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从凌镇海的密室离开后,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后山。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气。他在昨天修炼的那块岩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碧绿的玉瓶,倒出第二滴九转洗髓液,送入口中。
药力再次在体内炸开。
这一次的疼痛比第一次轻了不少,但依然像是有千万针同时刺入骨髓。凌辰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前世经历过比这痛苦万倍的折磨。
被顾长空刺穿心脏的那一剑,才是真正的痛。
半炷香后,药力消散。
凌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经脉又拓宽了几分,骨骼的密度也在不断提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炼体四重中期。
一滴九转洗髓液,抵得上普通人三个月的苦修。而他手里还有八滴。
但凌辰没有继续服用。
九转洗髓液的药力需要时间消化,一次服用太多,身体反而吸收不了,只会造成浪费。他打算每隔三天服用一滴,用一个月的时间将身体彻底改造一遍。
到那时,他的基将不输于前世的圣体。
甚至更强。
凌辰站起身,面朝东方,深吸一口气。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凌镇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今晚没有凌镇海,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了凌镇海,凌家势必大乱。嫡系和旁支的矛盾会彻底激化,到那时,他别说安心修炼了,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需要凌家暂时保持稳定,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变强。
至于黑煞门……
凌辰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黑煞门在苍澜大陆确实势力庞大,传闻门中有武王境的强者坐镇。放在以前,这种级别的势力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的确不是黑煞门的对手。
不过,黑煞门要他,也没那么容易。
前世他得罪过的势力比黑煞门强一万倍,那些人追了他上千年,也没能要他的命。一个排名第三的手组织,还真不够看。
关键在于时间。
只要给他三个月,不,两个月,他就有把握突破炼体境,踏入气血境。到那时,气血境之内,他将无敌手。
给他半年,他能突破到真气境。
给他一年,他能踏入元力境。
到那时,整个大梁王朝都没人能拦得住他。
凌辰收回思绪,开始修炼《九转混沌诀》。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圈,就壮大一分。经过九转洗髓液的改造,他的经脉宽度和韧性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他就能突破到炼体五重。
夜色渐深,山间万籁俱寂。
凌辰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岩石上,只有口微微起伏,呼吸绵长而均匀。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缕先天之气正在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而在他的身体表面,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
那是九转洗髓液的残余药力,正在被《九转混沌诀》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今夜,注定无眠。
与此同时,凌家大宅。
凌镇海的房间里,灯一直亮到天明。
凌镇海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那枚黑色的令牌。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块放了三天三夜的猪肝,青一阵紫一阵。
他在想凌辰最后说的那句话。
“明天,把凌风送到我面前。”
把凌风送到他面前?
送到他面前什么?
赔罪?认错?还是……
凌镇海不敢往下想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杯子是空的。他想叫人倒茶,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副样子。
凌家嫡系的核心人物,气血境中期的强者,被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吓得连茶都不敢叫人倒。
传出去,他凌镇海的脸往哪儿搁?
但恐惧是真实的。
凌辰今晚展现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凌镇海的理解范围。
一个炼体三重的少年,独自解决了三个黑煞门的手——黑煞门的手,最低也是炼体五重的修为,为首的那个更是炼体七重。
炼体三重对炼体七重,三个打一个,不到五个呼吸全灭。
这不合理。
这本不符合修炼的基本规律。
除非……
凌镇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除非凌辰一直在隐藏实力。
不,不对。如果凌辰本来就有这么强的实力,他之前为什么要隐忍?为什么要忍受凌风的欺辱?为什么要住在那间破院子里?
说不通。
除非,他是最近才变强的。
但这个解释更不合理。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从炼体一重飙升到能够击败炼体七重?
除非……
凌镇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夺舍。
传说中的夺舍。
强者死后,灵魂不灭,占据他人的身体重生。
这个解释,完美地契合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凌镇海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凌辰真的是被某个老怪物夺舍了,那他招惹的就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存在。
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有炼体境的修为,也绝不是他能对付的。
因为他拥有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和深不可测的见识。
就像今晚,凌辰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凌镇海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凌镇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夺舍只是猜测,不一定准确。
但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他就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策略。
硬碰硬,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
凌镇海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令牌上,眼神变得阴鸷而决绝。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已经请了黑煞门,那就让黑煞门加派人手。一个炼体七重的手不够,那就来十个。十个不够,就来一百个。
黑煞门最不缺的就是手。
至于代价……
凌镇海咬了咬牙。
大不了,把凌家在青阳镇的一半产业交出去。
只要能要了凌辰的命,什么代价都值得。
他拿起那枚黑色令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落在令牌上,那个狰狞的兽头仿佛活了过来,猩红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凌镇海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兽头的眼睛上。
鲜血被令牌吸收,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
这是黑煞门的传讯方式。
消息已经发出。
接下来,就看黑煞门怎么回应了。
凌镇海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清晨。
青阳镇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凌辰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炼体五重。
和他预想的一样,天亮之前,他成功突破了。
现在他的真实战力,正面硬撼炼体八重都不成问题。如果加上前世的战斗经验和《破天九式》的发力技巧,炼体九重也能一战。
至于气血境……
凌辰摇了摇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气血境强者还是太勉强了。气血境和炼体境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那是质变,不是量变可以弥补的。
但他不需要打败气血境强者。
他只需要在气血境强者面前保住性命。
这一点,他还是有把握的。
凌辰走进一家早点铺子,要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铺子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凌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凌辰啊,好久没见你来了。”
原主以前经常在这家铺子吃早点,老板对他还算友善。
“老板,最近镇子上有什么新鲜事吗?”凌辰一边喝粥一边随口问道。
老板擦了擦手,坐到凌辰对面,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知道?昨天你们凌家演武场的事儿,整个镇子都传遍了。都说凌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天才,一拳把凌寒给打趴下了。”
凌辰没有接话,继续喝粥。
老板见他没有否认,眼睛一亮:“那说的就是你?”
凌辰微微点头。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上上下下打量了凌辰好几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好小子,真人不露相啊!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凌辰笑了笑,没有解释。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老板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下午,镇子上来了一伙陌生人。穿黑衣服,骑黑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凌家大宅的方向。”
凌辰的眉头微微一动。
黑煞门的人?
这么快?
“他们还说了什么?”凌辰问。
老板摇摇头:“没说什么,但他们身上带着刀。大梁王朝律法规定,普通人是不准携带兵器的。敢明目张胆带刀上街的,不是官府的人,就是江湖上的人。”
“我知道了。”凌辰放下粥碗,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谢谢老板。”
他站起身,走出铺子。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却冷了下来。
黑煞门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这说明黑煞门在青阳镇附近就有据点,或者……
凌镇海出了更高的价钱,让黑煞门加急了任务。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两个手,而是一整个手组织的围剿。
凌辰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平静而深邃。
在他的前世,比这凶险一万倍的处境他都经历过。
黑煞门?
不过是他重生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罢了。
他迈步走向凌家大宅,步伐不紧不慢。
阳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剑,指向前方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