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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5

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昏黄的尘霾被刺耳的警报声震得翻滚不休。

沈清歌的目光穿透嘈杂,落向远方地平线——那里,烟尘正在异常地隆起、沸腾。

“收拾东西,快!”她猛地收回视线,声音冷冽如刀,瞬间切开棚屋里短暂的惊愕。

她手中还拿着浸了草药汁的破布,正按在一个龇牙咧嘴的守卫胳膊上。

那守卫是刚才维持秩序时,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甲壳油亮的蚀铁甲虫喷了一口酸液,袖子腐蚀,皮肤冒出细密的白泡,疼得他直抽气。

沈清歌刚用混合了碱性矿物粉的清水冲洗过,正要敷上镇痛消炎的药泥。

“兽!是兽警报!”外面传来变调的呼喊,人群开始混乱地涌动,像被惊扰的蚁群。

“药泥给他涂上,按紧了。”沈清歌将手里那团墨绿色、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泥塞给旁边脸色发白的莉亚,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带他,还有能动的伤员,去西侧仓库!外墙最厚的那个废弃储气罐后面!那里背风,视野好!”

她自己则一把扯过脚下那个装着各种草药、矿石粉末和简易工具的破烂挎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捞起半卷还算净的亚麻布(不知从哪块旧帆布上裁的),最后目光扫过工作台下,迅速将那个藏匿玻璃管的角落用金属板重新盖好。

“沈小姐!外面……”莉亚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走!”沈清歌没有多解释,推了她一把,自己率先冲出摇摇欲坠的棚屋。

热浪和声浪同时扑面而来。

尖锐的警报还在头顶盘旋,但已经被无数嘈杂的叫喊、奔跑声、金属碰撞声淹没。

聚居点像一锅煮沸的脏水,到处是拎着简陋武器、慌不择路奔跑的人,或是拖拽着家当、哭喊着寻找掩体的妇孺。

浓烈的汗臭、尘土、还有隐约从外围飘来的、属于星兽的腥臊气,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鼻腔。

沈清歌半低着头,像一尾灵活的鱼,逆着部分人流,快速穿过混乱的区域。

她目标明确——西侧那个废弃的大型仓库。

那是之前灰鼠提过、相对坚固且位置偏僻的建筑,外墙由厚实的旧合金板拼接,虽然锈蚀,但足以抵挡普通星兽的冲撞。

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聚居点正面栅栏口,是兽冲击的次要方向。

她抵达时,那片背风的墙下已经蜷缩着几个惊魂未定的老人和孩子。

沈清歌没理会他们,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

仓库外墙确实厚实,墙角有堆叠的废弃金属箱,可以形成简易的掩体。

她指挥着后来被莉亚带来的那个胳膊受伤的守卫和两个轻伤者,快速将几个沉重的箱子推到合适位置,围出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

“药泥。”沈清歌对莉亚伸出手,同时从挎包里快速分拣出几样东西:止血的“龙骨粉”(一种燥苔藓研磨而成),镇痛的“夜息草”叶片,还有几小块捣烂后能抑制感染的“铁线藤”茎。

她的手指稳定而迅速,丝毫没有被外界越来越近的、如同闷雷般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影响。

莉亚忙不迭地把刚才没来得及用的药泥递过去。

沈清歌自己则将亚麻布撕成宽条,备好。

地面传来明显的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来了!”不知谁颤声喊了一句。

仓库侧面传来激烈但迅速接近的打斗声、金属撕裂声,还有野兽的咆哮与人类的怒吼。

“顶住!妈的,把缺口堵上!”一声粗犷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叫猛地炸响,压过了许多杂音。

紧接着,几个浑身浴血、护甲破损的守卫踉跄着冲进仓库外墙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为首的是个高壮如熊的男人,脸上一道旧疤从额头划到下颌,正是聚居点的守卫队长,疤面。

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从肩头几乎延伸到手肘,鲜血如注,顺着他紧握的、沾满粘稠液体和不明组织的铁棍往下淌。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仅存的右手挥舞着铁棍,将最后一个追咬过来的、形如鬣狗但满口獠牙的变异兽狠狠砸飞,骨碎声清晰可闻。

“清点人数!受伤的先退到后面!”疤面吼着,声音因为失血和用力而有些嘶哑,但中气十足。

他眼睛迅速扫过这片墙,看到沈清歌和她身边那个简易的“医疗点”,愣了一下,随即

“医师!这边!”他吼道,用下巴示意自己那条血肉模糊的胳膊。

沈清歌已经起身,抓着备好的布条和药粉迎了上去。

没有废话,她直接示意疤面坐下(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的金属箱上,震起一片灰),自己蹲下,快速检查伤口。

伤口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带有倒刺的利爪硬生生撕开,还混杂着碎骨渣和……一些奇异的、粘稠发亮的暗绿色液体。

刺鼻的气味涌来,并非纯粹的血腥味,而是混杂着一种浓烈的、类似臭鸡蛋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甜腻得发齁的、仿佛工业溶剂在高温下分解产生的怪味。

沈清歌眼神微凝,手指在伤口边缘飞快而轻柔地拂过,沾起一点那暗绿色液体,凑近鼻端又迅速移开。

“蚀铁甲虫的酸液?”她一边用清水冲洗伤口,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止!还有‘刀脊鬣狗’的爪子,带毒!”疤面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动,“妈的,这次兽邪门得很,种类杂,而且疯了一样往里冲!”

