄!你去哪了?我醒来没看到你。”

“找马长老借了点东西。”陆沉从柜子里拿出背篓和药锄,“你今天去前院帮马长老晒药材。”

“啊?”苏糯愣了一下,“可是西药圃的排班我还没记全……”

“不用记了。”陆沉说,“柳玉茹昨天又来了。马长老在前院能护着你,西药圃他护不到。”

苏糯听到“柳玉茹”三个字,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她没有问为什么柳玉茹要找她——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但她信陆沉说的话。陆沉说柳玉茹有危险,那柳玉茹就有危险。

“那你呢?”她问。

“去后山采药。”

苏糯看着他手里的背篓,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我跟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还记得上次陆沉说过后山不安全。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那你早点回来。”她最后只是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陆沉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最后半株回灵草,放进嘴里嚼碎吞了下去。回灵草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稳稳流动。比昨天炼气三层时浑厚了一倍不止,丹田里的灵气不再是细流,而是一汪小小的池塘,虽然还不够深,但已经能映出月亮的影子。

今天去后山,要采的不止是马长老要的苦丁。他需要更多的灵草来炼制辅助修炼的丹药。炼气四层到六层,中间隔着两道关隘,正常修士需要十天到半个月。他最多还有五天。

推开杂役房的门,陆沉背起背篓,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晨雾还没有散。

铁杉的树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沉默的巨人。陆沉没有走左边那条去清泉的路,而是径直往右,踏上了那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岔路。

马长老给的地图在他袖中,他已经看过一遍。图上有三条进入禁地外围的路线,其中两条是正规路径,被宗门阵法封锁,只有持有长老令牌的人才能通行。第三条路,是一条废弃的兽道,从后山北侧的山涧穿过,绕过阵法的最外层,直通密林深处。

影部的人走的就是这条路。

陆沉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兽道一路向北。路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两侧的灌木丛生,树枝上挂着已经涸的鸟粪和不知名的兽毛。这条路确实废弃很久了,但最近有人走过——地上有几处新踩断的枯枝,断口还很新鲜。

走到山涧边时,陆沉停下了脚步。

山涧不宽,两丈左右,底下是一条涸的溪流,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对面就是禁地的核心区域——一片被铁杉层层包围的密林,树冠遮天蔽,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进去。

陆沉正要越过山涧,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立刻起身,藏进山涧边的一丛灌木里。

不多时,对面的密林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渊殿制式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眼角露出一道细长的刀疤。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左肩塌着,右手捂着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影三。

他受伤了。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影三是筑基中期,在整个青玄宗外门甚至内门弟子里,能伤到他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但他身上的伤显然不是在和人交手时留下的——衣服上没有刀剑割裂的口子,只有几道被利爪撕开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被腐蚀得发黑,像是被某种含有煞气的生物抓伤。

不是人打伤的。是遗迹里的东西。

影三走到山涧边,蹲下身用溪石上残留的积水洗了洗伤口。他手上的血滴进水中,那几滴血在接触到溪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嗞嗞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陆沉的目光落在影三的伤口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呈青黑色,并且沿着经脉方向向外扩散,黑色的细线像蛛网一样从伤口向手臂和口蔓延。

煞气入体。影三进遗迹之后被镇守封印的煞灵所伤,现在煞毒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如果不能及时清除,三天之内必死无疑。而煞毒只有两种方法能清除——一种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以真元强行驱散,另一种是月狐仙尊的净化之力。影三没有化神期修士帮忙,更不知道月狐仙尊是谁。他只能硬扛。而硬扛的结果,从来只有一个。

陆沉蹲在灌木丛中,心里快速推演着所有可能的连锁反应。影三受伤过重无法完成任务,秦昊会派新的手过来,影二的实力比影三更强,筑基后期,擅长正面搏。影三煞气入体需要找地方疗伤,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外宾院——赵奎给他安排的那个藏身处。赵奎为了讨好影三,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找灵药,这就意味着赵奎会频繁出入外宾院,更容易暴露和影部的关系,更容易被抓住把柄。而陆沉需要的,恰好就是赵奎的把柄。

