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回到凌家大宅的时候，已是上三竿。
宅子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家丁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几个旁支弟子看到他，远远地就绕道走了，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恐惧。
凌辰没有在意。
他径直走向家主凌镇山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凌镇山和一个陌生人的说话声。凌辰没有偷听的习惯，他抬手叩了叩门板。
“谁？”凌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凌辰。”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脚步声。凌镇山亲自打开门，看到凌辰的瞬间，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进来吧。”
凌辰走进书房。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客位上，面容冷峻，鹰钩鼻，眼窝深陷，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他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对凌辰的到来视若无睹。
凌镇山介绍道：“这位是黑煞门的赵执事。”
凌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黑煞门的人，已经直接找上门了。
赵执事这才抬起头，看了凌辰一眼。他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冰冷、阴森，不带任何感情。
“你就是凌辰？”赵执事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是。”
“炼体五重？”
凌辰没有回答。
赵执事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炼体五重，却能击败炼体六重，还能打退我黑煞门三个炼体境的手。你的战力，至少是炼体八重的水平。”
凌辰依然没有说话。
赵执事站起身来，绕着凌辰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我给你一个机会。”赵执事说，“加入黑煞门。以你的资质和战力，我可以直接给你内门弟子的待遇。修炼资源、功法、武技，要什么有什么。比你在凌家这个破地方，强一百倍。”
凌镇山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赵执事会当着他的面挖凌家的人。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黑煞门的人，他得罪不起。
凌辰看着赵执事，平静地说：“如果我拒绝呢？”
赵执事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拒绝？”他缓缓走回座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那就很遗憾了。黑煞门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你拒绝加入，那就是敌人。对待敌人，黑煞门只有一个态度。”
他抬起头，直视凌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死不休。”
书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凌镇山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看赵执事，又看看凌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凌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黑煞门的行事风格，他前世就听说过。这个组织最大的特点就是护短——不是护自己的人，而是护自己的名声。接了任务就一定要完成，否则宁愿赔上十倍的人力物力，也要维护“黑煞门出手从未失手”的金字招牌。
“我知道了。”凌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执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面对黑煞门时的反应——恐惧、愤怒、绝望、哀求。但像凌辰这样平静的，还是第一次。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舒服。
就好像凌辰本没把黑煞门放在眼里。
“你知道什么？”赵执事问。
“我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凌辰说，“我也知道，你们很快就会后悔接了这笔生意。”
赵执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很大，震得书房的窗户嗡嗡作响。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头，就是找死。”赵执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话我已经带到了。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三天后，如果你不加入黑煞门，后果自负。”
说完，他大步走出书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凌辰和凌镇山。
沉默了很久。
凌镇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凌辰，你到底想什么？”
“修炼。”凌辰说。
“我是问你打算怎么应对黑煞门！”
“修炼。”凌辰重复了一遍，“只要我足够强，黑煞门来多少人，多少人。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凌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黑煞门有多可怕。”凌镇山颓然坐下，“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苍澜大陆，门中光是气血境的手就有上百个，真气境的也有几十个，甚至还有元力境的老怪物。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凌辰看着凌镇山，目光平静而笃定。
“家主，你不明白的是——”凌辰的声音很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势力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找对方法，找准弱点，再庞大的组织也会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凌镇山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凌辰，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变得无比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遥远。
像天上的星辰，看得见，却够不着。
凌辰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三天之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三天后，不管黑煞门来多少人，我一个人扛。”
书房的门合上了。
凌镇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当天下午，凌辰搬到了后山。
他在山腰处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很宽敞，足够他活动。山洞深处有一眼小小的泉眼，泉水清澈甘甜，是个闭关修炼的好地方。
他将洞口用碎石和树枝遮挡起来，又在周围布了几个简单的警示机关。
