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那辆帕拉梅拉停在星姿美妆楼下的时候,苏晚星刚开完一个品牌联名的提案会。
会议室门推开,市场部的人抱着笔记本电脑鱼贯而出。吴雅琪走在最后,手里还捏着没发完的会议纪要。苏晚星坐在会议桌主位上低头翻手机,翻到孙志远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发的,问赵承安在不在公司。没回。她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几秒,准备锁屏。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周明轩大步走进来,西装袖口卷了一道,领口那两颗扣子还是敞着的。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委屈——嘴角往下压着,眉头皱起,眼神里带着受了天大冤屈的不甘。
“晚星,我跟你说个事。”
苏晚星放下手机。“什么事。”
周明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他说他去筑境设计帮她办事,想着替她把赵承安剩下的那几件东西处理净。结果刚进门,话还没说两句,孙志远就当着一屋子员工的面抄起电话报警,让保安把他架出去。
“我就说了句‘晚星让赵承安把东西搬走’,”周明轩摊开手,“那个孙志远就跟疯狗一样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去闹事的,说我是去寻衅滋事。十几个人看着我,跟押犯人一样把我推出门。”
苏晚星皱起眉。“他凭什么报警。”
“凭那是赵承安的公司啊。”周明轩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他一个合伙人,谁给他撑腰他听谁的。赵承安不发话,他敢这么嚣张?”
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知道他还说什么吗,”周明轩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他说——‘赵总吩咐过,苏晚星的人一律不准进这个门’。”
苏晚星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什么。我连前台都没走过去就被他拦住了,当着全公司的面。晚星,我丢的不是我自己的脸——他知道我是帮你办事的,他就是故意打你的脸。”
苏晚星把手机拍在会议桌上。
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
“讨个说法。”
周明轩站起身想跟上来,苏晚星头也没回地甩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然后高跟鞋已经敲过了走廊拐角。
筑境设计事务所。孙志远正在会议室里给团队开周例会。
白板上画着两个的进度表,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白板笔,正在给设计师分配任务。会议室的门关着,但玻璃墙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大厅。
然后他看到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星走进来。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高跟鞋,手包夹在腋下。她越过前台,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朝会议室走来。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想拦,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张了张嘴又坐了回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撞在门吸上,弹了一下。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孙志远手里的白板笔停在半空中。
苏晚星站在会议室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孙志远,你凭什么报警抓我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角落那台打印机预热的声音。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设计师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孙志远把白板笔搁在板槽里。他对团队说了一句“先休息十分钟”,然后等员工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最后一个出去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顺手把门带上了。
玻璃墙外面,十几个设计师假装在工位上忙碌,但每个人都在偷瞄会议室的方向。孙志远转过身来。
“我报的不是你的人。我报的是一个擅闯私人办公场所的人。正好那个人是你派来的。”
苏晚星把手包拍在会议桌上。“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周明轩去帮我搬东西,你凭什么让保安把他轰出去。”
“搬东西?”孙志远盯着她,“你知道他怎么‘搬’的吗。他开着你那辆保时捷停在公司正门口,穿着和你前夫同款的西装,站在大厅正中央,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说——‘赵承安的破烂还占着晚星家的储物间,让他赶紧搬走,不搬我帮他扔了’。”
苏晚星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前夫的西装,你给的车,在你前夫的公司撒野。”孙志远把“前夫”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你说我凭什么报警。”
“他不是我——”
苏晚星被那两个字扎得顿了一下。
但那一顿只持续了半秒。她拔高了声音。
“赵承安呢?让他出来!躲在后面指使别人算什么本事!有事当面说清楚,躲在合伙人背后玩阴的,他是不是男人!”
孙志远刚要开口。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那头,一个人影走过来。
赵承安穿着从医院直接赶来的旧衬衫,袖口上还沾着碘伏的印记。额头上那道伤口拆了线,结的痂掉了,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疤痕。他瘦了一圈,颧骨比从前更突出,眼窝更深。但他走路的步伐和从前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苏晚星转过头,看到他,刚才那些话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承安没有看她。他先对孙志远点了点头。
“我来处理。”
孙志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晚星一眼,然后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玻璃墙外面,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没有人假装画图了。所有的目光都穿过那面透明玻璃,落在会议室里。
赵承安开口了。
“苏小姐。”
苏晚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她认识他十三年。十三年里,他叫过她“晚星”,叫过她“苏晚星”,叫过她“晚星同学”,叫过她“老婆”。他从来没叫过她“苏小姐”。从来没有。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某种她以为永远不需要界定边界的东西。
“我们已签署分居协议。白纸黑字,双方自愿。”
赵承安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不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十三年、结婚九年的女人说话。像在处理一场普通的商业。公事公办。没有愤怒,没有伤心,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里是我的公司。请你立刻离开。”
苏晚星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以为我想来你这个破地方”,想说“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想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片死寂还在。比上次在铂悦府客厅签协议时更深,更沉,更像结了冰的湖面。她在那片死寂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外面,十几个员工透过玻璃墙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
苏晚星在那些目光的包围中站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会议室的门。高跟鞋敲在办公区的地板上,咯噔,咯噔,咯噔。她穿过开放工位中间那条过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背挺得笔直。前台小姑娘缩在工位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玻璃门被推开,又弹回来。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电梯抵达的那一声叮响里。