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回到青阳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镇口的茶馆还亮着灯，几个老茶客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闲聊。看到凌辰从镇外走来，茶馆里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半个月不见，这个少年变化太大了。
人还是那个人，瘦削的身材，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半个月前的凌辰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那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凌厉、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凌辰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凌家大宅。
门房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躬身行礼：“辰少爷回来了！”
凌辰点了点头，快步穿过前院，走向东边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遇到的家丁和族人都纷纷让路，低头行礼。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凌家——凌辰回来了。
凌镇山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账本。他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凌家大宅，沉默了很久。
“回来了就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坐下，继续看账本。
他没有去见凌辰。
不是不想，而是他知道，凌辰已经不是他能够随意召见的人了。
那个少年，已经超出了凌家的范畴。
东院。
凌辰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院子被打扫得净净，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他走进修炼室，关上门。
修炼室很大，足有五丈见方，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是凌家最好的修炼室，以前只有家主和长老才有资格使用。
现在，它属于凌辰。
凌辰盘膝坐下，将怀中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碧绿玉瓶，还剩四滴九转洗髓液。
破军刀，连刀带石盒。
三枚破境丹，用玉瓶装好。
《破军七》玉简。
萧家玄铁令。
萧破军的骸骨——被他用一块兽皮包裹着，背了一路。
凌辰将骸骨小心地放在修炼室的角落，打算等去都城的时候再处理。然后他拿起破军刀，再次握住刀柄。
刀身上的意依然凌厉，但这一次，它没有冲击凌辰的神识，而是安静地待在他手中，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
凌辰将刀拔出石盒，黑色的刀身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刀背上的七颗金色星辰依次亮起，然后又暗了下去，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好刀。”凌辰低声说。
他将破军刀放在身侧，然后闭上眼，开始内视。
丹田中，混沌之力已经充盈到了极限，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那缕先天之气也比之前壮大了数倍，它悬浮在丹田中央，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炼体九重巅峰。
距离气血境，只差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他已经找到了。
在雷音洞中和四尊气血境巅峰的石像战斗，让他的身体和混沌之力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现在，他只需要引导混沌之力冲破丹田与经脉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就能踏入气血境。
但这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气血境的突破，本质上是将炼体境积累的肉身力量转化为气血之力。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经脉断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从玉瓶中倒出第七滴九转洗髓液，送入口中。
药力化开，温热的暖流蔓延到全身。与此同时，他开始运转《九转混沌诀》，引导混沌之力向丹田与经脉之间的屏障发起冲击。
第一次冲击。
“轰——”
混沌之力撞在屏障上，像是巨浪拍击礁石。屏障纹丝不动，但凌辰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停下。
第二次冲击。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冲击，屏障都会出现一丝微小的裂缝，而凌辰的身体也会承受一次反噬。七窍中渗出血丝，衣服被汗水浸透，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十次冲击。
“咔嚓——”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混沌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道裂缝中涌出，冲入经脉。
凌辰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混沌之力和九转洗髓液的药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咬紧牙关，引导着混沌之力在经脉中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运转一圈，混沌之力就壮大一分，经脉就拓宽一分，身体就强大一分。
五十圈后，混沌之力的运转开始加速。
一百圈后，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
两百圈后——
凌辰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火山喷发，席卷全身。
气血境。
突破了。
凌辰睁开眼，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直冲云霄，震得修炼室的墙壁嗡嗡作响。窗外的夜空中，风云突变，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星月。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青阳镇。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凌家大宅中，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凌镇山冲出书房，抬头看着天空，眼中满是震惊。凌镇海在后山祖坟前，手中的香烛被风吹灭，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长老们、嫡系们、旁支们，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有人在突破。
而且不是普通的突破。
普通的气血境突破，顶多引起一些天地灵气的波动，绝不可能引发天象。
能引发天象的突破，说明突破者的基之深厚、潜力之巨大，已经到了让天地都为之震动的程度。
凌镇山的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是凌辰……他突破到气血境了……”
正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东边那间院子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敬畏。
凌辰不知道外面的天象。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体内。
突破到气血境后，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经脉。宽度比之前拓宽了三倍，韧性提升了数倍，混沌之力在其中运转如飞，畅通无阻。
其次是骨骼。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密度和强度大幅提升，普通刀剑砍上去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然后是血肉。肌肉的密度、皮肤的韧性、内脏的强度，全部得到了质的提升。
最后是丹田。
丹田中的那缕先天之气，在突破到气血境的瞬间，突然膨胀了十倍。它不再是“一缕”，而是一团——一团浓郁到极致的先天之气，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凌辰能感觉到，这团先天之气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如果他能够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他的实力将远超同级别的修士。
但这需要时间。
先天之气需要一点一点地炼化，不能急。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混沌之力收回丹田。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咔咔咔——”
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
他走到修炼室的石壁前，握紧右拳，一拳轰出。
没有用任何发力技巧，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轰——”
