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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萌仙尊》 · 中珅宫的西潘王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第二天一早,苏糯起得比鸡还早。

陆沉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把锄头、水壶、一袋朱果核、半袋灵肥整整齐齐地码在院门口,自己背着一个小竹篓站在旁边,头发扎成两个揪揪,用新换的红绳绑着。看见陆沉出来,她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大的塞给陆沉,小的自己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走吧”。

晨雾还没散尽,后山的小路被露水打得湿滑。苏糯走在前面带路,她说的那片“向阳坡地”在后山深处,离杂役院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已经靠近护山大阵的边缘。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路也越窄,但苏糯的脚步一点都不慢——这条路她显然走了不止一次。每经过一处她都要停下来介绍一番:“师兄你看这棵松树下面有蘑菇,不过马长老说这种蘑菇有毒不能吃”,“师兄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只趴着的兔子,我每次路过都跟它打招呼”,“师兄你走慢点,前面有个树会绊脚,我上次在这里摔了一跤果酱全洒了”。

陆沉跟在后面,听着她一路絮絮叨叨,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他的灵识以两人为圆心铺开,方圆一百五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筑基期的灵识精度远超炼气期,他能感知到左边灌木丛里有两只野兔在刨食,右边松树上有只松鼠在藏松果,身后三十步外的树冠上停着一只夜枭——不是昨晚那只,这只是活的,正在打盹。护山大阵就在前方不远处,阵法的灵力波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来。目前还稳定,没有渗透的痕迹。

“到了!”苏糯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确实是一块好地。朝南的缓坡,照充足,土壤是腐殖质丰富的黑沙土,坡下有一条山溪流过,水质清冽。更难得的是这块坡地正好在护山大阵的内缘,阵法的余韵让这里的灵气比杂役院浓郁了至少三成。这种地方种灵植,成活率至少是普通土地的两倍。苏糯能找到这里不是运气,她之前说她用了大半年记录雨量和土壤,不是吹牛。

“师兄你看,从这里到那棵歪脖子松树,大概有三十步宽,”苏糯比划着,“可以分四畦,一畦种朱果,一畦种三叶凝露草,剩下两畦我还没想好。坡下面溪边那片可以种灵稻,马小元说他做梦都想吃灵米饭——”

她说到一半,发现陆沉没有看地,而是看着溪边的一丛灌木。那丛灌木看起来很普通,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带着锯齿,枝条上长着小刺。但苏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灌木部有几片叶子被折断了,断口很新鲜,是最近一两天内被踩断的。旁边泥地上还有几道印记,像是被某种扁平的重物拖过。

不像是野兽的足迹。太规整了,间距均匀,深度一致。更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师兄?”苏糯也看出了不对,声音低了下去。

陆沉朝她做了个手势。苏糯立刻闭上嘴,把锄头握紧了。陆沉走向溪边,蹲下身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被踩断的叶子。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不属于这片山林,也不属于护山大阵。带着一种阴冷黏腻的触感,像是一层薄薄的油膜附着在叶脉上。

蚀月教的灵力残留。和昨晚阴煞兽爪痕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陆沉站起来,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十几步。更多的痕迹浮现出来:溪石上有一道被钝器刮过的白痕,岸边的芦苇被压断了一片,泥土里混着几粒暗红色的碎屑。他弯腰捡起一粒搓了搓,是凝固的血液,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内部还残留着一丝灵气。不是姜凝的血,姜凝的血他见过,是鲜红色带着月华之精的气息。这些血暗沉沉的,灵气驳杂,属于至少三名不同的修士。其中一人的灵气带着一丝熟悉的木属性——青玄宗的功法底子。

混战。蚀月教的人在这里遇到了青玄宗的人,大概率是巡逻队。巡逻队有伤亡。而这里已经是护山大阵的边缘,往前不足一里就是大阵结界,结界之外不再属于青玄宗的地界,蚀月教的主力随时可能潜伏在那里。

“苏糯。”

“在!”苏糯举着锄头,姿势像是准备锄地,但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这块地先不种。下次再来。”

