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萌仙尊
主人公叫陆沉苏糯的小说软萌仙尊是由中珅宫的西潘王所著。灵植园的杂役房比外门弟子房小了整整一圈,但胜在位置偏僻,挨着灵植园的北墙,和正院之间隔了一片半死不活的药圃。除了每天清晨来浇水的杂役弟子,平时几乎没有人经过。陆沉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张床,一张桌,...
01精彩节选
灵植园的杂役房比外门弟子房小了整整一圈,但胜在位置偏僻,挨着灵植园的北墙,和正院之间隔了一片半死不活的药圃。除了每天清晨来浇水的杂役弟子,平时几乎没有人经过。
陆沉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矮柜,窗户正对着药圃,能看到几株蔫头耷脑的紫苏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盹。
苏糯把毯子铺在床上,枕头摆好,桂花糕搁在桌角,然后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房间,认真地点了点头:“比外门那边净。”
陆沉看了她一眼。这间屋子是杂役房的储物间改的,墙角还堆着几口破陶缸,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肥料味。她说比外门净,大概只是因为这里没有王腾踹过的门板。
“下午我去灵田。”陆沉说,“你待在灵植园,马长老在前院,有事去找他。”
“师兄你要去浇那两亩地吗?”苏糯皱起眉头,“王腾明明就是故意刁难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浇完两亩”
“浇得完。”
陆沉的语气不重,但苏糯后面的话自动咽了回去。她现在已经摸到了一个规律:当陆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通常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能做到。
“那我跟你去。”苏糯说,“我帮你挑水。”
“不用。”
“我不怕累!”
“不是怕你累。”陆沉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聚气丹,放在掌心看了看,“你留在灵植园,帮我做一件事。”
苏糯立刻站直了,表情认真得像在接受掌门训话:“什么事?”
“把这几天灵植园的人手排班表记下来。谁浇水、谁采药、谁守夜,记清楚。”
苏糯眨了眨眼:“为什么要记这个?”
“有用。”
陆沉没有多解释。灵植园是人手最杂的地方,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杂役、管事,各色人等进进出出。柳玉茹要派人盯苏糯,灵植园是最好的突破口。他需要知道这片区域的人员流动规律,才能在柳玉茹的人混进来之前把钉子拔掉。
苏糯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陆沉吞下聚气丹,感受着药力在经脉中化开,然后推门出去。
灵田在东山坡。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田地里的土块都裂了缝。王腾给他留的那两亩地是最靠外的一块,和旁边的灵田之间隔着一条排水沟。沟里的水早就了,沟底的淤泥板结成硬块,踩上去能硌穿鞋底。
陆沉站在田埂上扫了一眼。
前世他浇这两亩地浇了一整个下午加一整夜,两只手磨出六个水泡,肩膀被扁担压得肿了三天。那时候他不敢暴露修为,规规矩矩地用最慢的方法一桶一桶浇。
这次不用。
陆沉走到灵泉边,确认四周无人,蹲下身将手探入泉水中。
灵泉的水本身就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虽然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这点灵气足够驱动一个最基础的引水术。
他闭上眼睛,指尖在水中划了一个极简单的符文。
玄渊殿的功法和法术他不敢用,但引水术是修真界最基础的法诀,连灵都没觉醒的杂役都能学个皮毛,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泉水开始轻轻颤动。
一圈细小的涟漪从陆沉的指尖扩散出去,像微风拂过水面。紧接着,一道细细的水流从泉眼中升起,沿着田埂缓缓流向涸的田地。
水流很细,只有拇指粗细,比用桶挑水快了十倍不止,但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道自然形成的细流,顶多觉得“今天灵泉水流变大了”。
水渗入裂的泥土,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陆沉估算了一下,两亩地浇透需要三个时辰。他不能站在这里等三个时辰,王腾会派人来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到田埂尽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陆沉停步。
赵奎从排水沟后面绕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胖一瘦,都拎着木桶。赵奎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条腿拖着,后腰那块明显还在疼。他昨天被陆沉用石子打了道,旧伤复发疼了一整夜,脸色蜡黄,但三角眼里那股阴狠劲儿一点没少。
“你浇的地呢?”赵奎扫了一眼田里那层薄薄的水,“就这么点?”