因为一个外门弟子不能直接动玄渊殿的手,但可以动一个私通外敌的内鬼。

陆沉等影三的身影消失在山涧对面,才从灌木丛中站起身。他没有去追影三,而是转身往回走。今天的计划原本是再探禁地,但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事——影三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这意味着秦昊派出的手暂时废了一半。在影二的替代者到来之前,他有一个短暂的空档,这个空档必须在几天之内解决掉所有能解决的隐患。赵奎,然后是王腾。

回到灵植园时已近正午。

陆沉先去了前院。隔着老远就看见苏糯蹲在晾药架旁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正一株一株地翻晒着簸箕里的药材。她翻得很认真,每一株都要把叶子展平,把须理顺,好像在叠一件珍贵的衣服。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管事服的中年女修,正拿着账本记录药材的种类和数量。

马长老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半眯着眼睛。看见陆沉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

“柳玉茹的人又来了一趟。”马长老压低声音,“说要借苏糯去内门做灵植课的示范教学。我让周管事挡回去了,说苏糯是我这边的人,要借人得走正式手续。柳玉茹的人黑着脸走了,但肯定还会来。”

“谢谢马长老。”陆沉说。

“别急着谢。”马长老啜了一口茶,“柳玉茹那个人我再清楚不过,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撒手。她能挡一次两次,挡不了十次八次。你最好早做打算。”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晾药架前。

苏糯正专心致志地翻晒一簸箕柴胡,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个是柴胡,性微寒,味苦……不对不对,马长老刚才说这个不是柴胡,这个是前胡……前胡性微寒,味苦辛……”她皱着眉头,把同一株药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分不清到底该归到哪一类。

陆沉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那株药草:“前胡。粗,茎有棱,叶子三出。柴胡细,茎圆,叶子单生。”

苏糯抬头看见是他,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赶紧低头看看手里的药草,又看了看簸箕里的其他药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赶紧把那株前胡放到正确的簸箕里,然后在账本上认真地记了一笔。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木头里。

“师兄你今天采药怎么回来这么早?”苏糯记完账,歪头看着他,“背篓还是空的。”

“上午有别的事。”陆沉把背篓从肩上取下来,“下午去采。”

苏糯“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颗朱果,和昨天马小元给的一样,但个头更大一些,颜色更深,表皮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像是刚洗过。

“今天我帮马长老整理药材库,他说我得好,奖励了我两颗。”苏糯抿着嘴,耳尖又开始泛红,“我吃了一颗,给你留了一颗。”

陆沉低头看着那颗朱果。他不缺这颗果子,灵植园后院的药圃里长着不少朱果树,他要是想吃随时可以去摘。但苏糯不知道这件事。在她看来,朱果是好东西,是她了半天活换来的奖励,是她觉得最值得分享的东西。

“你吃吧。”他说。

“我吃过了!”苏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语气固执,“这颗是你的。”

陆沉接过朱果,咬了一口。果肉脆甜,汁水在嘴里化开。

苏糯看他吃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又低下头继续翻晒药材,嘴里又念起了药性口诀:“前胡微寒味苦辛……柴胡微寒味苦……不对,柴胡是味苦还是味辛来着……”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陆沉,想问他,又不好意思开口。

“柴胡微寒,味苦。归肝、胆、肺经。”陆沉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苏糯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几分惊喜:“师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然后她对着簸箕里的药材,更加认真地念了起来。

下午,陆沉去后山外围采完了马长老要的药草,又去了后山的另一片密林。影三受伤给了他短暂的窗口期,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很长。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影部面前依然不够看,他必须在接下来几天内尽快冲上炼气六层。

他在后山转了将近两个时辰,在一处背阴的石壁下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几株七星草。七星草是比回灵草更高级的灵草,蕴含的灵力是回灵草的三倍,可以用来炼制破境丹。破境丹的丹方并不复杂,但炼制难度极高,需要在丹药成型的瞬间将灵力灌注到丹核之中,稍有不慎就会炸炉。但对他来说,炸炉不是问题。问题是只有三株七星草,只够炼一炉。一炉破境丹,成丹最多三枚。

傍晚,陆沉背着一篓药草回到杂役房。苏糯已经从前院回来了,桌上摆着两颗新的朱果,桂花糕还搁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她正趴在桌上画什么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这次没有说那句“师兄你回来了”,而是直接站起来帮他把背篓接过去。

“今天采了好多……”她翻了翻背篓里的药草,“咦,这个是什么?长得好奇怪,叶子像星星。”

“七星草。”

“做什么用的?”

