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的腿肚子当即一软,差点跪下去:“沈、沈小姐!西边现在全是疯兽,去、去送死啊……”
“你有更好的选择?”沈清歌瞥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灰鼠把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她转向疤面,语速加快,“队长,掩护。我们不能硬闯,但必须快速接近污染源。需要轻便、速度快、熟悉地形的人。”
疤面独臂捶了下口,合金护甲闷响:“我带三个好手,跟你走。但丫头,你最好有办法对付那些发疯的畜生,不然咱们都得填进去。”
“办法在路上想。”沈清歌已经开始快速检视挎包里剩余的材料,手指拂过不同质感的粉末和草药叶片,“源头是高挥发性化学引诱剂,主要成分……我能推断出大概。它易与多种金属氧化物反应,生成沉淀,同时释放气体。”她语速极快,像是背诵教科书,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仓库角落那些堆积的锈蚀金属件、废弃零件,“灰鼠,反应堆附近,是不是有大量剥落的铁锈、铜绿,还有……废弃的合金催化剂滤芯?”
灰鼠愣住,努力回忆:“是、是有不少烂铁疙瘩和一坨坨绿的……”
“莉亚,”沈清歌立刻转向助手,口述指令,清晰得不容置疑,“听好。去找铁锈,越多越好,研磨成细粉。铜绿,刮下来。旧滤芯,如果能撬开,里面的黑色或灰色粉末收集起来。还有,任何有碱味的白色矿物粉末,比如墙角那种渗碱的白霜。把它们按我说的比例混合——三份铁锈粉,一份铜绿,半份滤芯渣,最后掺入一份碱粉。混合过程快,但别扬尘,找块湿布捂着口鼻!”
莉亚努力记下,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决:“是!”
“疤面队长,”沈清歌看向壮汉,“能动的伤员里,挑两个手脚利落的帮莉亚。我们需要大量粉末,至少……”她估算了一下污染区域可能的扩散范围,“至少三十斤。用能找到的不透气袋子或容器分装。我们去源头‘撒盐’。”
“撒盐?”疤面挑眉。
“中和它,吸附它,最好能激出点别的反应,让那些疯了的玩意儿知道那地方不能待。”沈清歌眼神冷冽,“既然有人用化学物质当饵,那就用化学反应破局。上课了,疤面队长,化学课代表在线教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仓库角落成了临时化工作坊。
莉亚带着两个一瘸一拐的伤员,疯狂收集“原料”,在沈清歌精确到模糊的口述指导下进行混合。
金属摩擦声、研磨声、压抑的咳嗽声(即使捂着布也难免吸入些粉尘)混杂在一起,刺鼻的铁锈味、碱腥味和一种怪异的化学气息弥漫开来。
沈清歌自己则闭上眼,集中那缕消耗后更加微弱、却异常敏锐的精神力,再次“扫描”空气中的分子信息。
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分析仪,将垃圾星有限的元素知识、对特殊植物和矿物的了解,与从雷克斯伤口和疤面伤处感知到的化学信息残影疯狂比对、建模。
更多细节被推导出来:那种“甜腻工业溶剂”感,可能对应某种短链酮或酯类;“臭鸡蛋和金属锈”则是硫化物与特定金属离子的混合特征。
“再加点东西。”她睁开眼,对莉亚说,“找找看,有没有燥的、闻起来特别苦的苔藓,或者磨碎后能冒酸味的‘酸果’皮。捣碎了,掺一点进去,比例不超过十分之一。我们需要它更‘冲’一点。”
粉末逐渐堆积。
它们看起来毫不起眼,就是一堆颜色斑驳的、带着呛人气味的灰尘。
沈清歌取过一个相对结实的皮袋(从哪个守卫身上扒下来的),装了满满一袋,又另外用一小块油布,仔细包了拳头大小的一份特制粉末。
她捧着这包粉末,闭上眼,将指尖残存的、那缕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纯净精神力,如同抽丝剥茧般,一丝一缕地入其中。
粉末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沈清歌知道,这里面的每颗微粒,现在都沾染上了她独特的精神力印记——一种近乎“无”的、却又极其纯粹的生命信息波纹。
如果真有某种力量在监控这片区域,在监控雷克斯,在监控这场“意外”的兽,那么,当这些蕴含特殊印记的粉末撒入污染核心,会不会像在黑暗的池塘里投入一颗不属于这里的石子,激起一点不同的涟漪?