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深达一尺，裂纹以洞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凌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石壁，微微点头。
气血境初期，拳力三万斤。
是炼体九重时的两倍。
如果再配合《破天九式》的发力技巧和《破军七》的意加成，他的极限战力能达到什么程度？
凌辰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他转身走到修炼室中央，拿起破军刀。
刀身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欢呼。
凌辰握住刀柄，闭上眼，感受着刀身上的意。
突破到气血境后，他的神识也比之前强大了不少。之前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破军刀的意冲击，现在，他已经能够主动引导和利用这股意了。
他将意引导到刀身上，然后猛地睁开眼，一刀劈出。
刀光如黑色闪电，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刀气从刀尖射出，在修炼室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长达一丈，深达三寸。
凌辰看着那道刀痕，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破军刀，他的战力至少提升五成。
他收刀入鞘，重新盘膝坐下。
突破到气血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需要巩固境界，然后修炼《破军七》的第一式——意起。
夜还很长。
凌辰闭上眼，继续修炼。
修炼室外，雷声渐歇，乌云散去，星月重现。
青阳镇上，那些被天象惊醒的人们陆续回屋，但他们的心中都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象——今晚的天象，是凌家那个少年引起的。
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少年，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度。
次清晨。
凌辰从修炼中醒来，精神饱满，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走出修炼室，来到院子中。
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凌辰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在院子中开始练习《破军七》的第一式——意起。
意起，不是武技，而是一种气势的修炼。
它要求修炼者能够在战斗的瞬间，将自身的意激发到极致，对敌人造成精神压制。这种压制对于意志薄弱的敌人来说，足以让他们心神失守，未战先怯。
凌辰闭上眼，回想前世那些生死搏的场景。
尸山血海，白骨累累。
敌人的哀嚎，战友的怒吼，刀剑碰撞的声音，鲜血喷涌的声音……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灵力，不是气血，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意。
院子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花园中的蝴蝶感觉到了危险，纷纷飞走。
一只路过的野猫被这股意吓得炸了毛，喵呜一声，夺路而逃。
凌辰睁开眼，意收敛。
他微微点头。
意起，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但还不够熟练。
需要在实战中反复磨砺，才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
凌辰正打算继续练习，院门被人敲响了。
“辰少爷，家主请您去正堂用早膳。”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
凌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回屋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走出院子，朝正堂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族人纷纷低头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凌辰没有在意这些变化，他的心思还在修炼上。
正堂里，凌镇山已经备好了早膳。
满满一桌子的菜，有肉有菜有汤，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这在凌家是最高规格的待客之礼，平时只有贵客临门才会摆出来。
凌辰走进正堂，看到这桌菜，微微愣了一下。
“家主，这太破费了。”
凌镇山摇了摇头，示意凌辰坐下：“不破费。你为凌家争了光，这是你应得的。”
凌辰没有推辞，坐下开始吃。
凌镇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有动筷子。
沉默了片刻，凌镇山开口了：“凌辰，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你离开的这半个月，萧家来了三次。”凌镇山的表情有些凝重，“第一次是三天之约到期的时候，萧何亲自来的。知道你不在，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第二次是七天前，来的是萧逸，他……态度不太好。”
凌辰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个不好法？”
凌镇山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说你不知好歹，萧家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还说你如果不识相，萧家有的是办法让你识相。”
凌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吃菜：“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三天前，来的是萧婉清。”凌镇山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这个姑娘倒是很有礼貌，听说你不在，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封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凌辰。
凌辰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笔：
“凌公子亲启：”
“半月前在青阳山脉中蒙公子搭救，婉清铭记于心。家母的毒已解，全仗公子所赐赤鳞兽内丹。此恩此情，婉清没齿难忘。”
“天骄宴定于两月后在都城举行。届时天下英杰齐聚，公子若来，定能大放异彩。萧家的大门随时为公子敞开，无论公子是否愿意代表萧家参赛，婉清都欢迎公子来萧家做客。”
“另有一事相告：黑煞门最近在暗中调集人手，似乎在针对公子。请公子务必小心。”
“萧婉清拜上。”
凌辰看完信，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黑煞门在调集人手。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了黑煞门八个手，重伤了一个气血境中期的铁屠，以黑煞门护短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凌辰并不担心。
突破到气血境后，他对上黑煞门的底气足了很多。只要不是真气境的手亲自出手，他都有把握应对。
就算真气境的手来了，打不过，他也能跑。
《九霄游云步》可不是吃素的。
“萧逸那边，不用理会。”凌辰放下筷子，“至于萧家，我自有打算。”
凌镇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越来越看不懂凌辰了。这个少年的心思之深、城府之重，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但他知道，凌辰做事自有分寸，不需要他来心。
吃完早膳，凌辰回到东院，继续修炼。
他现在的重心有三个：一是巩固气血境的修为，二是修炼《破军七》的第一式“意起”，三是熟悉破军刀。
距离天骄宴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他要将实力再提升一个台阶，至少要将《破军七》的前三式全部掌握，将破军刀练到人刀合一的境界。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天才云集的天骄宴上脱颖而出，获得进入大梁秘境的资格。
大梁秘境，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那里面的机缘，才是他重生后真正想要的东西。
凌辰盘膝坐下，从玉瓶中倒出第八滴九转洗髓液。
九转洗髓液还剩下三滴，他要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他将药液送入口中，闭上眼，开始修炼。
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每循环一圈，就壮大一分。
丹田中的先天之气也在缓慢地旋转，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星辰。
凌辰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入定状态。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道封印第一道天赋的禁制，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一丝被封印了十四年的天赋，从裂缝中泄露出来，与先天之气融合在一起。
凌辰的身体微微一震，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耀眼。
凡体，正在向圣体转变。
虽然只是开始，虽然速度很慢，但方向已经确定了。
总有一天，他会打破三道封印，找回真正的自己。
到那时，诸天万界，都将为他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