苏糯愣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了溪边那片灌木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然后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朱果核袋子,把锄头扛在肩上,乖乖地站到了陆沉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片向阳坡地,嘴唇动了动,像是跟那块地说了句“下次见”。然后她追上陆沉的脚步,没有再说话。

走出后山的松林时,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晨雾散尽了,但陆沉心头的阴云没有散。蚀月教的渗透比他预估的更深。昨晚姜凝被的地方离杂役院只有三十里,今天在护山大阵边缘又发现了交战痕迹。他们不是在试探,是在踩点。而秦昊,按照时间推算,最快四天后就能抵达青玄宗。

杂役院门口,沈寒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枚刻着“等”字的银针,见到陆沉和苏糯回来,把银针回树上,朝陆沉点了点头。陆沉让苏糯先进院子。

苏糯抱着朱果核袋子,看看陆沉又看看沈寒之,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进去。路过沈寒之身边时朝他微微弯了下腰算是行礼,然后快步进了伙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可以看到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一边洗菜一边竖着耳朵。

“流云峰有动静,”沈寒之开门见山,“柳玉茹连夜清理洞府,她的两个弟子凌晨带着三箱东西从后山小路离开,被执事殿的人拦下了。箱子里是灵石、丹药和一套蚀月教的追踪法器。罪名坐实了——私通外敌、侵吞宗门资产、监视执事殿,三罪并罚,明天午时执事殿当众宣判。”

明天午时。比预估的三天快了不少。掌门亲自督办,看来是不想给柳玉茹留任何翻盘的机会。这对陆沉来说是好事,也是新的麻烦。柳玉茹明天倒台,蚀月教在青玄宗内部最大的眼线被挖掉,但蛇没了头不会死,只会乱窜。柳玉茹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血蛊、密室里的证据、她这些年替蚀月教传递的情报——这些东西如果在宣判大会上被翻出来,蚀月教在青玄宗的布局就彻底完蛋了。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宣判之前动手。

“掌门也是这个意思,”沈寒之把声音压到只有陆沉能听到的程度,“今晚。执事殿的宣判只是引蛇出洞,真正的伏击在流云峰。掌门让我来问你——你参加不参加?”

“我的条件,苏糯不进内门,留在杂役院,由马长老直接看护。掌门要保证任何时候青玄宗不以任何理由让苏糯离开杂役院。”

沈寒之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他,目光里的困惑很坦诚:“你到底是谁?”他顿了一下,“三个月从炼气二层到筑基,反蚀月教堂主只用一剑,掌门亲自给你发灵石,柳玉茹被你三枚银针到连夜销毁证据。我不是傻子,青玄宗的外门弟子里没有这号人物。掌门说你的剑法像一个人——玄渊殿首席大弟子陆沉渊。但陆沉渊三个月前已经死了,被他的师兄秦昊抽走道骨,打落凡界。死人不会重生。”

陆沉看着沈寒之,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意,只有困惑和一丝极淡的——敬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盯他的,而是来确认的。

“我是谁不重要。掌门如果想查,让他自己去玄渊殿查。”陆沉抬手将老槐树上的银针拔下来,放在沈寒之手里,“今晚的伏击,我参加。告诉掌门我的条件。不管他答应不答应,伏击我都会去。”

沈寒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银针。针身上刻着一个字:等。那字刻得极浅,笔画却很稳,像是写字的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很久很久。他把银针收入袖中,转身离开,脚步声和来时一样精确,但迈出第一步之前,他微微侧头说了一句:“苏糯在杂役院的事,掌门已经默认了。他让我把巡逻通行令留给你用——今晚流云峰,没有通行令进不了后山禁区。”他摘下腰间那块玉佩,放在老槐树的树上。

陆沉拿起玉佩。执事殿的巡逻通行令,持令可以随意出入宗门各处包括后山禁地。他昨晚还在想这东西的权限有多大,今天就到了自己手里。掌门把一张通灵符和一块通行令都押在了他身上,赌他今晚能守住流云峰。不是相信他,是需要他的战力。一个筑基期就能秒同阶修士、身上带着玄渊殿剑法、三个月走完别人十年的路的未知战力,在任何棋局里都是最大的变数。