她将这包特殊的粉末交给疤面,语气郑重:“队长,这包,尽量洒在你觉得气味最浓、反应最异常的区域中心。它能‘增强效果’。”
疤面接过,掂了掂,粗糙的手指能感觉到粉末的细腻。
他看着沈清歌苍白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重重哼了一声:“信你。走!”
敢死队迅速集结。
除了疤面,还有三个眼神狠戾、身上带伤但行动依然迅捷的守卫。
他们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装满“中和吸附粉”的皮袋或桶,手里紧握武器。
灰鼠哭丧着脸,但还是被疤面一把提溜起来放在队伍中间:“小子,你嘴滑,带路躲开兽群正面!”
一行人如鬼魅般溜出仓库侧门,借着废墟和浓烟的掩护,快速向西区摸去。
仓库墙下,只剩下沈清歌、莉亚,和一地伤员,以及昏迷不醒的雷克斯。
外面兽的嘶吼和撞击声似乎更近了,夹杂着建筑垮塌的轰鸣。
地面的震动清晰可感。
沈清歌走到雷克斯身边,蹲下。
他包扎好的口,绷带边缘隐约又渗出一丝极淡的紫黑。
她的隔离屏障在持续衰减。
就在她准备再次尝试用微薄精神力加固屏障时——
地上昏迷的男人,眼皮剧烈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蔚蓝色、却布满血丝、锐利得如同实指刀锋的眼睛!
目光涣散了一瞬,立刻聚焦,精准地锁定在近在咫尺的沈清歌脸上。
那不是伤者虚弱的眼神,而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审视与冰冷。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粗糙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字字清晰,砸在沈清歌耳膜上:
“小心……‘清道夫’。”
说完,那强撑起的神采如同水般褪去,蔚蓝色的瞳孔迅速扩散,眼皮沉重地再次合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苏醒耗尽了所有力气。
沈清歌的背脊瞬间绷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清道夫。
不是垃圾星清运垃圾的工人。
而是星际黑市传闻中,那些隐匿在阴影里、专门处理“脏活”的匿名佣兵的统称。
抹去证据,清理目标,确保秘密永远沉寂。
兽。
引诱剂。
精神力污染。
雷克斯的重伤。
被物理损毁的随身物品……
一条冰冷的逻辑链在她脑中骤然成型。
,至少不全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理”行动。
目标,很可能就是雷克斯本人,或者他可能携带的、某种让某些人坐立不安的东西。
兽是幌子,也是抹去一切痕迹的最彻底手段。
她立刻动手,快速而仔细地检查雷克斯身上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护甲内衬、破损的裤袋、靴筒夹层……动作冷静得像在拆解炸弹。
除了标准佣兵会携带的少量高能量压缩口粮、一枚失效的急救针剂、一块标识模糊的佣兵铭牌,再无他物。
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右侧护甲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拉链。
拉链已经被暴力扯坏。
她小心地将手指伸进去,摸到一点金属和塑料的残渣。
掏出来,放在掌心。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严重变形的数据芯片残骸。
塑料外壳碎裂,露出内部被彻底高温熔毁、甚至烧成一小团金属坨的存储单元。
边缘呈现出爆炸性的撕裂痕迹,绝对是执行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销毁,没留下任何数据恢复的可能。
沈清歌捏着这片滚烫的“废铁”,指腹能感受到它边缘毛刺的扎痛。
莉亚凑过来,看到那东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沈清歌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毫无价值的金属残渣,耳边是远处越发狂暴的兽吼和疤面他们投入行动方向隐约传来的、被风撕碎的呼喝与爆炸声。
仓库外的昏黄天光,似乎又暗沉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