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粗糙的边缘。
跑,是死路。
留,是等死。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主动把水搅浑。
第二天清晨,她没有出摊,而是径直走向霍克的铁皮棚屋。
老头正蹲在门口,用一截铁丝掏耳朵,见她来了,那只独眼眯了眯,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早啊,丫头。今天不卖药?"
"卖点别的。"沈清歌在他对面的废铁桶上坐下,从护甲内衬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的破木板上。"旧矿坑里捡的,小部件,可能有点历史价值。"
霍克没动,只是盯着那油布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想让老头子帮你打听打听,这玩意儿到底值几个钱,对吧?"
"不止。"沈清歌声音很轻,"我想知道,是谁在找这类东西。
找到了,又愿意出什么价。"
独眼霍克嘿嘿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伸出两手指。
"成交额的两成,一个子儿不少。"
"行。"
沈清歌起身就走,连油布包都没留。
霍克在身后嚷嚷:"东西呢?"
"消息准了,自然给你验货。"
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消失在晨雾里。
霍克看着那块空荡荡的木板,又看看自己伸在半空的手指,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有意思。
这丫头,胆子比他想象的还大。
消息来得比沈清歌预期的快。
当天傍晚,她刚把摊位铺开,霍克就晃悠过来,照旧丢下几枚咨询费,嗓音压得极低:"有门儿。
买家愿意出高价,但有条件——必须当面验货,看原件,看数据。
用他们的话说,要确认'残留数据活性'。"
沈清歌整理药盒的手顿了顿。"地点?"
"峡谷另一侧,废弃飞船坟场边缘,明天傍晚。"霍克顿了顿,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对方只派个代理人来,但我打听过了,那代理人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比血隼如何?"
"血隼?"霍克嗤笑一声,"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沈清歌没说话,只是把几管颜色可疑的镇痛剂样品摆正,仿佛在认真思考陈列的美观度。
霍克又补了一句:"丫头,我得提醒你,对方验货的手段可能比较'直接'。
你要是没点准备,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知道了。"
霍克走后,沈清歌在摊位前又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暮色彻底笼罩峡谷,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回去。
棚屋里,她再次撬开那个金属盒,借着昏黄的灯光,盯着那块巴掌大的数据存储晶片看了很久。
便携式读取器。
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会带这玩意儿来。
老型号医疗设备的数据接口虽然过时,但标准并不复杂,只要有足够的算力和破解权限,读取并非难事。
问题是,她不能让对方读到太多。
沈清歌从药包夹层里翻出那截铜芯电线和简易接口,再次接通晶片。
屏幕艰难地亮起,断断续续的代码滚过。
她盯着那些数据流,指尖飞快地在虚拟界面上点划——这台扫描仪残存的数据里,大部分是加密的生物医疗记录,她暂时无法破解,也碰不得。
但还有一些,是设备本身的维护志、系统自检记录、零部件编号……
这些,是安全的。
也是可以"卖"的。
她花了整整一夜,将那些无关紧要的维护数据隔离、打包,设置成优先读取的默认队列。
真正的核心数据,则被她用最原始的方式——断开物理连接——封存在晶片深处。
只要对方的读取器不算太离谱,就只能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沈清歌靠在墙角,闭目养神两个时辰,然后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旧护甲,把晶片用防静电油布裹好,贴身藏在内衬夹层里。
傍晚,她准时抵达废弃飞船坟场边缘。
这片区域比峡谷外围更荒凉,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飞船残骸,像一具具钢铁巨兽的尸骨,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氧化的刺鼻气味,脚下是混合着油污的沙砾,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清歌选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周围残骸的间隙足够大,视野开阔,任何方向有人接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靠在一截断裂的引擎外壳旁,面罩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等待的时间不长。
大约一刻钟后,左侧飞船残骸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全身笼罩在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身形不高,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灰影。
代理人。
对方在三步外停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从斗篷下探出一只手,递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
便携式数据读取器,比沈清歌预想的更精巧,外壳是哑光的,没有任何标识,但接口处的金属光泽在暮色里隐隐发亮。
"验货。"代理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
沈清歌没多话,从内衬夹层取出那块油布包裹的晶片,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暗哑的金属片。
她将晶片对准读取器的接口,稳稳地了进去。
"滴——"
读取器屏幕亮起,蓝色的光映在两人之间,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维护志、系统记录、零部件编号……一行行老型号设备的信息被解析出来,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代理人微微前倾,似乎在仔细核对。
一切顺利。
沈清歌的手指却在袖口下微微收紧。
太顺利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滴!滴!滴!"
读取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过载警告,屏幕剧烈闪烁,蓝光瞬间变成刺目的红色!
沈清歌只觉得掌心一烫——那块晶片正在急剧升温,隔着油布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量!
她低估了它。
那些被封存在深处的、加密的、或许是被长年辐射影响过的古老数据流,在读取器的强扫描下,像被惊醒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冲撞、反噬!
"松手!"
代理人猛地伸手,一把抓向读取器和晶片。
沈清歌本能地后撤半步,指尖却已经感到那块晶片的温度还在飙升——
读取器的外壳开始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