“水刚放下去,还没渗完。”陆沉说,语气平淡。
赵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田里的水流,没看出什么异常。那水确实是从泉眼方向流过来的,看不出有人在用术法。
他哼了一声:“王师兄说了,你今天浇不完这两亩地,明天加罚。明天浇不完,后天再加。什么时候浇完什么时候停。”
“知道了。”
陆沉抬脚要走,赵奎却横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急什么?”赵奎歪着头,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陆沉,“陆沉,你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啊。以前见了我绕着走,现在倒挺横。怎么,抱上谁的大腿了?”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赵奎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苏糯那小娘们儿你最好离远点。有人看中她了,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陆沉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人看中她了。
这句话在赵奎嘴里说出来,明显不是他自己觊觎苏糯赵奎这种人,欺软怕硬,他自己没那么大胆子去打苏糯的主意。他是在替人传话。
而能让赵奎传话的人,要么是王腾,要么是王腾上面的人。
王腾上面,是柳玉茹。
时间线又在加速。
前世柳玉茹是在苏糯灵植课开花事件之后才开始对她产生兴趣的,派人盯梢也是那时候才开始。但这一世,赵奎在被陆沉教训过的第二天就出来传话了,要么是柳玉茹比前世更早注意到了苏糯,要么是王腾在被陆沉教训之后,想通过赵奎这条线来恶心他。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从陆沉重生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比前世更快地行动。
“说完了?”陆沉问。
赵奎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陆沉会怕,会问“是谁看中她”,或者至少脸色变一变。但陆沉的反应就像他刚才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今天的天气。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赵奎有点恼羞成怒,“我在警告你”
“听到了。”陆沉绕过赵奎,往灵植园方向走,“我还有药草要交,先走了。”
赵奎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阴鸷。他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横。等王师兄在外门考核上废了你,我看你还怎么横。”
陆沉没有回头。
王腾要在考核上废了他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赵奎不说,他也知道。前世王腾就在考核上下了狠手,虽然没有真的废了他,但也让他在床上躺了七天。
这一世,躺七天的不会是他。
回到灵植园时,头已经偏西。
陆沉先去前院把采来的紫苏和地榆交给马长老的侄子一个叫马小元的圆脸少年,炼气二层,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马小元接过药草称了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杂役房的钥匙,马长老让我给你的。多采的那二十株苦丁,你明天交也行。”
“谢了。”
陆沉接过钥匙,正要走,马小元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陆师兄,你带来的那个姑娘……是叫苏糯吧?”
陆沉脚步顿住。
“她刚才在前院帮马长老晒药草,柳长老路过,看了她好几眼。”马小元挠了挠头,“柳长老那个人平时从来不来灵植园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过来转了一圈,还问马长老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女弟子。”
柳玉茹。
她不是派人来盯,而是亲自来看了。
这说明苏糯在第10章灵植课上的表现,已经通过柳清瑶的告状传到了她耳朵里。一个碰一下就能让高阶灵花开花的弟子,对柳玉茹这种私养血蛊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马长老怎么说?”陆沉问。
“马长老说没有新来的,苏糯是来帮忙的。”马小元笑得憨厚,“马长老虽然平时看着只关心茶叶,其实人精着呢。他看出来柳长老来者不善,故意含糊过去了。”
陆沉点了点头,将马小元这句话记在心里。马长老是灵植园的老人,在青玄宗待了几十年,虽然不管事,但谁好谁坏他心里门清。这样的人,以后用得上。
回到杂役房时,苏糯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草纸画什么东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陆沉,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师兄你回来了!”
“嗯。”
陆沉把背篓放下,走到桌边。苏糯面前摊着一张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表格,用炭笔标注了灵植园各区域的排班情况。她的字写得不好看,但很认真,每个名字都一笔一画地写,没有一处涂改。
“我问了马小元,他帮我整理了三三天的排班。”苏糯指着草纸上的表格,一个一个数给陆沉听,“前院浇水是每天早上卯时,孙大力负责;后院采药是辰时到午时,李师姐和赵师姐轮班;晚上守夜是酉时到卯时,这两天轮值的是杂役房的刘伯。”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还没记全……灵植园太大了,我今天只转了前院和后院。明天我去西边的药圃看看。”
陆沉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排班表,沉默了一息。
苏糯以为他嫌少,连忙补充:“我明天一定全记完!”
