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后山上风声呜咽。
九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山道,无声无息地近山腰处的山洞。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偶尔露出的几缕月光,照亮了黑衣人腰间的刀刃。
铁屠走在最前面。
他身材魁梧,肩上的巨剑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墓碑,沉重而压抑。他的步伐很大,但落地极轻,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壮汉能有如此轻盈的身法。
距离山洞还有三十丈。
铁屠抬起右手,握拳。
身后的八个黑衣人同时停住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铁屠侧耳倾听。
山洞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动静。
铁屠的眉头皱了一下。
情报上说,目标在后山闭关修炼,洞口有遮挡,周围有警示机关。但他们一路摸上来,那些机关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排除了,目标应该没有察觉才对。
可现在,山洞里没有任何声音。
要么是目标睡得太死,要么是……
目标在等他们。
铁屠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不管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
他放下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
八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八个方向,八条路线,从不同角度同时扑向山洞。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显然是一支久经战阵的戮小队。
铁屠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将巨剑从肩上取下,拄在身前,静静地看着。
一个炼体境的小鬼,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八个人就够了。
不,三个就够了。
派八个人同时出手,已经是看得起这个目标了。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洞口,一脚踹开遮挡的树枝和碎石,纵身跃入。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山洞里不是空的。
凌辰就站在洞口内侧不到三尺的地方,面朝着他,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灰尘。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出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辰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扣住了黑衣人的咽喉。
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山洞里回荡。
黑衣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双眼瞪得滚圆,至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凌辰松开手,黑衣人的尸体软软地倒下。
他没有看尸体一眼,而是侧身一闪。
下一瞬,一把长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劈过,刀锋劈在洞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第二个黑衣人到了。
凌辰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欺身而进。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刀锋擦过去的,左手顺势在黑衣人的手腕上一拨,将长刀带偏了方向。
同时右肘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太阳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黑衣人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两个呼吸,两人毙命。
山洞外的铁屠脸色变了。
他听到了山洞里的动静,但那动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惨叫声,没有求饶声,只有两声短促的骨裂和撞击声。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铁屠低声说了一句,扛起巨剑,大步走向山洞。
剩下的六个黑衣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们没有再贸然冲进去,而是在洞口外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长刀出鞘,寒光闪闪。
凌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露出,照在他身上。
他的旧衣上沾了几滴鲜血,不是他的。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目光从六个黑衣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铁屠身上。
铁屠也在打量他。
炼体六重。
没错,情报上说的是炼体五重,现在显示是炼体六重。几天之内突破了一重,这个速度确实不慢,但也算不上多惊人。
铁屠觉得赵执事大惊小怪了。
什么夺舍的老怪物,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小鬼罢了。
“你就是凌辰?”铁屠将巨剑从肩上放下,剑尖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你是谁?”凌辰问。
“黑煞门,铁屠。”铁屠拍了拍巨剑的剑身,那柄漆黑的巨剑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柄剑叫‘碎骨’,死在这柄剑下的炼体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能死在这柄剑下,算是你的造化。”
凌辰看了看那柄巨剑,又看了看铁屠。
“气血境?”凌辰问。
“气血境中期。”铁屠的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小鬼,你不是我的对手。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投降,加入黑煞门,我可以饶你一命。”
凌辰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黑煞门,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铁屠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一种残忍的兴奋取代。
“好,很好。”铁屠将巨剑从地上拔起,双手握剑,剑尖直指凌辰,“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小鬼,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他一挥手。
六个黑衣人同时扑出。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一个一个上,而是六人齐攻,从六个方向同时出手,封死了凌辰所有退路。
刀光如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凌辰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而是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从丹田涌出,灌注到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九转洗髓液形成的护体罡气。
第一个黑衣人的刀劈到面前。
凌辰没有闪避,而是抬起左臂,硬接了这一刀。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
长刀劈在凌辰的手臂上,竟然像是劈在了一块精钢上,迸出一串火花。黑衣人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住利刃?