陆沉把通行令揣进怀里,走进院子。伙房里飘出米饭的香气,苏糯正把炒好的菜端上桌,看见陆沉进来,眼睛先往他袖口扫了一眼——没有血迹,手背也没有擦伤,然后才弯成月牙。

“师兄吃饭!今天炒了你爱吃的腊肉,马小元只分到三片,剩下的都在你碗里。”

陆沉看着自己碗里的菜,把米饭吃净,然后放下碗筷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停筷的话。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苏糯,你在马长老房间里待着,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去。”

苏糯正往他碗里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把菜放到他碗里,放下筷子,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好。我在马长老房间里等你回来。”

声音很轻,不问他去哪里,不问他做什么,不问他危不危险。她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压着指甲,说好。陆沉看着她手指上那道压出的白印,忽然很想伸手把她的手指掰开。但他没有动,只是站起来,把碗筷放进伙房的木盆里,然后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傍晚时分,陆沉在后山那片荒坡上摊开了封灵阵图。筑基期的灵力注入阵图,银白色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方圆百丈内的灵气被阵图吞噬、压缩、凝实。他盘膝坐在阵图中央,闭上眼睛,催动丹田中那片液态真元沿着前世无垢道体的修炼路径高速运转。筑基期的灵力比炼气期凝实了十倍不止,但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今晚要对付的不只是蚀月教的渗透小队,可能还有秦昊提前派来的先锋。能在流云峰那种地方混战的,至少也是筑基中后期。他现在才刚刚踏入筑基的门槛,必须把修为再往前推一步——筑基中期,丹田中的真元之湖扩大一倍,灵识覆盖范围从一百五十丈扩展到三百丈。

两个时辰后,陆沉睁开眼睛。阵图上的银白色光芒已经全部内敛,丹田中那片真元之湖比之前扩大了一圈半,液态真元在湖心缓缓旋转,湖面上蒸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灵雾。筑基中期。灵识铺开,方圆三百丈内的草木鸟兽纤毫毕现。后山溪边那片被踩断的灌木丛上,蚀月教的阴冷灵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玄宗巡逻队留下的封印符箓——沈寒之的人来过,把整片区域封锁了。

陆沉收起阵图,站起身,断念剑在腰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剑身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这是他突破筑基中期后第一次握上断念剑,剑身内蕴藏的渊铁之力感应到主人的灵力变化,剑刃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是断念剑的第二重封印正在松动的迹象。前世他用断念剑斩妖除魔,积累了无数功德之力,功德封存在剑中形成了三重封印。上一世他直到元婴期才解开第一重,这一次筑基中期就触动了第二重的边缘。

他抬手抚平剑刃上的纹路,将断念剑重新归鞘。然后跃下山坡,往杂役院方向走去。

夜色降临。苏糯吃过饭就抱着被子去了马长老房间。她没有问陆沉什么时候出门,没有问沈寒之中午在院门口说了什么,只是把手洗净把朱果酱端进马长老房间放在柜子上,然后把板凳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树上又多了一枚银针——这次不是陆沉放的,是马长老放上去的。老头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落了灰的铁盒子,里面躺着十二枚银针,比他给陆沉的那套更旧更细,针身上刻的不是眼睛也不是“等”字,是某种已经失传的上古符文。他取出一枚在窗棂上,针尾微微震动,一道无形的屏障以针为圆心扩散开来,将整个杂役院笼罩其中。

陆沉在院门外看见了那道屏障。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屏障没有排斥他,银针上的上古符文感知到他怀里的月华之精,嗡鸣了一声便归于沉寂。他朝马长老房间方向点了下头,老头隔着窗纸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执事殿的伏击行动正式开始。沈寒之的信号,三声钟鸣——第一声,第二声入阵,第三声收网。现在第一声钟响了。

陆沉拔出断念剑,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在夜色中亮了一下。他提着剑朝流云峰的方向掠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松林深处。身后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里,苏糯没有回头。她低着头,把脸埋在被子里,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不是害怕,是祈祷。祈祷的内容很奇怪,不是“师兄平安回来”,而是“朱果树苗明天就能发芽”。她相信她的祈祷会传到草木那里,而草木会替她保护陆沉。上一次她这样祈祷的时候,一株断了的灵苗在她手上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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