“够了。”陆沉说,“做得很好。”
苏糯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欺负的红,而是一种从耳慢慢晕开的粉红色,像是被夸奖之后藏不住的开心。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低头搓着手指,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陆沉把草纸收进袖中,然后在桌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气。
聚气丹的药力在灵田时已经基本吸收完毕,经脉里的灵气又厚了一层。炼气二层的壁垒已经像一面全是裂纹的墙,只需要最后一点推力就能彻底打碎。
今晚就能突破。
“师兄你在修炼吗?”苏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嗯。”
“那我不吵你。”
苏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坐到了墙角。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陆沉。窗外最后一抹晚霞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陆沉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每一次循环,灵气都会在丹田中沉淀下一层薄薄的灵力,像河床上的泥沙一点一点堆积,最终变成一块坚实的基石。
炼气期是修士的第一个大阶段,也是整个修炼体系的基石。凡人有灵者方可炼气,炼气一层到九层,每一层都是一次经脉的扩容和灵力的压缩。九层圆满之后,灵力液化,化为真元,便是筑基。
化神期的修士有化神期的眼界。陆沉的底子是完整的,经脉里缺的只是灵力。以他前世的经验,三个月从炼气二层到筑基已经是保守估计。
但现在他只有一个月。
甚至更短。
灵气运转到第三十六个周天时,陆沉感觉到了那道关隘。
炼气三层的壁垒就在眼前,像一道水坝横亘在经脉之中。灵力如水流,不断冲刷着那道坝,每一次冲刷都会带走几粒细小的沙石。
三次冲刷。
陆沉咬了咬牙,将经脉中所有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聚成一股粗壮的洪流,对准那道壁垒狠狠撞了过去。
第一次。
壁垒震动。
第二次。
裂纹从中心扩散到边缘。
第三次。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体内响起,像冰块被敲开了一条缝。紧接着,灵力洪流汹涌而过,将那道壁垒彻底冲垮。
炼气三层。
比前世快了整整四天。
陆沉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但他的经脉里,那股灵气的流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大截,丹田中的灵力储备也翻了一倍。
炼气三层和炼气二层最大的区别,在于灵力可以外放。
炼气二层的修士用灵力只能在体内运转,顶多像他之前那样,把灵气附着在指尖击打道。但炼气三层的灵力已经可以短暂地离开身体比如弹出一颗石子,或者附着在兵器上增加威力。
对于陆沉来说,这意味着他可以用一些最基础的攻击术法了。
不是玄渊殿的功法那个一用就暴露。但修真界有些基础法诀是各门各派通用的,比如凝气成刃、引水化箭,这些不标记身份的手段,炼气三层以上的修士都能用。
能用法术,就意味着能在夜袭中活下来。
陆沉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道极轻的呼吸声。
苏糯在墙角睡着了。
她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毯子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大概是怕打扰他修炼,没敢起身去拿。
陆沉站起身,把毯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灵植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陆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月色下的后山轮廓。
炼气三层了。
还需要六天,冲到炼气六层。
然后去后山,进遗迹。
影部的人已经破了禁制,魔神封印被扰动,蚀月教的人随时可能感应到。他必须在秦昊和蚀月教同时盯上后山之前,拿到遗迹里那半块令牌。
苏糯的仙尊本源也在加速松动。
柳玉茹已经亲自来灵植园看过她了。
所有的时间线都在往前赶,所有的危险都在加速近。
而他能做的,只有比它们更快。
陆沉盘膝坐回窗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第四十一个周天。
第二天一早,苏糯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陆师兄!陆师兄!”马小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几分慌张,“不好了!王腾带了好多人去演武场,说今天的修炼课要提前开始,还说他点名要打你,让所有人都去看!”
陆沉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外门考核的规矩昨天就公布过了,没想到王腾连等到原定期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找长老把修炼课提了上来。
也好。
陆沉站起身,从袖中摸出那枚采药令牌搁在桌上,对刚从椅子上坐起来、头发还翘着一撮的苏糯说:“你待在这儿。不管听到什么,别去演武场。”
苏糯还没完全醒,但听到“演武场”三个字,她的眼神立刻变了。
“王腾要打你?”
“对。”
“那我也去!”