凌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右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拳头上凝聚的混沌之力,让这一拳的威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砰——”
拳头正中黑衣人的口。
黑衣人的口凹陷下去一个拳头的形状,后背的衣服炸开一个洞,一股血雾从背后喷出。
他的身体飞出三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拳毙命。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脸色大变。
他们训练有素,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但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让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凌辰没有给他们调整的机会。
他主动出击。
身影一闪,出现在第二个黑衣人身前,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腹部。黑衣人的身体弓成虾米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转身,一记鞭腿扫向第三个黑衣人。
黑衣人在最后一刻横刀格挡,但凌辰腿上的力量大得惊人,长刀被踢断,腿势不减,重重扫在他的腰侧。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第三个黑衣人口喷鲜血,横飞出去。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终于崩溃了。
他们转身就跑,但凌辰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随手掷出。
长刀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没入一个黑衣人的后心。
另一个黑衣人跑出了十几步,眼看就要冲进树林。
凌辰脚下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几个起落就追上了他。一掌拍在他的后脑,黑衣人应声倒地。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
六个黑衣人,全部倒地。
五个死了,一个昏迷。
山洞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者,鲜血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铁屠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凝重。
凌辰转过身,面对铁屠。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击八个人,对炼体六重的身体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到你了。”凌辰说。
铁屠看着凌辰,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炼体六重,瘦弱的身躯,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人的样子。
但他确确实实了。
八个炼体境的手,在这个少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这个少年绝对不是普通的炼体境。
他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力量掌控,都远远超出了炼体境的范畴。
夺舍。
赵执事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铁屠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巨剑,剑身上的黑色纹路隐隐发光。
“小鬼,我承认我小看你了。”铁屠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但你了黑煞门的人,就必须死。这是规矩。”
他一步踏出。
地面震动,碎石四溅。
铁屠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向凌辰。巨剑高高举起,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携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气血境中期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的力量,足以将一块万斤巨石劈成两半。
凌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硬接。
侧身一闪,巨剑擦着他的身体劈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道长达数丈的裂缝,碎石和泥土飞溅,将凌辰的视线暂时遮蔽。
铁屠的巨剑从裂缝中拔出,横斩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凌辰脚尖点地,身体向后飘出,堪堪避过这一剑。但剑风仍然扫中了他的衣襟,在他的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气血境和炼体境的差距,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了出来。
力量、速度、反应,铁屠全面碾压凌辰。
凌辰抹了一下口的血迹,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他说。
铁屠的眉头皱起。
这个少年,居然在笑?
“你笑什么?”铁屠问。
“我笑你太慢了。”凌辰说。
铁屠大怒,巨剑再次劈下。
这一次凌辰没有闪避。
他迎着巨剑冲了上去。
铁屠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个少年疯了?以肉身硬撼巨剑?
但下一瞬,他的错愕变成了震惊。
凌辰在巨剑劈下的瞬间,身体突然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巨剑从他头顶掠过,削下了几头发。
而凌辰已经到了铁屠的身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尺。
对于使用巨剑的铁屠来说,三尺之内,是他的盲区。巨剑太长,在这个距离内本无法施展。
铁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凌辰的意图——不是要硬碰硬,而是要拉近距离,废掉他的巨剑优势。
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辰的右拳已经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体内所有的混沌之力。
《破天九式》的发力技巧,将全身力量压缩到极致,在最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大的伤力。
拳头上,金色的光芒和混沌之力交织在一起,在月光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铁屠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轰——”
拳头击中铁屠的左臂。
那一瞬间,铁屠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这只是开始。
拳头的力量穿透了他的左臂,继续轰向他的口。
“砰——”
铁屠魁梧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巨剑脱手飞出,在十丈外的泥土中,剑身嗡嗡颤抖。
铁屠躺在废墟中,口吐鲜血,左臂断裂,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
他睁大眼睛,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气血境中期的强者,被一个炼体六重的少年一拳打飞了。
这不可能。
这不合理。
但这确实发生了。
凌辰缓缓收回拳头,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混沌之力几乎耗尽,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这一拳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没有倒下。
他迈步走向铁屠,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铁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过,黑煞门,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凌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山野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回去告诉你们门主,凌辰不想与黑煞门为敌。但如果黑煞门非要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铁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口鲜血,只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凌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山洞。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告诉凌镇海,明天再不把凌风送来,我亲自去取。”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铁屠躺在废墟里,看着凌辰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惧。
他不是怕凌辰的实力。
他是怕凌辰那种战斗的方式——那种对距离的精准把控,对敌人弱点的敏锐洞察,对自身力量的完美运用。
那不是天赋。
那是千锤百炼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这个少年,真的是被夺舍的老怪物。
铁屠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黑煞门,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露出来,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九具尸体,一个重伤的壮汉,一柄在泥土中的巨剑。
还有远处山腰上,那个少年孤独而笔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