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离开演武场后,没有回自己的破院子。
他去了凌家后山。
青阳镇背靠一座无名荒山,山上树木稀疏,乱石嶙峋,平时很少有人来。但对凌辰来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安静,没人打扰,而且天地灵气的浓度比镇子里稍微高一些。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下。
刚才那一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掏空了他全部的家底。
《碎石拳》中隐藏的运劲法门,确实精妙绝伦。它能在瞬间将全身所有力量凝聚到一个点上,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伤力。
但代价也很大。
凌辰现在体内空空荡荡,混沌之力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面打磨过一样。
“还是太勉强了。”凌辰低声自语。
以炼体三重的修为,强行动用那套法门,对身体的负担远超预期。如果刚才那一拳没能击中凌寒,或者凌寒的反应再快一点点,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这是一场豪赌。
但凌辰别无选择。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立威,需要在凌家站稳脚跟,需要让所有人不敢再轻易招惹他。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解开体内的封印。
比如,寻找那些前世错过的机缘。
比如,变强。
凌辰闭上眼,开始运转《九转混沌诀》。
丹田中,那一缕先天之气已经比昨天壮大了不少。它像一条小小的溪流,缓缓流淌在凌辰的经脉中,所过之处,刺痛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凌辰微微皱眉。
他感觉到了异样。
《九转混沌诀》的运转速度,比昨晚快了三成。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提升了,而是因为他体内的混沌之力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凌辰前世拥有至尊境的神识感知,本不可能察觉。
“是因为刚才那一拳?”
凌辰仔细回想。
他在出拳的瞬间,将全身的混沌之力压缩到了极致,然后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去。那种极致的压缩和释放,就像是将一块铁反复锻打,去除了杂质,留下了最精纯的部分。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变得更加纯净了。
这个发现让凌辰心中一动。
《九转混沌诀》的第一转,修炼方式就是不断积累混沌之力。但按照前世的记忆,这门功法的修炼速度非常缓慢,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但如果每一次将混沌之力耗尽后再重新修炼,都能让力量变得更加纯净,从而加快后续的修炼速度……
那就不一样了。
这就好比练刀。挥一万次刀,不如在实战中砍一个人。实战中的极限消耗和爆发,比闭门造车的积累有效得多。
凌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实战才是最快的修炼方式。”
他不再多想,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修炼中。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丝微弱的增长。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
一个时辰后,凌辰睁开眼。
炼体三重中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开始练拳。
不是《碎石拳》,而是前世他最拿手的一套拳法——《破天九式》。
当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连《破天九式》的起手式都摆不出来。但他不需要打出完整的招式,只需要练其中的发力技巧。
前世他修炼了上千年,对各种武学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哪怕只是将《破天九式》中最基础的发力技巧融入到普通拳脚中,威力也远超炼体境武技的范畴。
凌辰一拳打出。
“砰——”
面前的岩石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他摇了摇头。
太弱了。
前世他一拳可以打爆一颗星辰,现在连一块破石头都打不碎。
但没关系。
路要一步一步走。
凌辰继续练拳,一拳接着一拳,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岩石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一个灰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树杈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老者的身形若隐若现,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破天九式》?”
老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破天九式》是九天之上最顶级的武学之一,流传范围极小,整个苍澜大陆都不应该有人知道。而这个偏僻小镇的少年,不仅知道,而且还在练。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发力技巧,但那确实是《破天九式》的路子。
老者摸了摸下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没有打扰凌辰,只是静静地坐在树上看着。
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凌辰收拳盘坐,重新开始修炼,老者才从树上飘然落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在泥土上留下脚印。
老者站在凌辰身后三尺处,低头看着这个少年。
凌辰浑然不觉。
老者的目光落在凌辰的背上,仿佛能看穿他的皮肉、骨骼,直达丹田深处。
片刻后,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
“封印?”他低声自语,“至尊境的手笔……这小小的苍澜大陆,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隔空在凌辰背后虚虚一点。
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从他的指尖射出,没入凌辰体内。
凌辰的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醒来。
老者的灵力在凌辰体内转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止一道封印。”老者喃喃道,“三道,环环相扣……第一道封印天赋,第二道封印记忆,第三道封印……命格?”
老者收回手,看着凌辰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有意思的小子”,而是看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这孩子的来历,不简单啊。”
老者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遇上了,就算一场缘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瓶身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老者将玉瓶放在凌辰身边的岩石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以纸为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后,老者将纸条压在玉瓶下面。
他最后看了凌辰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行踪。
但他离开的方式,依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透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风声,没有波动。
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
凌辰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醒来的。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混沌之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而且比之前更加精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有了细微的增长。
“明天应该就能突破到炼体四重。”凌辰估算了一下进度,比较满意。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了岩石上的东西。
一个碧绿的玉瓶。
一张泛黄的纸条。
凌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前世是至尊境强者,对灵力的感知远超常人。但他刚才修炼了整整一个下午,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过他。
这意味着,那个留下这些东西的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凌辰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蕴含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莫要声张。”
凌辰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息,然后放下纸条,拿起玉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扑鼻而来。
仅仅是闻了一下,凌辰就感觉体内的混沌之力躁动起来,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三成。
他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是……”
他将玉瓶倾斜,一滴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落在他的手心。
那滴液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芒,像是一颗凝固的阳光。
凌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认识这东西。
前世他见过一次,那是在九天之上的一场拍卖会上,这玩意儿被拍出了天价。
九转洗髓液。
能够重塑骨、洗练经脉的绝世宝物。对于炼体境的修士来说,一滴九转洗髓液,足以让一个废材变成天才。
而凌辰手里这一瓶,至少有十滴。
他低头看向那张纸条,“莫要声张”四个字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醒目。
凌辰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个老者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看出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至少在暗中,有人不希望他死。
凌辰将玉瓶和纸条仔细收好,站起身,看向远方。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是有人在苍穹上泼了一盆浓烈的朱砂。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大梁王朝的国都。
再远,是苍澜大陆的尽头。
更远,是九天之上。
“不管你是谁,”凌辰低声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下山,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在他身后,无名荒山上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青阳镇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宁静。
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涌动。
凌家大宅深处,凌镇海的房间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凌镇海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如水。凌风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爹,难道就这么算了?”凌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凌镇海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算了?”凌镇海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凌镇海的儿子被人打断了胳膊,我能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你说算了?”
凌风缩了缩脖子。
“那爹打算怎么办?”
凌镇海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獠牙外露,双目猩红。
凌风看到这枚令牌,脸色大变:“爹,这是……”
“黑煞门。”凌镇海将令牌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凌辰那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炼体境的小鬼。黑煞门的手,最擅长这种人。”
“可是爹,黑煞门的代价……”
“代价再大,也比不上我凌镇海的脸面。”凌镇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凌镇海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在吐信:
“凌辰,你活不过这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