“不行。”
“可是”苏糯急得站起来了,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师兄你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王腾是炼气五层!他会打死你的!”
“不会。”陆沉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他打不过我。”
苏糯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逞强或慌张的痕迹。
但找不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在这等我回来。”陆沉说完,推门出去。
马小元在门外搓着手,急得团团转,看见陆沉出来立刻迎上去:“陆师兄,你是不是得罪王腾了?他今天带了好多人,连内门的几个师兄都来了,说要当着全宗的面‘清理门户’。你要不先躲一躲?我去跟马长老说”
“不用。”
陆沉拍了拍马小元的肩膀,往演武场走去。
青玄宗的演武场建在主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背靠着悬崖,面朝着云海。场上铺着三尺厚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历代弟子切磋留下的剑痕。演武场四周围了一圈石阶看台,可以容纳上千人。
陆沉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外门弟子占了大半,还有一些内门弟子坐在高处的台阶上。王腾站在演武场正中央,赤着上身,露出一身横练的肌肉。他的拳头比砂锅还大,正一拳一拳地轰着一块一人高的练功石,每一拳都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看见陆沉走进演武场,王腾停下了拳,转过身来。
“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能听到。
“我当你不敢来呢,陆沉。炼气二层的废物,昨天让你浇地你偷奸耍滑,今天当着所有师兄师弟的面,咱们把账算清楚。”
陆沉走到演武场中央,和王腾隔着三丈站定。
“什么账?”陆沉问。
“什么账?”王腾被这个问题逗笑了,转头对着看台上的弟子们摊开手,“他问我什么账?哈哈,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看台上有几个王腾的跟班跟着起哄,笑声稀稀落落地响了一阵。
但更多的人在看台上安静地坐着,眼神在陆沉身上打量,他们听说了灵植课大比时柳清瑶被打脸的事,想亲眼看看这个叫陆沉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王腾笑够了,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只剩下裸的恶意。
“我听说你昨天又在食堂帮苏糯出头了?”王腾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嚓作响,“英雄救美是吧?觉得自己挺能的?我跟你说,今天老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那点不知哪来的狗屁自姓,一拳一拳打回你肚子里去。”
陆沉看着王腾,没有说话。
王腾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苏糯出头,但实际上柳清瑶昨天回去肯定跟柳玉茹告了状,柳玉茹不方便亲自出手,就让王腾在修炼课上制造一个“意外”切磋时失手,把陆沉废了。事后追究起来,顶多算个“分寸没把握好”,罚几个月例钱就过去了。
“废话少说。”陆沉站定,“开始吧。”
王腾咧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诸位师兄弟做个见证!”王腾朝四周拱了拱手,“今修炼课实战对抗,拳脚无眼,伤者自负!”
话音落下,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铁弹,朝陆沉直直撞了过来。炼气五层的灵气灌注双腿,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震响。看台上的弟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人还没到,拳风先到。王腾的右拳带着一股腥风轰向陆沉的面门,拳面上裹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土系基础拳法“裂石拳”,炼气五层全力一击能碎三尺厚的石壁。
陆沉侧身。
动作幅度很小,但时机精准到了极致王腾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轰过,拳风刮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了一下。
一拳落空,王腾不收拳,顺势横摆砸向陆沉的太阳。
陆沉后仰。拳风从眼前扫过,只差一寸。
第三拳紧跟着从上而下砸下来。王腾这一套连环拳显然是练过的,三拳之间几乎没有间隔,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狠。看台上几个内门弟子露出意外的表情,这种连贯性在外门弟子里确实不多见。
“有点儿意思,”王腾一边打一边笑,“躲得挺快。但你躲得了多久?”