“炼丹。”

“哦。”苏糯没有再问,把背篓放在墙角,然后指了指桌上的朱果,“今天马长老又给了我两颗。”

“你吃。”

“我留一颗给你。”苏糯的语气又是那个固执的调子,“一人一半。”

陆沉看着她把朱果分成两半的动作,想起了她昨天啃桂花糕时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他没有再推辞,拿起半颗朱果吃了,然后走到丹炉前坐下。七星草在三枚,辅助药材五样,丹炉一个,灵力若。一炉破境丹,今晚必须炼成。

夜色渐渐深了。苏糯蜷在床上裹着毯子,借着月光继续看那本破烂的《基础灵植图鉴》,偶尔翻一页,偶尔偷瞄一眼陆沉炼丹的方向。

丹炉里的火光映在陆沉脸上。七星草的汁液在高温下慢慢凝缩,药力在丹炉中聚集成团。他闭着眼睛,神识锁定丹炉内部的每一点细微变化——药力的流动、温度的起伏、灵力节点的分布。破境丹的炼制需要精确到毫厘之间的灵力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炸炉。但他前世在玄渊殿炼过无数炉破境丹,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一个时辰后,丹炉发出一声轻鸣。三枚破境丹安静地躺在炉底,每一枚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丹身上有七道星纹,品相完美。

他没有急着吞服,而是先把丹药收入袖中。炼气四层的修为还不够稳,今晚需要先巩固基础,等丹田中的灵力完全沉淀下来之后,再用破境丹冲击炼气五层。正准备继续修炼,敲门声忽然响了。

很轻的三下,像怕吵醒谁。陆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苏糯——不对,她明明一直在屋里。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空着,被子里塞了枕头,而苏糯正站在门口抱着膝盖,肩膀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师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做了个梦……不太好的梦。”

“又是噩梦?”陆沉问。

苏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算噩梦……就是梦见后山有好大一片白雾,雾里面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想过去看看,但脚动不了。然后就醒了。”

陆沉没有说话。后山的白雾,梦里的召唤,仙尊本源在加速松动的又一个信号。她的前世和那座遗迹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而这种联系每加深一分,她离危险就近一分。

“进来吧。”他说。

苏糯点了点头,裹紧身上的外衣,快步走进房间。她在床边坐下,从枕头下面抽出那本图鉴翻开,搁在膝盖上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着。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重新在丹炉前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丹炉里的余火还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糯从图鉴上抬起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师兄,你说人会不会梦到没有发生过的事?”

陆沉睁开眼,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不是平里的那种害羞或紧张,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渴望。

“会。”他说。

“那你梦到过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梦到过。前世的所有事情都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演,那些都是发生过的事。但他也梦到过没有发生的事——比如她没有被秦昊抽走仙骨,比如她站在玄渊殿的桃树下对他笑,比如她活着,一直活着。

“梦到过。”他说。

“梦到了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喝水。”

苏糯接过杯子,两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小口。她没有再追问那个梦的问题。捧着水杯又喝了两口,忽然换了个话题。

“师兄,你说人如果知道了自己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会不会就不怕现在被人欺负了?”

陆沉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耳尖微微泛红。她正低着头,手指沿着杯沿慢慢画圈。

“会。”他说。

“那要是不知道呢?”她轻声问,“要是永远都不知道呢?”