沈清歌没再问,专注清理。

她用镊子小心夹出较大的碎骨和异物,然后将“龙骨粉”混合少许清水调成糊状,厚厚敷上,再用撕好的亚麻布条紧紧加压包扎。

动作熟练,力道恰到好处,既止血又不影响手臂残余的血液循环。

疤面起初还绷着脸,后来随着药粉敷上,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竟然迅速缓解,变成一种麻痒的凉意,他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看向沈清歌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

“好了。别乱动,骨头裂了,需要固定。”沈清歌起身,正要去找两块直的木板或金属片当夹板,仓库墙角入口处又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

两名浑身是血、形容狼狈的守卫,半拖半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艰难地挪了进来。

那男人身形高大,即便昏迷,肌肉线条依然贲张有力。

他身上穿着一套破损严重但能看出原本制式精良、带有哑光涂层的佣兵护甲,绝非聚居点那些自制货色可比。

身上有多处撕裂伤和撞击伤,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一道几乎要将他贯穿的刺伤,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高温利器瞬间灼烧过。

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淤血般的紫黑色,更诡异的是,那紫黑域似乎在极其微弱地搏动,并且沈清歌的“眼”(她更愿称之为某种直觉)似乎捕捉到一丝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污染气息的波纹,正从伤口缓缓逸散。

“雷克斯!我们在外围废墟区发现的,还有一口气,拖回来了!”一个守卫喘着粗气汇报,“伤太重了,我们……”

疤面刚包扎好,看到这男人,脸色也变了变:“这佣兵……不认识。但伤成这样,还能从兽里被捡回来,命够硬。”

沈清歌已经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先快速检查了其他伤口,都是皮肉伤,虽重但不致命。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右的紫黑色创伤吸引。

指尖迟疑了一下,轻轻触碰到伤口边缘那异常紫黑的皮肤。

冰凉。

并非失血后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阴湿感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凉意。

指尖接触的瞬间,她脑中那个自垃圾星觉醒后就变得格外敏锐的“天医”基因本能,发出了尖锐的、无声的警鸣!

这不是单纯的物理创伤。

这下面,混杂了生物毒素(可能是某种星兽的毒腺分泌)和一种更糟糕的东西——异常的精神力污染。

像是某种狂暴、扭曲、充满恶意的外来精神力残留,与生物毒素纠缠在一起,正在疯狂侵蚀伤者的生命力,甚至可能……污染他的精神海。

“莉亚。”沈清歌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过来。其他人,退开一点,保持安静。”

莉亚立刻凑上前。

其他几个伤员和守卫互相看看,识趣地退开了些,但目光仍好奇地落在那昏迷的佣兵身上。

沈清歌从挎包里取出一包更精细的药粉,和一个小巧的、打磨过的金属片(用来代替刮刀)。

她先用清水极小心地清洗伤口表面,尽量避免触动那些紫黑域。

然后,她将药粉洒在伤口深处,暂时抑制可能的感染和毒素扩散。

做完这些基础处理,她闭上了眼睛。

周围兽的嘶吼、人类的喊、金属碰撞、建筑倒塌的轰鸣……种种噪音仿佛被一层薄膜隔开,变得遥远模糊。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体内。

那缕自觉醒后就一直盘踞在意识深处、微弱却异常清澈坚韧的精神力细丝,被她小心翼翼地调动起来。

它太细弱了,本不足以对抗外界任何稍强的精神力冲击,更别说驱散这诡异的污染。

但她的目标不是驱散。

沈清歌控制着那缕细如发丝、纯净无暇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刀,又如同构筑堤坝前入淤泥的第一探针,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向着雷克斯伤口边缘那正在微微搏动的紫黑色能量场,“隔离”而去。

不是对抗,是隔绝。

用自己这缕纯净的精神力,先在污染能量与伤者尚未被完全侵蚀的血肉之间,尝试构筑一道微弱却稳定的“屏障”。

就像在蔓延的污水前,先挖一道引流的小沟。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微妙的、如同走钢丝般的作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莉亚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沈清歌的手指悬停在雷克斯那可怕的伤口上方几毫米处,指尖似乎在极轻微地颤动,而她可见的脸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疤面在不远处看着,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惊疑。

他看不懂沈清歌具体在做什么,但能感觉到一种安静却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正从那个年轻女医师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那昏迷佣兵的伤,绝不仅仅是外伤那么简单。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远处兽的咆哮背景音中,仿佛被拉长了。

沈清歌的那缕精神力细丝,终于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紫黑色污染能量的边缘——

“沈小姐!”莉亚突然极低地惊叫了一声,不是因为伤者,而是她瞥见沈清歌毫无征兆地,眼角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沈清歌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又迅速隐去。

她没理会那滴血,甚至没擦,只是盯着雷克斯的伤口,眉头紧紧锁起,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滴血,落在雷克斯膛上,靠近紫黑区域的地方,竟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滋”声,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淡红印记。

莉亚吓得捂住了嘴。

沈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都带着一股疲惫的寒意。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掉脸颊的血痕,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那片紫黑之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其中隐藏的秘密。

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莉亚,也像是对自己说:

“看到了吗……它在‘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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