陆沉没有回答。他又躲了三拳。
每一步都很小,每一次都在王腾拳头快要碰到他的瞬间才动,每一次都让人感觉他差一点就被打中了。看台上的弟子们屏住呼吸,偶尔有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有一个内门弟子皱起了眉头。那是坐在高处的筑基期师兄,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的观察。他注意到一件事:陆沉从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出圈,他脚下那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所有战斗痕迹都分布在石板边缘,正中心那一块净净。
他不像是被打得抱头鼠窜。
他像是在控制距离。
王腾连轰了十几拳,一拳都没打中。他的呼吸已经有点急促了。炼气五层的灵气储备有限,全力出拳十几下,灵力消耗了将近一半。
“你就只会躲吗?”王腾咬牙切齿。
陆沉终于抬起了眼。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王腾灵力消耗近半,拳势开始发飘,重心前倾过多,左膝微弯。气海处那个前世他就知道的破绽,此刻在王腾的灵气运转中暴露得清清楚楚。
陆沉向前踏出一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前进,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侧身切入王腾的拳架内侧,右膝轻描淡写地提起,撞在王腾的气海上。
这一击的动作幅度很小。没有灌注大量灵力,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侧身膝击。
但击中的位置精准到了极致。
王腾的气海被撞中的瞬间,他体内正在运转的灵气像被掐断的水流一样猛然停滞。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对陆沉来说已经够了。
他的右掌贴上王腾的口,轻轻一推。
王腾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摔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滑出去一截才停住。
演武场安静了整整三息。
炼气五层的王腾被炼气二层的陆沉一击打飞了?看台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揉眼睛。
然后王腾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口,又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观众,最后把目光死死地钉在陆沉身上。
他受的伤其实并不重,气海被撞只是让他灵气运转暂时停滞了一瞬,口那一掌推得也不重。但他刚才飞出去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管事,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当众打飞。不管陆沉是怎么做到的,这本身就够让他颜面扫地了。
陆沉看着王腾脸上的表情,心里清楚这个人只是暂时丢了个面子,离真正的落败还远。他刚才那一击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重伤王腾——在众目睽睽之下越三级重创对手,明天就会有人把他的名字报到内门长老那里。他会暴露。
他要的是让王腾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被打脸的狗最危险,但也最容易出昏招。王腾气急败坏的时候,就是他露出更多破绽的时候。而更多破绽,意味着下一次交手时,不需要暴露修为就能让他彻底趴下。
“你……”
王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可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忽然从山涧的方向吹来。
风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吹在皮肤上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轻轻刮擦。陆沉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股阴冷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昨天在后山密林深处,那个被撕开的禁制裂缝旁边,空气里飘着的就是这股味道。
阴煞之气。
从后山方向吹过来的。
陆沉的目光越过王腾,越过看台上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看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后山轮廓。山峰在雾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弓起的脊背。
影部触碰魔神封印的后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渗出的煞气还很淡,淡到普通人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体内有仙尊本源的苏糯来说——陆沉猛地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陆沉!你给我站住!”王腾怒吼道,“打了一半想跑?!”
陆沉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脚步越来越快,穿过演武场的青石地面,穿过两旁窃窃私语的人群,穿过外门弟子房之间狭窄的巷道,直奔灵植园。
推开杂役房的门时,苏糯正站在窗边。
她背对着门,一只手扶着窗台,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苏糯。”
她转过头来。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大半,眉心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着一阵剧烈的头痛。但她看见陆沉的那一刻,还是条件反射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勉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师兄,我没事,就是头突然有点晕……”
她说到一半,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陆沉一步跨过去接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入他怀里的时候连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那股草木清香比平时浓了好几倍,从她的发间、衣领、皮肤上蒸腾出来,像一整个春天的花草被压缩进了这个狭窄的杂役房里。
