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冰凉。“‘咬’……咬什么?”
“咬他。”沈清歌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着一丝异常的阴冷。
她没时间细解释,只是快速从挎包里抽出另一卷更洁净的绷带,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效率。
“这东西是活的,在吃他的命。我暂时给它‘围’起来了,但挡不了多久。”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阵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细微眩晕和恶心感,指尖因为精神力的精细控而微微发颤。
但她的声音依旧稳得可怕:“止血粉,递给我。最大包的。”
莉亚慌忙照做。
沈清歌将止血粉厚厚地、严严实实地覆盖在那层被她用精神力初步“隔离”开的污染区域外围,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紧之又紧地缠绕加压包扎。
这不是治愈,是拖延,是封锁。
绷带缠好后,那片区域的紫黑色似乎被暂时压在了下面,不再那么明显地搏动扩散,但沈清歌知道,这只是表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顾上擦了下自己额角渗出的冷汗。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疤面那边,他忍着痛,用牙齿和单手配合,勉强将自己的左臂用找到的金属片和布条固定了一下。
他没错过沈清歌那一系列异常郑重的动作,尤其是那滴落在伤者身上瞬间蒸发的血。
“你这丫头……路子真野。”疤面走过来,声音粗嘎,盯着被包扎好的雷克斯,眼神复杂,“这佣兵,惹上什么不净的东西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星兽能带来的。”沈清歌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扫过雷克斯破损的护甲和那依旧有些刺鼻的气味,“疤面队长,你们发现他的事情,具体在哪儿?周围有什么特别的吗?”
疤面回忆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西边,靠近‘鬼面藤’丛和那个老废弃反应堆的边角。我们正带人试图清理侧翼,他从一片乱石和金属垃圾堆里爬出来,走了没几步就倒了。当时他身边……好像有几具蚀铁甲虫的尸体,死状有点怪,像是互相撕咬过。”
西边。废弃反应堆。蚀铁甲虫。互相撕咬。
沈清歌的眼神骤然一凝。
灰鼠之前闪烁其词的“好东西”,屠夫那反常的独占和藏着掖着,还有刚才疤面冲进来时身上那混合着臭鸡蛋、金属锈和一丝甜腻工业溶剂的怪味……以及此刻,雷克斯伤口里那非自然的、带着混乱意的精神力污染。
几条看似杂乱的线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扯到了一起!
“灰鼠!”沈清歌转头,目光如电,看向不知何时又缩回墙角阴影里、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瘦小男人。
灰鼠被她那眼神一激,差点跳起来,脸上挤出讨好又惊惧的笑:“沈、沈小姐……您吩咐……”
“你之前说,屠夫仓库里,可能有‘好东西’。”沈清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迫人的穿透力,“除了净水和食物,有没有见过别的?特别是……不属于垃圾型,密封完好的金属容器?罐子或者桶?”
灰鼠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脸上露出被拆穿的尴尬和一点点回忆的认真:“容……容器?您这么一说……我、我好像有次溜过去,想看看有没有漏出来的食物渣子,瞥见过角落里堆着两个……挺旧的金属罐子,圆滚滚的,上面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标,看不懂。有个罐子好像破了个小口,往外渗过黏糊糊的液体,味儿……”他皱起脸,用力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回味,“挺冲,有点甜,又有点臭,反正不好闻。屠夫老大还骂过那玩意儿是‘没用的废料’,占地方。”
甜腻。刺鼻。工业溶剂感。金属罐。破损泄漏。
沈清歌猛地吸了一口仓库内外弥漫的、混杂着尘土、血腥和远处兽腥臊的空气。
她的“天医”基因本能疯狂示警——那种她在清理疤面伤口和接触雷克斯污染时,隐约捕捉到的、隐藏在诸多气味之下的那丝极隐蔽的“甜腻”,此刻与灰鼠的描述、与雷克斯逃回的方向、与蚀铁甲虫的异常狂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不是偶然的兽。
有人,故意在西区,靠近聚居点的方向,泄漏了高挥发性的化学引诱剂。
它污染了环境,了星兽,甚至可能……与导致雷克斯重伤的那种扭曲精神力污染有关。
泄漏点,很可能就在废弃反应堆附近!
而雷克斯,或许是意外闯入,或许是被袭击,带着一身诡异的伤和没准是线索的污染,逃了出来。
沈清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深长而平静。
她的眼神沉静下来,里面却仿佛有冰层下湍急的暗流在涌动。
直接对抗兽?
靠聚居点这些乌合之众?
不现实。
刚才那阵混乱和屠夫的失常已经证明,内部不稳定才是致命的。
必须找到源头。
必须去那泄漏的地方看看。
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挎包里的剩余物品:草药、矿石粉、少量绷带,还有……那几用来制造“小麻烦”的玻璃管和简陋工具。
不够,远远不够应对可能遇到的情况。
疤面看她神色变幻,虽然不解其意,但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丫头,你又发现什么了?”
沈清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仓库外,兽的嘶吼和建筑倒塌的闷响一阵阵传来,越来越近。
她望向西边那片被昏黄尘霾笼罩的废墟方向,那里是兽异常涌来的侧翼,也是“鬼面藤”和废弃反应堆所在。
她转回头,看向疤面,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疤面队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守好这里,保护伤员。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别轻易离开这片墙。”
然后,她转向莉亚,将自己那个几乎空了的挎包递过去:“拿着。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回来,就带着能走的伤员,往聚居点最东头的旧矿道撤,那里暂时安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灰鼠身上,那眼神让灰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佝偻的背。
“带路,”沈清歌说,语气平淡得像要去隔壁棚屋,“我们得去反应堆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