“那就让知道的人站在你前面,”陆沉的声音不大,“直到你知道为止。”

苏糯的手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泛起一小圈涟漪。她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回灵草残余的药力还在她体内发挥着作用,那股暖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把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她把杯子搁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还是抱着那本图鉴歪倒在了床上。

陆沉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站起身将她手里的图鉴轻轻抽出来搁在枕边,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掌心那团银白色的光晕没有扩散,镇灵符的压制还在起作用。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无声地推门出去。

月光清冷,照得灵植园的石板路一片银白。陆沉沿着后院的小路走到西药圃,翻身跃上那棵老槐树,藏进了枝叶间。今晚是酉时到戌时,后院和西药圃都空着。赵奎如果还要给影三送药,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段经过这里。

等了不到一刻钟,赵奎果然来了。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两只瓷瓶,沿着墙往西走。走路的姿势比昨天更僵硬了,后腰的旧伤显然还没好利索,但他的脚步比昨天快,神色比昨天更慌张。

陆沉等他走到老槐树下,轻轻落在他身后。赵奎听见动静刚要转头,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但掐的位置精准到了极致——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那个凹陷处,稍微用力就能让人窒息,却不至于留下任何痕迹。

“谁——!”赵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别动。”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问,你答。”

赵奎听出了陆沉的声音,两条腿开始抖。“陆沉……你敢动我……”

“一,影三给了你多少灵石?”

赵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陆沉连“影三”这个名字都知道。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知道玄渊殿影部的代号?

“我不知道你在说——”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一分。赵奎的气管被压住,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我说……我说……”他喘着气,声音都在打颤,“五十块……五十块下品灵石……让我盯着你的行踪……还有苏糯的……”

“二,影三现在在哪?”

“外宾院……西厢房第二间……他在养伤……”

“三,柳玉茹知不知道影三的存在?”

赵奎犹豫了一瞬。陆沉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他立刻喊出来:“不知道!柳长老不知道!王腾也不知道!影三是直接找上我的……他说他在青玄宗需要一个眼线……我……我正好欠了赌债……”

陆沉松开手。赵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喘气,脸色惨白。他抬头看陆沉,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想不明白——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两天前还在外门食堂被人推来搡去,两天前还在灵田里浇地浇到天黑,两天前还只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可他刚才的身法、出手的精准度、对影部代号的了如指掌,这些东西本不是一个废物能有的。

“你……你到底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他从地上捡起那两只瓷瓶,拧开闻了闻——止血散和回春丹,都是治外伤的灵药,品级不低,以赵奎的月例本买不起。这应该是影三给他的灵石买的。一个外门副管事,拿着玄渊殿手的钱去买灵药,这件事一旦被宗门知道,死罪。

“今天的事,你可以去告诉影三。”陆沉把瓷瓶放回托盘上,“但你要想清楚,你替他做了多少事,每一条够你死几次。他护不住你。这里是青玄宗,不是玄渊殿。”

赵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沉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奎。“柳清瑶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

“知……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赵奎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托盘都没顾上端。

陆沉回到杂役房,苏糯还在睡。她的睡姿还是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样子,像一只躲在壳里的小动物。他走到窗边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三枚破境丹。七星草的星纹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药力浓缩在丹核之中,等待着被释放。

他将一枚破境丹放入口中。

药力在经脉中炸开。和聚气丹完全不同——破境丹的药力不是溪流,而是海啸。灵力洪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刷着每一处关隘,每一处壁垒。陆沉咬紧牙关,将这股洪流强行导入丹田。炼气四层的灵力在丹田中不断压缩、碰撞、融合,聚灵关之后是炼气五层的壁垒——这道壁垒比四层的厚了一倍,需要用破境丹的药力反复冲刷上百次才能打开。

汗水从他额头滑下来,滴在膝盖上。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了整整八十一个周天。

炼气五层,破了。

陆沉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停下。他拿起第二枚破境丹放入口中,继续运转功法。今晚,他要一口气冲到炼气六层。

窗外,月色渐渐西斜。

后山方向又传来一声传讯鸟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窗纸,像一冰冷的针扎进陆沉的耳朵。他没有睁眼,将第三枚破境丹放入口中。

天亮之前,必须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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