她的额头靠在他的口,滚烫。
陆沉低头看她的脸。眉头紧皱,睫毛簌簌颤动。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几个音节。跟上古语言不同,这次是——师兄。
“……师兄……”
她在昏迷中叫的是他。
陆沉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灼烫感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和手腕。再翻开她的掌心,掌心正中有一团极淡的银白色光晕,正在缓缓扩散。
那是仙尊本源在体内翻涌的外显。后山渗出的魔神煞气和她体内的仙尊本源产生了感应,像两块磁石隔空撞在了一起,把她体内沉睡的力量强行唤醒了。
前世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前世后山的魔神封印没有人碰,煞气没有外泄,苏糯的仙尊本源是一步一步自然觉醒的,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适应。
但这一世,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快。
快到她来不及适应。
快到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觉醒。
陆沉站起身,将窗户紧紧关上。他撕下自己的袖口,用牙齿咬破指尖,在布条上画了一道封印符文。不是玄渊殿的功法,而是修真界最基础的镇灵符,不标记身份,不会暴露来历,任何学过符文基础课的弟子都会画。
但同样的符文,在不同的人手里效果完全不同。陆沉画的镇灵符,每一笔的灵力灌注都精准到了极致,符文纹路的深度和宽度完全均匀,节点处的灵力交汇没有一丝溢出。
他将符布贴在她的额头上。银白色的光晕在符文的压制下缓缓收敛,她眉心的热度也降了一些。但她还在发抖,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陆沉在床边站了片刻。窗外,一阵若有若无的鸟鸣从后山方向传来。声音穿透了窗纸,穿透了门板,穿透了灵植园清晨的宁静。陆沉慢慢握紧了拳头。
传讯鸟又回来了。后山的煞气正在加速扩散。影部触碰封印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把所有的时间线往前推。而苏糯躺在床上,额头贴着符布,呼吸急促而滚烫。
陆沉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汗湿的皮肤,低声说了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撑住。”
然后就到了傍晚。
苏糯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味。她睁开眼,额头上的布条滑到枕边,那种让她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已经退了大半。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丹炉里的余火映出一小片暖橙色的光。陆沉坐在炉前,背影被火光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炉子里冒出袅袅青烟,焦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苏糯轻轻吸了吸鼻子,灵草,是回灵草。
“醒了?”陆沉没有回头,声音从炉火边传来,比平时轻了几分。
“嗯……”苏糯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见枕边那块布条,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用血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血迹已经了,变成暗红色。
她握着那块布条,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肚子先叫了一声。很响的一声,在安静的小屋子里格外清晰。
苏糯一把捂住肚子,脸红得比刚才发烧时还厉害。陆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捂着肚子的手和涨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个东西递过来。不是粮,也不是桂花糕。是两颗红彤彤的果子,比拇指大一圈,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灵植园的朱果,马小元给的。”陆沉说,“吃了能恢复体力。”
苏糯接过果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他:“师兄你吃了吗?”
“吃了。”
她这才放心地咬下去。果肉甜脆,汁水在嘴里化开,她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角沾了一滴果汁,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陆沉看着她啃果子,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丹炉前。
炉火已经熄了,炉底躺着三枚新炼的聚气丹。不够好,火候偏过了两分,药效大概只有之前那两炉的八成,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重炼一炉了。后山的煞气每天都在变浓,苏糯的仙尊本源每天都在加速觉醒。他必须尽快突破到炼气六层,必须尽快进遗迹拿到那半块令牌。而在此之前,他必须解决掉青玄宗内部的隐患。
苏糯啃完第二个朱果,舔了舔嘴角的果汁,忽然想起什么事,从床头的矮柜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师兄,排班表我记全了。”陆沉接过那张纸,借着炉火的余烬看了一遍。
灵植园的排班有一个奇怪的空白时段——每天酉时到戌时之间,后院的采药区和西边的药圃都没有安排人手。负责这两个区域的弟子在这个时间段都要去前院帮马长老分拣药草,也就是说,这一个时辰里,后院和西药圃是空的。
而西药圃紧挨着后山的入口。
如果有人要从后山方向潜入灵植园,酉时到戌时之间是最佳时机。如果有人要在灵植园里安眼线,这个空档也是最容易做手脚的。
陆沉将排班表叠好收进袖中,对苏糯说:“今晚我出去一趟。你不要出门,把门反锁,谁来都不开。”
苏糯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她想问他要去找谁,想问他要不要她帮忙,想问王腾今天到底有没有伤到他。但她最后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朱果的核包进油纸里,搁在桂花糕旁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陆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夜色暗了下来,灵植园陷入沉睡。陆沉没有走正门,他从杂役房后面的矮墙翻了出去,贴着药圃的围栏摸到了后院。