这些机关都是前世他从一个阵法大师那里学来的，虽然简陋，但非常实用。只要有人靠近洞口三十丈内，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一切准备就绪后，凌辰在山洞中央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碧绿玉瓶，倒出第三滴九转洗髓液。
这次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将药液托在掌心，仔细感应其中的药力波动。
九转洗髓液的药力是固定的，但服用方式不同，效果也不同。直接吞服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药力利用率只有六成左右。
前世他见过一种更高效的服用方法——将九转洗髓液与特定属性的天地灵气结合，通过特殊手法炼化，可以将药力利用率提升到九成以上。
凌辰闭上眼，回忆那种手法的每一个细节。
前世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真正学过。但以他至尊境的见识和记忆，想要还原这种手法并不难。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
双手结印，掌心相对，将那一滴九转洗髓液夹在双掌之间。
混沌之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在掌心形成一个微型的力场。
九转洗髓液在力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金色光芒。
凌辰的额头渗出汗水。
这种手法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但他是凌辰，前世至尊境的强者，对力量的掌控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半个时辰后。
那一滴九转洗髓液被压缩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悬浮在凌辰的双掌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色晶体送入口中。
晶体入喉的瞬间，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暖流，而是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洪流，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凌辰的四肢百骸。
凌辰的瞳孔猛地放大。
剧痛。
比第一次服用九转洗髓液时强烈十倍的剧痛。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一样。
但他没有叫出声。
甚至没有皱眉头。
他咬紧牙关，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那股狂暴的力量，引导它按照《九转混沌诀》的路线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运转一圈，狂暴的力量就驯服一分。
十圈之后，力量完全驯服。
二十圈之后，力量开始融入经脉、骨骼、血肉。
五十圈之后——
凌辰的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出，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凶兽终于苏醒。
炼体六重。
不，不对。
不是普通的炼体六重。
凌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金箔。那是九转洗髓液的药力渗透到皮肤表层后形成的护体罡气。
这是炼体境巅峰才会有的特征。
而他，炼体六重就有了。
凌辰站起身来，走到山洞的石壁前，握紧右拳，缓缓打出。
没有用任何发力技巧，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轰——”
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深达三寸的拳印，裂纹以拳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凌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石壁，微微点头。
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炼体九重的全力一击。
如果再配合《破天九式》的发力技巧，他的极限战力能达到什么程度？
凌辰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有机会知道了。
因为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里，青阳镇上已经来了不速之客。
傍晚时分，青阳镇外，官道上。
一队黑衣骑士纵马而来，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一共九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悬长刀，面蒙黑巾。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意，那是久经戮之后才会有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可怖。他的背上背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剑，剑身漆黑如墨，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刀疤壮汉勒住缰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阳镇。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粗犷而低沉。
身后一个黑衣人恭敬地回答：“回禀铁屠大人，就是这里。目标是一个叫凌辰的少年，炼体境修为，住在那边的凌家大宅中。”
铁屠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炼体境？赵执事也真是的，一个炼体境的小鬼，用得着我铁屠亲自出马？”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赵执事说这个少年不简单，他一个人击败了我们三个炼体境的手。而且……而且赵执事说，他可能是被夺舍的老怪物。”
铁屠的笑容僵了一下。
夺舍？
如果真是被夺舍的老怪物，那确实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有意思。”铁屠翻身下马，将巨剑从背上解下，拄在地上，“今晚动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老怪物，能让我铁屠亲自出手。”
夕阳西下，将铁屠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的形状，像一尊来自的恶鬼。
后山，山洞中。
凌辰突然睁开了眼。
他布下的警示机关，有一个被触发了。
不是野兽。
是人的脚步。
而且不止一个人。
凌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冷冽。
“终于来了。”
他将玉瓶和拳谱贴身收好，然后走到洞壁前，一拳轰碎了那个他打出拳印的石壁。
石壁后面，是一个更深的洞。
这是他在闭关时偶然发现的，可以直接通往山体的另一侧，是条天然的逃生通道。
凌辰不是要逃。
他只是需要一个更开阔的战场。
他走进深处的洞，在黑暗中盘膝坐下，闭上眼。
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蓄势待发。
山洞外，夜幕降临。
九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后山，在月光下如同九道幽灵。
铁屠走在最前面，巨剑扛在肩上，步伐沉稳如山。
他抬起头，看向山腰处那个被树枝和碎石遮挡的山洞，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找到你了。”
他一挥手。
九道黑影同时加速，如九支离弦之箭，射向山腰。
夜色中，机四伏。
而在山洞深处，凌辰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
“来吧。”
他站起身，走向洞口。
脚步不急不缓，像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