后院空无一人。
苏糯的排班表很准,酉时刚过,负责后院采药的两个弟子都去了前院分拣药草。整个后院只有晾药架上摊开的几十簸箕草药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陆沉没有在后院停留。他的目标不是这里。他穿过药圃,来到西墙下的一棵老槐树前。树粗壮,树冠遮天蔽,枝丫正好伸过灵植园的围墙,搭在后山入口的方向。
他脚尖轻点,整个人无声地跃上树。藏进枝叶最密的地方,后背靠着树,目光透过叶隙,正好能看清灵植园西墙外面那片空地。
风吹过树冠,叶片沙沙作响。陆沉隐在枝叶间,呼吸渐渐放缓,心跳和风声融为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地尽头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灰色道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一条腿拖着,像是旧伤未愈。
赵奎。
他鬼鬼祟祟地绕过灵植园的西墙,在空地中央停了一会儿,左右张望了一圈,像是在等什么人。不多时,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的不是灵植园的路,而是从后山方向的小径上绕过来的。身上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在眼角露出一道细长的疤。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这个人的体型、步伐、落地的重量、疤痕的位置,都和前世记忆里玄渊殿影部的“影三”完全吻合。
影三,筑基中期,影部排名第三。擅长潜伏和追踪,破禁是他的专长。前世就是他负责监视陆沉的一举一动,后来在宗门审判大会上出面指认陆沉的身份。而那个在后山破开禁制、触碰魔神封印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他。
赵奎对着影三点头哈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过去。影三接过布包掂了掂,低头说了一句什么。赵奎连忙回答,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影三哼了一声,将布包收入怀中转身就走。赵奎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也往另一边走了。
陆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赵奎向影部通风报信,换来的报酬是一包灵石。他要影部“解决”的目标,就是他自己——陆沉。
前世没有这件事。前世赵奎在第三天旧伤复发疼得下不了床,本没有机会和影部接头。但这一世陆沉提前教训了赵奎,让他旧伤复发的时间提前了一整天,刚好赶在影部进入青玄宗的当口上,反而给了赵奎和影部接触的机会。
蝴蝶效应的又一个涟漪。
陆沉没有在树上多做停留。他等赵奎和影三都走远之后,无声地从树上滑下,沿着灵植园的墙回到了杂役房。
推开门时,苏糯还没睡。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毯子裹得紧紧的,面前摊着那本破烂的《基础灵植图鉴》,正在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听见门响,她立刻抬头。
“师兄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松了口气。
“嗯。”陆沉关门反锁,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矮柜上的朱果核和桂花糕。她都没动。
“睡觉。”他说。
苏糯乖乖躺下,拉好毯子。过了几息,她又睁开眼睛,轻声问了一句:“事情办完了吗?”
陆沉沉默了一息:“快了。”
苏糯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陆沉在窗边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新炼的三枚聚气丹。火候偏过两分的聚气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比之前那两炉的颜色淡了一些,药效也打了折扣,但够用了。
他将三枚丹药一并吞下,闭上眼睛。今晚,他要冲击炼气四层。赵奎已经和影部接上了头,王腾会在考核上对他下狠手,柳玉茹已经亲自来灵植园看过苏糯,而后山的煞气还在一天比一天浓。
没有时间了。
陆沉将三枚丹药一并吞下。药力在经脉中炸开——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溪流,而是决堤的山洪。三枚丹药的药效叠加在一起,比他预期的要猛烈得多。经脉被冲刷得发胀发痛,灵气像烧开的水一样在四肢百骸中翻涌。他咬紧牙关,强行将这股洪流导入丹田,一圈一圈地运转,一重一重地压缩。
炼气三层到四层,中间隔着一道“聚灵关”。这道关隘比二进三的那道壁垒厚了不止一倍,需要用灵力反复冲刷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才能打开。正常修士需要三到五天的水磨工夫。
陆沉没有三五天。他只有今晚。
灵气在丹田中不断压缩,每一次运转都在聚灵关前堆积一层新的压力。汗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一暴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那声脆响。聚灵关被冲开了。灵力如决堤的洪水涌入新的经脉分支,冲刷着之前从未到达过的角落。灵气的流速、密度、可调动的总量,全部翻了一倍。
炼气四层。
陆沉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窗外,月色已经移到天边,隐隐有晨光从后山方向透出来。一整夜过去了,而他终于在天亮之前踏入了炼气四层。
距离炼气六层,还差两成。距离进后山遗迹,还差两成。距离和影部正面交手的最低底线,还差两成。
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开始准备反制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桌边。苏糯还在睡,呼吸平稳,眉间不再皱着,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好像在做一个很甜的梦。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她枕边那块画着血色符文的布条。他伸手,将布条轻轻抽走,收进自己袖中。
然后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灵植园的方向。今天,他要去找马长老,借一样东西。
后山禁地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